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七百细流,突飞猛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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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七百细流,突飞猛进

这些生叶子,未经过任何杀青丶揉捻丶烘焙的炮制工序,内部脉络未能闭合。

加之冲泡所用的,不过是这后山最寻常的凡俗山泉水。

滚水一烫,生叶子中的药力大半都随着雾气挥发散溢到了天地间,真正融入水中的十不存一。

如此粗糙的手法,实是暴殄天物,浪费了诸多珍贵药力。

「不过,这也无妨。」

想通此节,夏寅不仅没有懊恼,眼底反倒浮现出坚实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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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荒灵茶未经炮制丶用水低劣,确实会流失大半药力。

但那又如何?

这东西在大乾仙朝那是求而不得的神物,但在那面须臾镜背后的大荒之地,却是漫山遍野丶随处可见的野草。

流失了十之八九的药力,他便用十倍的数量去填补。

以量取胜,简单粗暴。

夏寅站起身,将白玉茶盏收入储物戒,望向瀚海学宫的方向。

「这下,我便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夏寅喃喃自语,声音在山风中飘散。

「丹田修为的提升,有这大荒灵茶托底;修习四门法术图谋超限所需的海量灵气,也有这灵茶补充。以后再也无需为玉牌名录上换不到灵石而发愁,只需隔三差五遁入大荒采摘灵茶便是。」

「唯一的忌讳,便是那大荒之中危机四伏,去采摘灵茶时的危险程度极高。日后入镜,必须谨慎再谨慎,稍有异动,立时回转。」

想通之后,夏寅将那几只用作试药的寒雪兔仔细打量一番。

兔躯雪白,双目透红,内中蕴藏丝缕寒性灵气。

他心中思量,此物生机绵长,正堪大用,索性将其圈养起来,留作日后活体试药之选。

主意既定,他便转身寻了一处林木丰茂之地。

只见他指尖微动,丹田内细流灵气悄然运转,施展出大成境界御风术。

周遭气流受其牵引,须臾间化作数道风刃。

风刃色泽青湛,边缘齐整,并无半点逸散。

夏寅神识牵引,风刃凭空斩落,切入身前几株粗壮铁木之中。

木屑扑簌簌飘落,断口平滑如镜。

木材既得,他手脚麻利,将其削切成条,纵横交错,不多时便拼凑成一个方正木笼。

笼子虽简陋,倒也结实。

夏寅知晓妖兽天性好动,又有灵气在身,若无禁制,木笼决计困之不住。

他遂引动灵气,并指如剑,在笼柱与底座之上缓缓勾勒。

灵光随指尖游走,化作一道道基础固灵符文。

符文没入木理,木笼表面泛起一层微弱清光,宛若铜墙铁壁。

笼子制好,夏寅捏住寒雪兔后颈,将其一一丢入笼中,关紧笼门。

寒雪兔在内冲撞几番,触及阵纹,便被清光弹回,终是安分下来。

夏寅提着木笼,步履平稳,径直折返居所。

待跨入屋内,将木笼安置于墙角,夏寅摘下腰间代表学宫学子身份的玉牌,低头检视。

玉牌光洁莹润,内中阵法流转,那显示积分的刻度处,空空如也,依旧是零。

他也不见懊恼,只将玉牌放回案头,转身坐于蒲团之上,合眼定神,心思渐次活络,盘算起日后修行计较。

「眼下灵气一项,倒再无需忧心。

夏寅心中暗道。

他神识内沉,感知丹田深处那一百零一道细流灵气,气象森严,生生不息。

往日为这灵气蓝条,他日夜耗费初级灵石,更有倾家荡产之虞。

如今自大荒得来域外灵茶,实乃破局之钥。

他细细回想那灵茶药性,推演分寸。

「我虽不通清风道人那等去芜存菁的炮制手法,只知蛮横生嚼水煮,平白糟践不少药力。然则药理浑厚,便是半见方茶叶生生吸收,其蕴含灵气亦能将丹田规模生生开拓出两条细流之数。若不求拓宽丹田上限,单以此物用作耗损后的灵气恢复,半见方所化药力,差不多能补足十条细流的空缺。」

