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再见景怡,金童玉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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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寅在昏暗的房中叹息一声,缓缓睁开双眼。
他今日观那玉牌中的兑换名录,心中便已了然。
学宫高层设立这积分制,是为了补齐世家学子的短板。
那些天骄子弟修习法术,靠的是冥思苦想与瞬间的顿悟,神识消耗极大。
故而名录上有蕴神茶丶地灵乳这等滋补心神丶温养经脉的天材地宝。
这些宝物对旁人而言是雪中送炭,能助他们越过悟性的难关。
可对夏寅而言,他无需顿悟,只要灵气充足便能闭着眼刷熟练度。
符籙丶丹药丶阵法所需之原材,学宫皆可用积分换取。
唯独这最基础丶最直接的初级灵石与中级灵石,玉牌名录上只字未提。
若是没有海量灵石在手,他便只能去学宫的聚灵静室中打坐施法。
然聚灵静室的灵气汇聚终有上限,若无灵石贴身辅助抽取,这施法刷经验的速度,怎么算都嫌太慢。
「罢了,多想无益。」
夏寅摇了摇头,驱散心头杂念。
既是积分换不来灵石,便只能去那须臾镜中的大荒碰碰运气。
若是能寻得域外灵茶,修为与灵气双管齐下,这困局自解。
计议已定,夏寅不再枯坐。
他并未宽衣,只和衣倒在那硬木板床上,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学宫内山鸟初啼。
夏寅准时睁开双眼。
眼中清明一片,毫无初醒的混沌之态。
如今他修习《冰清录》,又时常一心多用操控草人,识海已被撑开至常人十倍有余的规模。
泥丸宫内神念稳固如山,寻常的疲乏根本奈何不得他。
这《冰清录》的开拓之效,对他现下的识海已无多大用处。
以他此时的神识底蕴,便是七八日不眠不休地打坐吐纳,也不会生出半点心神劳损的虚弱之感。
当然,若是一整日耗在炼丹房中,用神识分化火候丶定住药液;抑或是去打制那些需刻录繁复阵纹的法器,那等大耗心神的活计,神识消耗的速度便会直线上升,仍需依靠睡眠来填补亏空。
夏寅起身下榻,未做洗漱。
他走到桌前,从储物戒中取出那面古朴无华的【须臾镜】。
这镜子乃是清风老道留下的遗物,内藏乾坤,是通往古四洲南瞻部洲大荒之地的门户。
夏寅将镜面平放于掌心,分出一缕神识,轻轻探入那青铜镜面之中。
神识触碰镜面的刹那,镜面之上泛起层层水波般的涟漪。
光芒一闪,夏寅的身影凭空从房中消失,只留那面青铜古镜静静落在石桌之上。
斗转星移,不过眨眼功夫。
夏寅再次睁眼时,鼻尖已嗅到一股苍茫古朴的草木腥气。
周遭光线斑驳,他正立身于一处石壁凿出的简陋洞府之中。
这洞府石床丶石桌皆有,角落里还落着些灰尘,正是昔日清风老道在那大荒之中开辟的避世之所。
洞府外,是不知名的莽荒天地。
夏寅并未立刻向外走动,而是立在洞府边缘,将神识如蛛网般向外缓缓铺展,探查周遭动静。
识海反馈回来的景象,让他心头微凛。
洞府之外,入目皆是参天巨木。
大乾仙朝境内那些需数人合抱的古树,在这大荒之中只能算是树苗。
此地的树木,动辄树干宽逾数丈,树冠直插云霄,枝叶繁茂如云,将天光遮蔽了大半。
远处,大地隐隐传来沉闷的震颤。
伴随着这震颤,有一声声雄浑厚重的巨兽怒吼穿透密林,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作响。
夏寅收敛气息,心如止水,并未生出立刻出去探险的冲动。
在这等全然未知的险地,莽撞行事便是自寻死路。
「先试一试这传送的门道。」
夏寅站在洞口,神念一动,主动触碰脑海中那面须臾镜的印记。
光华流转,他身形瞬间消失。
下一息,他已然稳稳站在了学宫斋舍的青石圆桌旁。
桌上,那面青铜古镜依旧安放原处。
夏寅并未停顿,他在屋内走了两步,换了个方位,再次将神识探入镜中。
眼前景象变幻,他又回到了大荒洞府之中,脚下的站立之处,正是他方才离开时的位置,不偏不倚。
夏寅不厌其烦,又试了三四次。
他在大荒洞府内分别走到石床边丶洞府深处丶洞口边缘,每次回到大乾再进来,落脚点皆是在大荒离开时的原位。
「两界穿梭,坐标锚定,此法可行。」
夏寅心中有了计较。
这须臾镜传送的速度奇快,神念一触即发,无需什么冗长的施法前摇。
这意味着,只要遇险,瞬间便能脱离大荒,遁回大乾仙朝保命。
但他心头仍留了一丝清明与忌惮。
这大荒中定然潜藏着手眼通天的大能之辈,若是遇上这等存在,对方施展神通将周遭空间封锁禁锢,这须臾镜还能否这般顺利地撕裂虚空带他遁逃?
