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一章 清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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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城西的望云门内,这里靠近运河码头,所有客货都从这里入城,入城门之后就是西门大街,一向是城内最为热闹之处。

从望云门往东,沿着西门大街有多个小的街巷,靠近城门的一般是兵卒驻地、仓储、客栈牙行、杂货铺等,西大街东段则有许多作坊,街尾连接县东街。

西门大街末尾有一道向北的街巷,叫做七家湾巷,这里主要分布着民居和作坊,巷口的对面,就是沿着西门大街流动的文渠,这个位置有一个码头,从文渠入城的货船可以在这里卸货装货,七家湾巷里面的作坊有了物流的便利,巷中密布各种作坊,白天的时候路上往来着众多的挑夫和车架,马骡拉出的粪便在地面上无人清扫,踩踏之后糊得到处都是,阳光一晒散发出刺鼻的臭味。

崔永炟一副行商打扮,就坐在小码头旁边的茶铺中,另外几名暗哨占据了另外一桌。

这个茶铺里面闹哄哄的,里面坐了不少人,以行商河牙行居多,围聚在一起高声说笑,等到有船靠岸,就有牙行就轮流去询问。

崔永炟用拇指在铳口摩挲了片刻,感受到了里面的纸团,然后才将手拿出,这是他个人的习惯,暗哨司对短铳的要求是,在有威胁的地区可以预先装填,但大多人携带的时候铳口是朝下的,为了防止铅弹掉落,是将纸包弹的纸壳塞进枪膛,但走动激烈的时候,也常出现铅弹掉落,一旦铅弹掉落,里面的射药也会跟着漏掉。

崔永炟是将火铳口朝上携带,仍多塞了一包纸,就堵在铳口位置,作为多一重保险,纸张比较轻便,不会影响火铳发射。

检查之后崔永炟把手拿出,端起面前的米汤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二蝗虫。

二蝗虫低声道,“当日在南都,我不是有意要坏你的事,实在是行事惯了。”

崔永炟嗯一声道,“你回中江去杀盐徒,正好如了你的行事。”

“你当盐徒那么好杀的。”二蝗虫嘴角抽动一下,“入他妈的毛,这些盐徒只比家丁少匹马,咱老子差点折他们手上。”

“你在中江办这么久的事,还是满口杀杀,暗哨营办差,原本跟你老地方是不同的。”

二蝗虫哼的一声,“姓崔的你少教训人,要说也没啥不同,以前是老爷说了算,他说要杀便都杀,现在是当官的说了算,遇到盐徒了,当官说是贩私盐该杀,现下到了淮安,贩官盐的也要杀,都是同一张嘴巴说出来的。”

崔永炟笑了笑,“他贩多少年官盐了,怎地到今日才杀他,这跟贩什么盐不相干。”

“那些盐徒都是些杀才,没曾今日这般一个不留,那三个就是招安的盐徒,打杀都是一把好手。”二蝗虫朝西侧街边指了一下,“那印坊做些票,便要一个不留,罪过比盐徒还大?”

“自然,贴票就是银子,这印坊不是印的票,是印的银子,我们家老爷的银子,盐徒比不得。”

二蝗虫皱着眉,也不知是不是还没想明白,闷头不说话。

崔永炟一边说话,眼神一直看着对面巷口,巷口隔壁就是一个食铺,小六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是下江千总部的百总,也是具体负责此次行动的人,他在里面点了几个菜,时不时的吃一口。

小六的对面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他没有吃东西,也没有东张西望。

此时二蝗虫抬起头,顺着崔永炟的视线看过去,“那老头是谁。”

“营学的教习。”

二蝗虫轻轻哼了一声,暗哨营的大部分军官都是从营学出来的,他们互相之间认识,不认识的也可以互称学弟学长,很快就能形成稳固的人脉关系。

这其中有些也是投降过来的,就比如小六这样的,但小六也短暂进过营学,只要是进过营学,就成了正统的派系,二蝗虫这样的,完全没进营学,在暗哨营里始终显得像个外人。

“这老头一看就教不了什么,办这些差还用得着学么,拿刀枪打杀的事,又不是考秀才当相公。”