这等帐目算得分明,夏寅只觉道途宽阔,心境安谧。

他口中喃喃自语:「如此计较,法术施展与修为境界的滞碍,皆已迎刃而解。待到灵气底蕴丰沛,年底仙闱大考之前,须得争取搞出几门中阶法术圆满,甚至是超限出来,方能在此间立足稳当,心有底气。」

灵力之忧既去,他又思及工科四艺。

考纲之内,符籙丶阵法丶丹药丶炼器,皆是避无可避的考点。

夏寅手拥熟练度面板,这等依仗在身,若是不加利用,实乃暴殄天物。

他定下计策,有机会便去搞点积分,换些基础材料,保持每日分出心神肝熟练度。

学宫集训足有九个月光阴,水滴石穿,怎么也能将这四门技艺尽数肝至超限境界。

念及此处,夏寅忽地生出一丝杂音,心头微转:「等等。仙闱考纲所列,不过是些基础丹药阵符。我莫不如省去死磕基础的时间,教这些基础手艺全都保持在圆满境界便罢,腾出多余精力,去钻研更厉害的初阶阵法与初阶符籙,不知此法可行否?」

他端坐蒲团,于脑海中演练得失。

世间法理,高下立判。

一方超限级别的聚灵阵盘,效用再大,也不过是辅助修行;

若是一方超限级别的杀伐阵盘,临敌之际祭出,便是翻天覆地的手段,二者相较,用处有云泥之别。

然则此念方起,便被夏寅自己断然否决。

他回想族老教诲与书阁典籍,洞悉其中关窍。

「阵法与符籙,本就一通百通。两者皆赖天地符文起承转合。画符乃是引气聚于方寸朱砂,布阵则是借势圈画山川地脉。诸多阵法与符籙的符文,皆有高度重合之处。我若学了此阵,再去学那纹理相似之符,依仗面板加持,熟练度提升往往是数倍之功。基础不牢,地动山摇。跳过基础直奔初阶,实是无源之水。」

至于炼丹与炼器,规则更是大相径庭,此乃两条通衢大道,不可取巧。

夏寅梳理仙朝法则,心如明镜。

火行一脉,有本源灵火,有紫灵焱火,有北海冷火,种种灵焰,效用不一。

炼丹一道,生机丹治外伤,蕴神丹养识海,灵气丹充盈经脉,药理千变万化;