这皆是未知之数。
故而,这大荒之行,保命的法则是遇怪不纠缠,宁退勿进。
诸般测试妥当,夏寅双手掐诀,口中默念一声「疾」。
一道青色的风团自脚底升起,将他身躯托举得轻盈如叶。
正是大成境界的初阶法术【御风术】。
夏寅足尖在石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滑出洞府,投入那遮天蔽日的巨木密林之中。
林中光线幽暗,厚厚的落叶堆积在地上,散发着腐殖的气息。
夏寅御风而行,脚不沾地,神识始终环绕周身十丈范围,防备突袭。
行了约莫两柱香的光景。
正前方一株数人合抱的古木树冠上,原本静止的粗壮藤蔓忽然猛地一震。
夏寅前冲的身形硬生生顿在半空。
只听得「嗖」的一声锐响。
一条水桶粗细丶通体布满黑红斑纹的灵蛇,从那浓密的树冠中如闪电般窜出。
蛇吻大张,露出两排惨白如匕首的毒牙,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劲风,直扑夏寅面门。
这灵蛇速度极快,气势凶悍,显然在这大荒中早已习惯了狩猎捕杀。
夏寅面对这当头扑下的巨物,面色不改,既没有施展落雷术去劈它,也没有外放神识去探查这灵蛇到底是何等阶位。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神识瞬间触碰识海中的须臾镜印记。
就在那毒牙距离夏寅面门仅剩尺许,腥风已吹动他额前发丝的刹那。
夏寅的身躯凭空消失。
灵蛇扑了个空,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满地枯叶之上,撞断了数根合抱粗的枯木。
它昂起蛇头,吐着猩红的信子,在四周盘旋游走,竖瞳中满是疑惑,显然不明白这快到嘴的猎物为何突然没了踪迹。
大乾仙朝,瀚海学宫斋舍内。
夏寅稳稳立在桌前,连衣角都未曾凌乱。
「呼————」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并未因方才的遭遇生出怯懦之心,反而觉得这等应对之法最为妥当。
「方才那灵蛇,不知我用超限的控火术能否将其瞬间气化。」
夏寅走到桌前坐下,手指轻叩桌面,暗自思忖:「若是放在归元秘境之中,其实我大可外放神识,先探清它的底细再做计较。可这大荒之地不可用常理度之,若是遇到那等擅长隐匿气息丶一击必杀的怪物。我这神识刚探出去,还没摸清深浅,对方的杀招怕是就已经洞穿我的肉身了。」
「宁可错失机缘,绝不立于危墙之下。遇敌不战直接遁走,才是这大荒探索的长久之计。」
夏寅在屋中静候了一刻钟。
约莫那灵蛇早已远去,他方才再次分出神识,触碰镜面。
眼前一花,夏寅重新出现在方才遇袭的密林之中。
周遭静悄悄的,那条黑红斑纹的灵蛇已然不知去向。
夏寅低头看去,只见地面厚厚的枯叶被碾出了一条丈许宽的壕沟,沿途的几株树苗被连根拔起,这皆是那灵蛇离去时碾压出的痕迹。
痕迹一路向北延伸,消失在浓雾之中。
夏寅见状,并未向北追踪,而是调转身形,驾驭轻风,向着东南方向的一处平缓山坡探去。
山坡上林木相对稀疏,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长满了齐腰深的不知名野草。
夏寅贴地低飞,神识仔细扫过每一寸土地。
不多时,他的视线停顿在半坡上的一片矮林处。
那里生长着数十丛低矮的灌木。
灌木枝干虬结,叶片呈椭圆形,边缘带有细密的锯齿。
那叶片颜色翠绿欲滴,脉络之间隐隐有微光流转,哪怕未曾凑近,也能感受到一股纯净柔和的草木灵气散发而出。
「茶树?」
夏寅悬停在半空,并未冒然上前采摘。
