第六百二十一章 清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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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永炟进门时就认出了是线人的丈夫,预想中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一阵脚步来到门口,片刻后二蝗虫的声音在背后道,“除了掌柜要活的,其他一个不留,掌柜已经抓到了,老崔,上次放走的就是他,这次可不成,你若是不敢杀,老爷我可以帮忙。”

墙角的人听到,口中嚎哭起来,头在地上撞得嘭嘭直响,“恩公饶过,饶过……再不干了,再不干了,恩公千岁……”

崔永炟没有说话,眼神微微眯起看了那人半晌,转头看向二蝗虫,“我是不敢杀,你来吧。”

二蝗虫瞥了崔永炟一眼,嘿嘿笑着从他身边挤进了房间,缓缓朝墙角走去。

……

印坊内院中,成堆的贴票被堆积在院子中间,浓浓的血腥味和干草、松烟墨、木头的味道混在一起,印坊掌柜手脚被捆绑,躺在正屋的地上不停的颤抖。

几个暗哨在各处泼洒桐油,挑进来的箩筐也被放入各个房间,其他人仍在各处仔细搜查角落,以防有人遗漏。

小六拿着一把小刀,口中不停的问话,小刀不时在掌柜的手脚上划过,那掌柜衣裤上已血迹斑斑,口中不停惨嘶呻吟,小六问一句,他就飞快的答一句。

袁正此时也到了三进,他手中拿着几张贴票,蹲在地上仔细对比两块雕版。

崔永炟面色平静的等候,那线人丈夫的尸身在旁边的外墙边,跟其他尸体堆叠在一起。

片刻后小六过来小心的道,“大人,雕板总共四张,全部都找到了,坊中一共二十三人,除了掌柜已经全部清除,包括管事先生点名的全部雕板工、制浆工,就是……调色料的刷夫不在。”

袁正脸色一变,调料的刷夫是制假贴票的关键角色,这家印坊制出的假贴票,纸张手感、票面颜色两样与真票几乎相同,这让辨别所费的功夫增加,相应的成本也大增。

是那位管事先生点名要清除制浆和调色的匠人,根据书坊掌柜之前的分析,这个印坊肯定有一个手艺精湛的调色匠,而且不一定是印坊的,因为这类印坊主要是用墨,颜料用得很少,更可能以前是板画行业的,行内一般称为刷夫,他们需要经常调色料,高手能调到一模一样,在行内也是不易找到的。

“去哪里了。”

“掌柜说可能有几处地方,此人名叫常格锦,调墨、调色料的手艺都好,寻常在几处做工,分别是王记纸马铺、文山笔墨铺、瑞和画笺堂。”

袁正脸色阴沉,现在印坊里已经动手,暗哨不能久留,按照计划印坊要全部烧毁,这里的情况很快就会被人发现,那刷夫必会逃走隐藏,再要找到就很难了。

“大人,我去办此事。”

袁正转头看向崔永炟,“只有一刻钟,我就要炸了这里震慑盐帮,这个人交给你办。”

崔永炟点点头,眼神在屋内面扫了一遍,在地上捡起七八张贴票,又走到掌柜身边,伸手在他怀中摸索,那掌柜吓得惊恐万状。

袁正只是看着,并没有询问。

崔永炟拿到掌柜钱袋,又匆匆走到正屋门前,一把将上面的年画撤下,随即朝自己的两个队员挥手,快步朝铺面外走去。

出门时街道上挑夫已经没有打架,只是还在吵闹,声音特别大,对面望风的暗哨打出手势,示意周围安全。

崔永炟在门前站了片刻,径自朝西门大街快步赶去。

几人走得十分快,途中不时撞到人,被人喝骂也顾不得还嘴,他们需要在一刻钟的时间内走遍三个不知地址的店铺,并找到那个常格锦。

一路快跑到了码头不远的拐弯,崔永炟才放缓脚步,一边调整呼吸,一边以正常步速走进,口中大声道,“买一万张年画!”

里面的牙行纷纷跳起身,顿时围拢在崔永炟跟前,崔永炟随意的贴票收起,举起那张年画,“我要一万张年画,但只要几家里面选,不要给我推介其他的铺,你们谁能寻到瑞和画笺堂、王记纸马铺、文山纸墨店,我就让谁关说。”

立刻有个牙行挤到前面,“老爷这边来,这三家小人都找得到,现下就带老爷去找。”

“前面带路,老爷今日还有事,快些。”

牙行也不啰嗦,立刻就往西边走,按照远近顺序,第一家去的是文山纸墨铺,就在旁边的锅铁巷里面,距离并不远,那牙行领路走在前面,很快转进锅铁巷,进去不远就找到了文山纸墨铺。

崔永炟不等牙行说话,径自从怀中摸出那张年画,展开给那掌柜,“我需要一万张这个颜色的年画,我东家对颜色最为讲究,是不是有位常师傅在贵号当刷工,我是别家推介来的,只信得过常师傅的手艺。”

“常师傅今日不在这里,客人可留下色样,或是明日过……”

崔永炟扭头就走,“去下一家。”

牙行连忙跟在后面,他一边走一边打量崔永炟,神色有点疑惑,这个客人方才只说要年画,到地方又要找什么常师傅,寻常买年画的人,都是卖给民间百姓,对颜色没有那许多讲究,这个客人行为是有些怪异的。