炼器一道,斩木剑克木属,厚土盾御水行,锋刃钝器,法门各异。

最为要紧者,乃是大乾仙朝《仙官志》定下的死规矩。

炼丹炼器两门,任你悟性通天,若无一门基础丹药达到超限境界,天道便认定你未曾洞悉此道本源。

达不到这门槛,便无法从仙官志解锁初阶丹药的炼制权限,连购买初阶丹药丹方的资格也无。

「故而,符籙丶阵法丶炼丹丶炼器这四门工科之术,是必须要学的,断无捷径可走。

且得一步一个脚印,从最低等级的基础学起。」

夏寅理清利害,拍板定案。

他将四艺规划再做细分。

阵法与符籙,符文互通,最好是全部肝到超限境界,一旦符文结构化作肌肉记忆,将来学习更高阶的阵法符籙,自会越来越快,事半功倍。

至于丹药和法器,种类浩如烟海,全数超限殊无必要,只看哪种对自身用处最大,便专攻一门,使其达到超限,进而解锁下一品级权限即可。

理顺此节,夏寅复又将目光落在那玉牌之上。

要肝四艺,便少不得海量试错材料,而在这瀚海学宫之中,外界灵石无用,积分才是通吃一切的硬通货。

这积分,他还得赚,且得大赚特赚。

既要赚积分,总得先摸清进项的规矩。

夏寅起身步至木笼前,低头俯视笼中那十来只活蹦乱跳的寒雪兔。

他毫不迟疑,心念微动,超限境界的【生火术】顺势施展。

指尖一搓,一缕无色无相的本源灵火悄然凝结。

他手指轻弹,那一点无形火种飘入木笼。

本源灵火温度奇高,火行隐蔽。

笼中几只寒雪兔尚未来得及挣扎嘶鸣,被那火光一卷,连皮带骨瞬间气化,连一丝血腥气与灰烬都未曾留下。

木笼刻有防护符文,夏寅控火精妙,火势凝而不散,是以木笼毫发无损。

兔子既死,夏寅立时拿起玉牌端详。

玉牌表面灵光微闪,内里阵法自行运转,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刻度处,数字一阵变幻,最终定格,赫然多了五点积分。

夏寅眉头微蹙,心中暗忖:「几只寒雪兔,方换得五点积分。这计分章程,究竟为何?莫不是所有聚灵一层的兽类,斩杀之后皆只算作一点积分?抑或是依照灵气底蕴来分,杯盏级别算作一点,细流级别算作两点?」

此事关乎日后赚取积分的效率,半点马虎不得。

夏寅摇首打住猜想:「我不知单价,亦不知这积分在此地的购买力如何,胡乱揣测无益,还是先去瀚海殿探看一番情况为妙。」

他将玉牌重新挂回腰间,整了整衣衫,推门而出,信步朝着瀚海学宫中枢之地的瀚海殿行去。

学宫广阔,曲径通幽。

夏寅行于青石铺就的甬道上,沿途林木森森,灵气氲氲。

时值休课间隙,路旁凉亭与石阶左近,三三两两聚拢着不少学子。

夏寅步伐稳健,耳力聪慧,周遭人声错落传入耳中。

细听之下,皆是些乙等族学进来的学生在议论纷纷。

左侧凉亭内,一名着青衫的瘦高学子以手拍栏,神采飞扬道:「诸位兄台可曾听闻?

那景家景怡,端的是个煞星。今日才入试炼地,竟势如破竹,直接将傀儡巷丶天寒木丶疾风谷三处的过往记录悉数破去了!」

旁侧一圆脸学子瞪大双目,满脸难以置信:「果有此事?那三处试炼之地,测的是防御丶杀伐与身法,历来难行。往日皆是那三个怪物雄踞榜前三,景怡一介女流,修为倒退过一回,竟有这般高强实力?」

另一名灰袍学子接话道:「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那计分玉碑光芒大盛,景怡名姓直接越至那三个怪物之上。依我看,那三大天骄若是知晓,怕是要坐立难安了。」