深山大泽,多生异草,亦多伴毒物。
他外放神识,将这片茶树周遭十丈地界里里外外型了三遍。
确认草丛中未藏有毒虫,树根下也未盘踞妖兽,甚至连地底深处也未发现什么异常的灵力波动后,方才缓缓降下身形。
夏寅走到一株长势最为茂盛的茶树前,仔细端详。
这茶树生长的姿态颇为奇异。
其余枝叶皆向阳生长,唯独最顶端的几片嫩叶,微微蜷曲,内敛着灵光,似在主动吞吐天地间的清气。
夏寅伸出双指,捏住一片嫩叶,轻轻一折。
「咔」的一声脆响,嫩叶落入掌心。
指尖触及断口处,一滴淡青色的汁液渗出,散发着一股直透泥丸宫的清香。
他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沿着茶树外围,专挑那些品相完好丶灵气充裕的叶片采摘。
手法轻柔迅捷,不多时,便采摘了约莫十个见方的灵茶叶。
夏寅捧着这些刚刚离枝的鲜叶,眉头微皱。
此前清风老道在那云雾山中赐给他的域外灵茶,乃是经过大能手段烘焙炮制过的成茶。
色泽枯黄,遇水方显神异。
而眼前这些鲜叶,未经水火,灵气外溢。
夏寅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叶片内部,试图分析其药理结构。
神识游走其中,只觉这叶片内蕴含的灵气温和绵长,并无暴戾之气。
但究竟是不是老道所赐的那种神物,这大荒中又有多少种灵茶,他以目前的见识,却也无法断言。
「罢了,纠结无益。」
夏寅收回神识,将这十方灵茶用一块乾净的绸布兜住。
「这东西在这大荒生长,不知沾染了何等规则。若是自己随便生火烘焙,毁了药性倒也罢了,万一激发出什么隐毒,反倒不美。」
「既是分不清,便先不加工了。带回学宫,找个活物试过药性,再做定夺。」
主意打定,夏寅不再这山坡上逗留。
他转身御风而起,循着原路返回那处石壁洞府。
回到洞府站定,神念触动须臾镜。
一阵熟悉的失重感传来。
再次睁开双眼,夏寅已回到了瀚海学宫东侧这间简陋的斋舍之中。
窗外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青石桌上。
夏寅解开手中的绸布,看着里面那一堆青翠欲滴的灵茶鲜叶。
「要不要借着学宫炼丹房的地火,加工烘焙一下?」
夏寅手指摩挲着下巴,暗自思忖,「或是直接用灵泉水泡这鲜叶饮用?又或是效仿上古神农,直接嚼生叶子?」
几番权衡之后,夏寅将这些念头尽数压下。
这域外之物,不试探清楚底细,绝不能贸然入口。
「还是按照原计划,直接拿这生叶子,去后山寻只皮糙肉厚的妖兽喂下试试。」
夏寅不再犹豫,神念一动。
桌上的绸布连同里面的十方灵茶叶,瞬间被收入了指间的储物戒指之中。
夏寅推开院门,缓步跨出斋舍。
清晨的瀚海学宫雾气未散,山风拂过青砖小巷,透着几分微凉。
各家世家子弟此时多半也已起身,不远处隐隐传来修行吐纳的灵力波动,亦有匆匆结伴而行的脚步声。
夏寅方一出门,对面那扇挂着「甲字六十」木牌的院门也恰好从内推开。
景怡迈步而出。她今日依旧是昨日那般干练的打扮,青丝高束,月白软甲贴身。
只面上气色比昨日更显莹润,想来是昨夜在这学宫静室中吐纳,得益不少。
二人视线相交,皆是一顿。
「寅兄台,早。」
景怡面露微笑,率先拱手见礼,动作利落爽快,全无深闺女子的矫揉扭捏。
夏寅亦是抬手还礼,语气平和:「景姑娘早。看姑娘这般穿戴齐整,是要去别处走动?」
——
景怡点头应道:「学宫光阴宝贵,我荒废了许久岁月,自然要多下些苦功补上。我正盘算着去西侧那傀儡巷与疾风谷走一遭,先下场试试水,探探里头的深浅,也好对自己的斤两有个底数。不知寅兄台今日有何打算?」
「我去瀚海殿寻族老,求一块进入后山的通行玉牌。」