崔永炟没有反驳,此时看到对面有暗哨进了食铺,他跟小六耳语几句,小六先跟老头说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崔永炟拍拍桌子,示意二蝗虫留意。

小六随意的扫了一遍,确定周围的几个队长都看到,然后将一把雨伞放在桌上。这个信号就是确认印坊内有人,可以开始动手。

崔永炟朝旁边的手下点点头,那手下立刻去会钱,崔永炟领着其他人走出茶铺,看到领路的暗哨已经等在那里。

周围的十多名暗哨陆续起身跟在后面,他们分别作行商、挑夫、匠人的打扮,挑夫还挑着沉重的担子,间隔在人群中往七家湾巷深处走去。

七家湾巷是西门大街的一个主要支路,里面总共有七个拐弯,因此而得名。

崔永炟一路随意的打量两侧门市,装作找货的模样,眼角一直留意着领路的暗哨。在午前的时候,各个小组已经分别看过印坊位置,但因为行动准备时间很短,一切都十分仓促,仍需要向导最后确定。

向导突然跳了两下,他抱着脚跳到街边,然后在一个铺子旁边的街沿上坐了下来。崔永炟往左侧看了一眼,那向导站的位置,就是午前看过的文台印坊。

铺子门头上没有挂店招,看起来开间较大,里面摆了几个货架,上摆了些书本,数量并不多,但能看出是一个书铺,此时很多印坊都是如此,在铺面中摆放书本样品,印刷制书则在后面的作坊中。

铺子里面只有一个伙计,有人从门前过时,那伙计也不招呼,但都会打量两眼。

他大概留意到有人坐在铺子前,立刻走出铺子来,朝着那向导一通乱骂,不许他坐在门前挡了生意。

向导满脸赔笑,赶紧站起身走开了。

此时前面传来吵闹声音,看起来是几个挑夫在吵架,双方开始互相推搡,街中行人都在街中观看,两侧铺面中的人也在往那边张望。

崔永炟就势停下,其他的暗哨也停在街中,附近的都往前面赶去看热闹,这里留下的人顿时少了。

二蝗虫走到他身边,“这铺子就在大街上,大柜为啥要白天动手。”

“或许晚上里面的人不齐。”

“只能从铺面进去,那伙计坐在那里,这满街都是人怎杀他,血出来也要被人看到。”

刚说到这里,只见那花白头发的老头佝偻着身体,已经走到铺面前,他对门前的伙计道,“老夫买两本佛经。”

那伙计正凑在门前看吵架,白了老头一眼,但想了想仍是让开了,老头径自进去,在货架前翻看书本,那伙计离开了门前,退了两步回来,防止老头偷书。

崔永炟装作被人挡住视线,逐渐向铺面靠近,街中几个挑夫争执逐渐激烈起来,声调越来越高,周围还有人起哄。

二蝗虫跟在崔永炟身后,接近到了铺面的位置,满街拥挤的人群都在围观着前方的争斗,街中一片嘈杂的吵闹声,老头的背影站在书架前,那伙计正不满的瞪着他。

此时街中一声大喝,几个挑夫打斗起来,人群轰一声往外退开,嘈杂的吵闹声瞬间大增,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街中。

二蝗虫装作躲避,但眼角一直留意着铺面,只见那伙计刚要扭头去看热闹,老头却递过去一个小银块,那伙计立刻变了笑脸。

老头跟着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书架靠下的位置,口中说着什么,那伙计立刻转头去看,又把身体蹲低在书架下部翻找,从街边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头顶。

二蝗虫心中不耐,对着崔永炟低声骂道,“这老头干啥,他到底会不……”

此时老头的眼神朝外飞快的一扫,接着两手猛地一动,二蝗虫没看清他动作,只见那伙计的脑袋剧烈转动了一下,传出一声轻微的脆响,露出的头顶瞬间跌落,消失在视线中。

此时老头已经重新直起身体,手中拿起一本佛经,二蝗虫眨眨眼睛,仿佛刚才是花了一下,老头只是去拿了一本书,但那伙计确实不见了,一切无声无息,似乎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过。