但就此放弃一万张彩色年画,他有些舍不得,当下紧赶两步凑过来刚要发问,崔永炟就递过来一块碎银,牙行立刻闭嘴,殷勤的在前面领路。

第二家去的是瑞和画笺堂,就在不远处的县东街上,有牙行领路也顺利找到,崔永炟问完之后,那掌柜也说不在。

眼看一刻钟越来越少,身后跟着的两个队员脸色焦急,那牙行的疑心越重,但崔永炟给得不少,他只能忍着疑惑继续带着前往最后一家。

这一家叫王记纸马铺,明代的画坊已经可以使用颜料,用得最多的是朱砂和靛蓝,使用的时候需要熟练工匠调色,纸马铺就是专门印刷年画的店铺。

这一家在县西街,要穿过整个西大街,路程最远且行人密集。此时正是路上人最多的时候,几人在路上飞快的赶路,那牙行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崔永炟回头看了看七家湾方向,他用力拖着牙行赶路,终于到了山阳县衙门前,山阳县和淮安府城是同城,就像怀宁县和安庆府的关系一样。

八字墙处还有人被站笼,有七八个衙役和十多个帮闲在那里操持,许多百姓在附近嬉笑围观,把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崔永炟打量了那些衙役一眼,连推带挤通过了八字墙,终于看到了王记纸马铺的店招,就在县衙的斜对面。

崔永炟擦擦额头的汗水,回头看了看县衙那边的衙役,对两个队员打个眼色,两人会意后留在外面,崔永炟跟着牙行进去。

里面除了掌柜,还有三个伙计,崔永炟略微扫视一遍后,径自对掌柜道,“我需要一万张这个年画,我东家对颜色最为讲究,是不是有位常师傅在贵号当刷工,我是别家推介来的,只信得过常师傅的手艺。”

“可是常格锦。”

崔永炟点点头,“正是,颜色要分毫不差,若是常师傅在你们这里做事,我就在你处订货。”

他说罢期盼的看着那掌柜,那掌柜恭敬的道,“常格锦正是在弊店做工的,客人大可放心,常师傅确实手艺过人,颜色绝对一模一样。不知可带了色样,小人先看给他看。”

崔永炟和牙行同时长舒一口气,牙行还笑了起来道,“客人可先把样画给掌柜看过。”

崔永炟举起手中的年画,“带了,但还要略微改动一些深浅,务必跟常师傅当面说清楚。”

掌柜接过色样,转头吩咐手下看着铺面,然后对崔永炟道,“客人与我往后进走。”

崔永炟眼神在后门扫过,里面有多个人说话的声音,门前堆砌着用过的画板,行走时都颇为不便,“我不喜闻松墨那个味道,你叫他出来,说明白了我就订货。”

掌柜没有多说,快步走进了后面,崔永炟随意的四处打量,把整个铺子里面都看了一遍,又跟外面的一个队员打过眼神,示意已经找到了人。

回头过来一直盯着铺子的后门,这一路赶过来没休息,额头上的汗水又冒出来,崔永炟也没有去擦,双手抱在胸前安静的站在铺中,也不与牙行交谈。

终于一阵脚步声响,掌柜先出现在门口,跟着带出来一个匠人。

那位刷工中年模样,衣服上布满红色蓝色的大小斑点,他走出来时还在围腰上搓手,他很快就看出了谁的地位最高,讨好的看着崔永炟。崔永炟打量着那常格锦,等他在面前停下。

掌柜殷勤的道,“这位就是常格锦,客人可与他细说……”

“七家湾巷那家印坊的周掌柜是我的旧识,他知道我要的色料很讲究,便说常师傅调的色料最是精湛,推荐我寻过来。”

那刷工仍讨好的笑着,崔永炟却埋下头,揉揉额头迟疑着道,“你说我这记心,我一时也想不起那印坊的名称了,总要对得上才好,不要寻到了别的常师傅。”

那刷工连忙补充道,“是文台印坊。”

崔永炟缓缓抬头看向刷工,脸上露出微笑,“对上了。”

周围几个人都陪着他笑起来,牙行笑得最为灿烂。

崔永炟抱在胸前右手突然抽出,握着的短铳正正对准常格锦的额头。

铺中几人都不知道他拿的是什么东西,脑中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连常格锦也没有任何躲避的动作。

嘭一声猛烈的爆响,一道白烟从火铳的铳口和火门喷出,顿时布满房间,那常刷工的脑袋爆出红白相间的液体和碎块,

屋中顿时一片尖叫,几个伙计从后门落荒而逃,掌柜满脸的血水,仰天跌倒在地上,口中发出惊恐的叫喊,牙行逃窜间慌不择路,撞到了门框上,当即跌倒在门槛上。

崔永炟收回短铳扭头就走,牙行撑着起身,趴在门框上指着外面,口中啊啊的叫嚷,却说不出一句话来。街上有些行人听到声响,都探头往里看,但一时还弄不清情况。

正在此时,七家湾方向轰一声猛烈的爆响,一股巨大的烟尘腾空而起,县前街的人群顿时尖叫着四处逃散。

崔永炟出门疾走,两个队员跟在身后,转眼就消失在县前街奔逃的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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