夏寅并未隐瞒,如实相告。
景怡闻言,自光微闪,却并未生出要同行前往后山历练的念头。
她心中清明,大道唯艰,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自己若是处处攀附依赖,便失去了道心本意。
「后山妖兽众多,凶险难测,寅兄台此去万望小心。
「7
景怡抱拳说道。
夏寅颔首道谢:「多谢姑娘挂念,姑娘去那试炼之地,也当保重。」
二人互相勉励一句,便不再过多寒暄。
景怡转过身,大步朝着学宫西侧行去。
夏寅则理了理衣摆,顺着青石道,径直向着瀚海殿的方向走去。
沿途青松翠柏掩映,灵禽在枝头跳跃啼鸣。
夏寅脚踏青石板路,不疾不徐。
行出东侧斋舍群,往中枢瀚海殿去的路上,恰好要经过南侧的演法场。
此时虽是清晨,演法场上却已是人声鼎沸。
这演法场占地广阔,十数座赤色巨石搭建的擂台错落有致。
每座擂台周围皆有透明的防护法阵笼罩,阵纹流转不息,将擂台内斗法的余波尽数锁在其中,免得伤及无辜。
夏寅走近时,只见多数擂台皆空着,唯有正中央那座最大的擂台上,法术光芒接连闪烁,引得台下围观的数百名学子喝彩连连。
人群中议论声此起彼伏,清晰地落入夏寅耳中。
「秦家这长孙当真了得,这已是连胜十场了!」
「那是自然。秦厉这水法已然超限,莫说咱们这些的,便是甲等族学第一的那些,也少有人愿去触他的霉头。」
「你方才瞧见没,那陈家的,苦修多年的厚土诀,连秦厉的一记水龙弹都未能扛住,三招便败下阵来。十场胜绩,这得赚取多少积分了。」
夏寅听得众人言语,脚下步子微缓,驻足在人群外围,抬眼向擂台上望去。
擂台之上,法阵光幕内水汽弥漫。
一名身穿水蓝锦袍的青年负手而立,身形挺拔。
他脚下,一层浅浅的水波如活物般游走不定。方才与他斗法落败的学子,正被阵法之力柔和地送出擂台。
这蓝袍青年,正是那日在归元秘境中,凭藉初阶水法超限,以一招清场之势将夏寅与景向阳双双淘汰的顶级天骄,秦厉。
秦厉站立台上,气息沉稳如渊,连胜十场似并未让他的灵力枯竭。
他目光随意地向台下扫去,正欲询问是否还有人上台讨教。
忽然,秦厉的目光越过人群,停顿在夏寅身上。
修仙者目力惊人,过目不忘。秦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朗声开口,声音透过擂台阵法,清晰传遍全场。
「我当是谁,这般眼熟。我记得你,你是镇国公府的夏寅是吧。」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演法场瞬间安静下来。
数百道目光顺着秦厉的视线,齐刷刷地汇聚到夏寅身上。
众人皆知夏寅这两日在学宫风头正盛。
秦厉看着夏寅,语气从容不迫:「那日在归元秘境,你与景向阳缠斗,被我一道水法送了出去。听闻你修为又有精进,今日既然碰上了,要不要上这擂台,接受我的挑战,将那日断掉的斗法续上?」
围观的世家学子们听闻这番话,顿时来了兴致,个个眼神发亮。
一边是名震京州丶水法超限的老牌天骄;一边是异军突起丶惊世黑马。
这等碰撞,定然精彩纷呈。
不少人已开始暗中推演若是这二人交手,该是何等天崩地裂的场面。
众目睽睽之下,夏寅面色平静如水。
他目光迎上擂台上的秦厉,没有被对方言语激起半点好胜之心,也没有被人当众提及秘境淘汰之事而生出恼怒。
夏寅只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没兴趣。」
这三个字说得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说罢,夏寅收回目光,脚下清风流转,施展出大成境界的御风术。