二蝗虫一句话没说完,嘴巴仍在张着,整个街道上所有人都还在围观挑夫打架,没有一个人留意到书铺中的命案。

崔永炟转头看看二蝗虫,“暗哨营办事,与你老地方是不同的。”

此时小六打出手势,二蝗虫看到,招呼几个扮作挑夫的队员进入书铺,从柜台后路过时,二蝗虫转头看了一眼,那伙计圆瞪着双眼,拱着背脊趴在地上,地上没有丝毫血迹,倒下的位置正好被柜台遮挡,都不用拖动隐藏。

老头已经坐到伙计方才的位置上,手中还拿着那本佛经,眼皮耷拉着,也不知是不是在看。

二蝗虫匆忙的打量了那老头一眼,然后进入了后院,接着是其他小队,街道的喧闹声中,二十多个暗哨消失在书铺内。

崔永炟走在最后,看到那伙计的脚在柜台边缘,他先掩住后门,走到老头身边,“德师傅,要不要再把他往里移一点。”

老头眼睛抬起,看到崔永炟后点点头,崔永炟过去蹲下,将伙计往里拖了两步,朝老头微微躬身行礼后,推门进入了后院。

后院中有惊叫声,近处摆了十多个箩筐,是方才装扮挑夫的暗哨带进来的,上面的布都被揭开,随手仍在地上,有一个箩筐里面还剩了两把刀,崔永炟伸手拿了一把,快步朝印坊里面走去。

第一个房间的外墙边摆满了各种木质的雕版,看起来是许久没用了,空气中充斥着木头、干草和松烟墨的味道,地上一个人躺在血泊中,身体还在微微抖动,房间里面传出沉闷的惨叫嘶吼声,崔永炟没有停留,继续往前面走去。

第二个房间外摆着十多个木桶,还有一些刷子挂在桶边,这里松烟墨的味道最为浓重,崔永炟在门前看了一眼,门口还有几个木盆,木头的颜色已经变成蓝色,但房间里面没有看到有人。

再往到了二进的门口,两个暗哨按着一个人,其中一人挥刀猛烈捅刺,崔永炟避开他们,直接入了第二进。

里面是一个大的天井,屋檐比较宽大,周边房屋是半开放的,有三面有墙,靠天井一边是敞开的,每个房间里面高低错落拉了几层细绳,每根细绳上挂着多个细竹夹,每个细竹夹上都夹着一张靛蓝色的贴票。

来之前书坊掌柜讲过印坊结构,这里应该是专门的晾书棚,印好的书需要在这里晾干墨迹,所以必须要通风,一般都采用半开放结构。

此时正有风从堂中穿过,无数的蓝色贴票微微抖动,发出哗哗的轻响。

两个匠人模样的人仰躺在地上,几个暗哨朝他们挥刀猛砍,匠人惊恐的举手格挡,惨叫声中,血肉在刀锋下飞溅,洒落在半空中无数飘动的贴票上。

崔永炟略微呆了一下,随即从旁边走过,大步穿过贴票环绕的晾书棚,到了晾书棚末尾的位置,见到了正在呆看着满屋贴票的的二蝗虫,他面前摆着两具尸体。

二蝗虫与崔永炟对视了一眼,两人没有说话,崔永炟越过他后进入了三进,三进院里满是血迹,已经倒下七八个人,还有两个人影在院里尖叫着逃窜,还有几个房门关闭着,十多个暗哨或在破门或在追赶。

崔永炟先看了一眼后院门,那里已经有暗哨持刀守卫,这院中的人无路可逃,然后持刀往最靠里的一间厢房走去。

到了门前他猛地一脚,房门后的门闩帮一声飞出,门板猛烈的弹开,一个人影蹲在墙角位置,崔永炟大步走进去,墙角的人全身颤抖,他满脸惶恐的看着崔永炟。

崔永炟却没有立刻砍杀,片刻后地上那人似乎认出了崔永炟,立刻改为跪在地上,“千岁,恩公千岁,恩公千岁饶过,饶过。”

B  𝑄  𝐆  𝒪  𝕂. n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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