几人交头接耳,感叹有之,艳羡有之,更有藉机评头论足者。

夏寅侧耳倾听,步履未停。

听闻景怡竟将三关记录尽数打破,他心头也是微动,暗自咋舌。

他知晓景怡底细,自收到自己那封「剥极必复」的书信后,她重塑道心,破茧成蝶。

虽知她天资卓绝,但一来便压得学宫三大老怪物抬不起头,这等成绩,着实比那三人还要强悍几分。

「景怡手段了得,定是初阶法术皆臻超限。」

夏寅心中对未婚妻生出几分赞赏,却也仅止于此,并无上去攀谈宣扬之意。

他走过凉亭,余光扫过那群高谈阔论的乙等子弟,心中通明。

这些出身乙等族学的学生,本就资质不一,并非个个都像自家嫡兄夏戊那般,乃是天道眷顾的红运天才。

他们修行时日尚短,局限于家族方寸之地,未曾见识过仙闱大考的宏大场面。

道心不坚,心浮气躁,到了这等汇聚一州天骄的瀚海学宫之中,受不住压抑气象,到处议论长短丶搬弄是非的,自然就是这群人。

夏寅回想那些甲等族学出身的骄子,甚至曾进过仙闱大考秘境丶历经生死搏杀结果落榜复读的老生。

这些人入得学宫,便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

他们深谙光阴似箭,或许会分出几分心神关注一下其他同辈修士的修为进度,以作参考,但是绝对不会终日流连于回廊水榭,闲谈这些乱七八糟的八卦信息。

大道争锋,贵在修己。

夏寅收摄心神,将旁人闲语抛诸脑后,一路行至瀚海殿。

大殿巍峨,气象万千。

殿内静谧,正中立着一块白玉石碑,上方刻录种种兑换名录。

石碑之前,一道虚幻身影盘膝悬浮,正是学宫教谕渊老留在此处的一缕神识化身。

夏寅上前,拱手行了一礼,神色恭敬但无谄媚,朗声道:「学生夏寅,见过渊老。此番前来,欲向渊老请教这殿内积分兑换之章程。」

渊老神识缓缓睁眼,目光落在夏寅身上,略一打量,声音透着股沧桑木讷:「可是要换取四艺材料?」

夏寅点头道:「正是。不知基础丹符阵器之材,作价几何?」

渊老神识古井无波,平淡答道:「学宫规矩,凡基础丹药丶符籙丶阵法丶炼器所用之耗材,皆是一积分兑换十套。你若要初阶材料,价格则另行。」

夏寅心算极快,一积分十套基础材料,这价格不可谓不厚道。

他接着问道:「那敢问渊老,后山斩妖,这积分获取又是如何核算?兽类境界高低,积分可有差别?」

渊老神识答道:「天道酬勤,亦量力而行。你等于后山试炼,斩杀杯盏级别妖兽,得一积分;斩杀细流级别妖兽,得十积分;若有本事斩杀湖海级别妖兽,则得一百积分。玉牌自会吸纳妖兽死后散落的残灵,计入其中,半点做不得假。」

夏寅听罢,心中了然。

这积分获取的数额,比他先前在屋内盘算的还要多出一些。

原以为细流级别顶多两三点,未曾想竟有十点之多。

他心下大定,暗叹道:「此处果真是京州世家倾注功德打造的资源倾斜之地,只消有胆略实力,薅起羊毛来当真畅快。」

帐目已明,夏寅知晓自己玉牌上仅有五点积分,杯水车薪。

他并没着急当场兑换那可怜的五十套材料,而是朝着渊老神识再施一礼,转身迈出瀚海殿,方向一转,又一次朝着学宫后山疾驰而去。

进了后山林界,树影婆娑,冷风拂面。

夏寅在一棵参天古树的横枝上站定,自光俯瞰下方莽莽丛林,心思如同精密算盘般拨动,推演着最高效的生财之道。

山中妖兽种类繁多,有皮糙肉厚的玄甲猪,有行踪诡秘的青影蛇,更有凶悍无匹的铁背狼。

然则夏寅将这些妖兽尽数排除,唯独将目光锁定在寒雪兔身上。

他算盘打得极精。

「这寒雪兔,繁衍极盛,一窝数十只,漫山遍野皆是。其皮肉脆弱,不通高深妖法,全凭本能行事,性情最为纯良呆板,实乃最好拿捏之物。我若去寻那铁背狼搏杀,耗时费力,虽能得十点积分,却有折损衣衫法器之危。」

「杀这寒雪兔,也是十点积分,且犹如探囊取物。再者,此兔骨肉俱有微灵,最宜当做试药的炉鼎。大荒广袤无垠,其中诡异草木无数,他日我若通过须臾宝镜在大荒找到什么不识底细的灵果药草,正可先带回来喂给寒雪兔吃。观察其死活异状,以此辨别毒性药理。这般一兔多吃,既赚积分又得活体试药,效率最高,收益最大,实乃天赐的摇钱树。」