身形飘忽而起,越过人群,继续朝着瀚海殿的方向掠去,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演法场上先是一阵错愕的寂静,随后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唏嘘声。
「这便走了?」
「莫不是怕了秦厉的水法?连应战的胆量都没有,还修什么仙。」
「到底底蕴太浅,怕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输了擂台,折了名头,损了积分。」
起哄声丶嘲笑声此起彼伏。
这等世家子弟心气最高,最见不得这等怯战避退的行径。
夏寅身在半空,听着身后传来的嘘声,心境不起半点波澜。
他来这瀚海学宫,图的是借天道资源补齐短板,早日积攒实力去考取大乾状元。
这擂台斗法,胜了不过得些许积分,若是缠斗久了暴露底牌,或是伤了经脉,反倒是得不偿失。
他眼下急需试验大荒灵茶的药性,以解决灵气来源的燃眉之急,哪有闲情逸致去陪人好勇斗狠丶挣那一份口舌面子。
无用之争,避之便是。
不多时,夏寅已越过演法场,来到瀚海殿前。
大殿巍峨,朱漆大门敞开。
殿内香火缭绕,数十个蒲团一字排开,其上端坐着一尊尊天官法身,皆在闭目神游,吸纳天地清气。
夏寅行至殿门外,理正衣冠,迈步入内。
他目光扫过,在一处蒲团前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弟子夏寅,拜见夏渊族老。」
端坐在蒲团上的夏渊法身缓缓睁开双眼。
他那张威严的国字脸上露出一丝和缓,看着自己亲手发掘丶寄予厚望的后辈,开口问道:「不在斋舍内温习法术,来此何事?」
夏寅直起身,恭敬答道:「回族老,弟子想去后山走一遭,猎杀几头妖兽练练手,特来申请通行玉牌。」
夏渊眉头微动,并未出言阻拦。
玉不琢不成器,修习了满身法术,若不经实战见血,终究是纸上谈兵。
夏寅有这等历练之心,正合他意。
夏渊法身大袖一挥,一枚雕刻着兽首纹路的乌木玉牌飞出,悬停在夏寅面前。
「拿着。」
夏渊叮嘱道:「后山之地,阵法重重。越往深处,妖兽品阶越高。你虽法术底蕴不错,但切记不可贪功冒进。若是遇到对付不了的大妖,或是陷入兽群围攻,无需死战。」
夏渊顿了顿,语气郑重几分:「只需在手中用力捏碎这枚乌木玉牌,玉牌内蕴含的空间传送阵纹便会激发。眨眼之间,便能将你直接传回这瀚海殿内。切记,性命为重,莫要逞强。」
「弟子谨记族老教诲。」
夏寅双手接过玉牌,收入袖中,再次躬身行礼后,退出瀚海殿。
得了通行玉牌,夏寅一路向北,很快便来到了学宫后山的入口隘口处。
隘口两侧险峰高耸,正中雾气翻腾。
阵法禁制形成的透明光壁如同水波荡漾。
夏寅取出乌木玉牌,向前一递。光壁感应到玉牌气息,从中裂开一道可供一人穿行的缝隙。夏寅侧身闪入,那缝隙随之弥合。
一入后山,周遭的气息瞬间变了。
大乾仙朝学宫的脂粉气与薰香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泥土与落叶腐败的味道,以及隐隐飘荡在空气中的妖兽腥气。
夏寅脚尖点地,跃上一棵大树的枝丫。
他并未急着深入,而是站在高处,将神识如水波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探查周遭地势与活物。
神识扫过山林,夏寅心中不禁生出一番比对。
这瀚海学宫的后山,在大乾仙朝京州地界,已算得上是难得的茂盛山林,灵气充沛,古木参天。
寻常树木也有数丈高低,枝叶繁密,遮天蔽日。
可若是将这后山景致,拿去与他清晨踏入的那古四洲大荒相比,便直如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大荒之中,随便一棵树的树干便需数人乃至十数人合抱,树冠直入云霄,根本望不到顶端,仿佛是支撑天地的柱石。
大荒地面的枯叶堆积有数尺之深,走在其中如同身陷泥沼。
此地的妖兽嘶吼,听在耳中,也不过是山野猛兽的咆哮。而大荒深处那不知名巨兽奔跑时的动静,能让方圆数里的的大地如水波般震颤。
见过天地之大,这后山的凶险,在夏寅眼中便也淡了几分。
夏寅收束心神,顺着神识探查的方向,施展御风术,在林间无声穿梭。
他今日来此,并非为了猎杀大妖换取积分,而是为了给储物戒中那十方大荒灵茶找个试药的对象。
行出约莫两里地,夏寅在一条山间小溪旁停下脚步。
溪水潺潺,岸边生着几簇长满冰霜的耐寒灵草。
在一簇灵草旁,正蹲着一只通体雪白丶体型有黄狗大小的兔子。
那兔子双眼猩红,啃食着灵草,周身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气,连带着脚下的泥土都结出了一层薄冰。
正是大乾仙朝常见的妖兽,寒雪兔。
夏寅目光锐利,一眼便瞧见那寒雪兔的脖颈上,紧紧套着一个暗金色的金属项圈。
项圈表面篆刻着密密麻麻的压胜阵纹,阵纹时不时闪过一道幽光。
夏寅心中了然。
这等后山历练之地,学宫长辈自然不会全数放任野生大妖肆虐。
这些带着镇压项圈的寒雪兔,估摸着皆是族老们专门从各处兽苑调集丶投放进来的。
一是为了控制妖兽数量,二是为了给那些乙等族学标准丶初入修行的学子练手斩杀,熟悉法术所用。
这寒雪兔实力弱小,生性不甚凶残,正好拿来做试药的绝佳人选。
夏寅收敛气息,如同一片落叶般从树梢滑落,悄无声息地落在那寒雪兔身后。
寒雪兔察觉动静,刚欲转头吐出寒气冰锥。
夏寅眼疾手快,右手探出,大成境界的厚土诀瞬间发动,地面泥土翻卷而上,化作一个坚实的泥球,将那寒雪兔包裹其中,只留出一个脑袋在外。
寒雪兔被泥土死死禁锢,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几声惊慌的叽叽叫声。
夏寅没有伤它,左手翻转,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片大荒灵茶的生叶子。
那生叶子翠绿欲滴,散发着诱人的草木清香。
寒雪兔本是食草妖兽,闻到这股纯粹的灵气,眼中惊恐之色稍退,本能地张开三瓣嘴。
夏寅顺势将那片生叶子塞入兔口之中。
寒雪兔咀嚼两下,咽入腹中。
夏寅蹲在泥球旁,目光紧紧锁住寒雪兔,同时外放神识,仔细探查它体内的变化。
灵茶叶入腹不过三息。
夏寅便察觉到,寒雪兔体内的灵力波动开始剧烈攀升。
那片叶子在它胃中化开,犹如冰雪消融,化作一股庞大的灵气流,冲入它的经脉。
夏寅手指微紧,随时准备施展法术处理爆体的变故。
然而,预想中妖兽因药力狂暴而七窍流血的惨状并未发生。
那股灵气在寒雪兔体内横冲直撞,却显得异常温和。
只是因为寒雪兔的经脉实在太过狭窄,丹田规模极小,根本容纳不下这片灵茶叶蕴含的庞大灵力。
不过片刻,多余的灵气便顺着寒雪兔的呼吸丶毛孔向外溢出。
它的口鼻处喷吐出浓郁的白色灵雾,周身毛发在灵气的滋养下变得更加柔顺光亮。寒雪兔闭上眼睛,发出舒服的哼哼声,毫无痛苦之态。
「成了!」
夏寅面色一喜,眼中闪过亮光。
这灵茶虽生长在凶险叵测的古四洲大荒之中,日日承受大荒天地的薰染。
但其实体服食之后,竟然丝毫没有携带大荒天地之间那种粗暴丶暴虐的杂质。
其药力释放出的灵气,中正平和,与大乾仙朝境内那些温和的灵石灵脉如出一辙,甚至更为纯净,可以直接被人体经脉吸收炼化,毫无滞涩走火入魔之忧。
为了行事稳妥,防备这只是个例。
夏寅挥手撤去厚土诀,放那寒雪兔离去。
随后他起身,在后山外围又转悠了半个时辰。
接连寻得三只不同种类的低阶妖兽。
一只铁甲猪,两只风尾雉。
夏寅皆用同样的手法将它们缚住,各自喂下半片大荒灵茶生叶子,而后以神识严密观测。
结果无一例外。灵茶叶入腹,皆是温和化开,灵气滋养躯体,多余药力化作白雾散溢,没有一只妖兽出现经脉受损或狂躁嗜血的症状。
反覆验证,确信这大荒灵茶绝无毒副作用。
夏寅寻了一块平坦的山石盘膝坐下。
石旁便是一口山泉积成的小潭。
万事俱备,该自身亲试了。
夏寅手腕翻转,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随身携带的白玉茶盏。
他施展御水诀,从旁侧小潭中引来一缕清澈的泉水,注满茶盏。
随后,夏寅右手食指微弹。
指尖之上,一朵无色无相的火焰悄然绽放。连周遭空气都被这高温炙烤得微微扭曲,正是他那控火术超限后凝聚而成的本源灵火。
夏寅小心操控着神识,将本源灵火的温度压制到最低,只用一丝微弱的余温去烘烤那白玉茶盏底部。
不过两息,茶盏内的清泉水便沸腾翻滚起来,咕噜噜冒着水泡。
夏寅收起灵火。
左手从储物戒中取出那绸布包裹的灵茶。
他思量片刻,这生叶子未经炮制,药力不知深浅。
他谨慎地捏起几片,约莫占了半方单位的灵茶鲜叶,轻轻投入沸腾的茶盏之中。
鲜叶落水,迅速舒展。
原本清澈的泉水,渐渐染上了一抹极淡的青碧之色,一股沁人心脾的草木茶香从水面上蒸腾而起。
夏寅端起茶盏,待水温稍降,便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顺喉而下,落入胃中。
初时并无异样,几个呼吸之后,一股温热的洪流在胃中轰然炸开。
夏寅立刻闭目敛息,运转《聚灵诀》。
那股洪流化作精纯至极的灵气,顺着他体内宽阔的经脉奔涌流淌。灵气所过之处,经脉被滋养得一阵酥麻,疲乏感一扫而空。
这等吸收速度,远比手握中级灵石打坐吐纳要快上十倍不止。
灵气在四肢百骸运转了一个大周天,最终百川归海,尽数汇聚于下腹那方容量惊人的丹田气海之中。
丹田内,原本稳定运转的一百道细流灵气,似是受到了滋补,发出一阵欢愉的嗡鸣。
随着那新涌入的灵气不断压缩丶提纯,丹田中央的水洼渐渐扩大。
半个时辰后,夏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
他内视丹田,神识扫过。
丹田容量再度拓宽,在那一百道细流旁边,成功凝聚出了第一百零一道细流灵气。
「一百零一细流,进境确实神速。」
夏寅轻声自语,但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低头看向空空如也的白玉茶盏。
方才他投入茶盏的生叶子足有半方之多。
按着那茶叶蕴含的恐怖灵气总量来推算,若是全数炼化吸收,少说也得涨上三五道细流。
可如今,却只勉强扩大了一细流规模的丹田。
夏寅心思百转,稍一推敲便明了其中缘由。
「看来,这问题出在炼制手法与用水之上。」
昔日云雾山中,清风老道赐予的那杯灵茶,入口便省去数月苦修,直接助他突破无量海,凝聚出第一道细流。
那是因为老道的灵茶经过高深莫测的炮制手段,锁住了药性,且泡茶之水定然也是罕见的灵泉仙液。
而自己今日,采的是生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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