计较已定,夏寅化身寒雪兔煞星,在这后山外围展开了惨无人道的屠戮。

他身姿隐匿于大成级别的【御风术】中,气息收敛至极。

一旦寻得寒雪兔巢穴或觅食之地,便如同鬼魅般欺身而上。

他手段单一且极致高效。

面对成群的兔子,他先以圆满境界的【控土术】封死地洞退路,泥土翻涌,瞬间化作坚壁。

随后,无色无相的超限【本源灵火】自指尖弹出。

火光于林间隐晦穿梭,所过之处,没有爆裂之声,没有惨绝之兆。

那一撮火苗精准落于寒雪兔身躯之上,细流级别的妖兔连逃窜的念头都未及生出,便在极度高温下化作虚无。

一枚枚代表灵气消亡的残灵顺势飘入夏寅腰间的玉牌之中。

偶尔遇到品相极佳丶灵气充裕的寒雪兔,夏寅便手下留情。

他风刃化丝,缚住其四肢,将其打晕过去。

夏寅在这后山之中穿梭,不知疲倦。

他施法犹如饮水用饭般自然,哪怕是这般千篇一律的施法,亦让法术熟练度缓步累加。

他只杀寒雪兔,对路过的其他妖兽秋毫无犯,权当没瞧见,硬是将一片生态繁杂的妖兽林,杀成了单调的猎兔场。

日头渐渐偏西,天际泛起殷红晚霞。

暮色渐晚之时,林间寒气升腾,倦鸟归巢。

夏寅提着两个沉甸甸的木笼,踏着落叶,从后山缓缓走出。

那木笼之中,正关着他抓来的十只活寒雪兔,留作圈养试药之用。

至于葬身其火海之下的细流级别寒雪兔,已达一百多只。

他解下腰间玉牌,定睛看去。

玉牌之上,灵光氤氲,数字清晰显现,赫然已经有了一千零五点积分。

夏寅踏上返回斋房的青石径。

天际晚霞渐褪,暮色四合,沿途灵木在夜风中摇曳,发出簌簌声响。

夏寅步履沉稳,身形行进之间,周遭有细微风声盘旋。

他暗自催动丹田内的细流灵气,将大成境界的御风术施展出来。

这风法未曾化作伤人的锐利风刃,而是被他以细致入微的神识分化开来,化作十道柔——

和且绵密的青色气旋。

每一个气旋之上,皆平稳地托举着一个方正的木笼。

笼内关着的,正是他在后山忙活一日丶特意活捉回来的十只寒雪兔。

这十个木笼借着风势,如影随形地环绕在夏寅身侧,随他步伐起伏而上下悬浮。

笼中的寒雪兔本性胆怯,起初在笼内略有挣扎,然这御风术托举得四平八稳,加之笼体铭刻了困阵阵纹,这十只畜生折腾片刻后便消停下来,只隔着木条缝隙,用透红的双目好奇打量四周光景。

夏寅分心十用,操控风流,面色如常,只将这赶路的过程,也当作打磨神识与法术微操的日常功课。

穿过几重回廊与月洞门,前方院落渐次显露。

此地乃是学宫划拨给各世家子弟居住的学舍斋房,夏寅与未婚妻景怡两家早已定亲,二人的斋舍分在相邻之处。

待得夏寅行至自己院门前,正欲撤去风法推门而入,旁侧院落的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拉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自门内缓步跨出,来人一袭青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并未佩戴繁复珠翠,唯有腰间悬着一块莹润玉佩。

正是景怡。

二人就这般在两院交界的青石板路上迎面撞见。

恰逢其会,正巧相遇。

景怡目光自那十个悬浮半空的木笼上掠过,面容间略作惊讶之色。

她驻足原地,向夏寅微微颔首,口中道:「寅兄,倒是凑巧。小妹本在房中打坐,觉着心绪略有浮沉,正欲出门往那修行静室去参悟一番,不曾想才踏出院门,便遇见寅兄归来。寅兄今日这番行头,此去是————

3

她话音未落,夏寅已将目光落在她面上。

夏寅两世为人,心思何等机敏透彻。

他目光平视,不动声色地打量。

只见景怡虽神色镇定,言辞大方,然那白玉般的脖颈至耳根处,却不受控制地布满了桃花般的羞红之色,脸颊之上亦有一层淡淡的红晕尚未褪去。

夏寅略一推演,心中便如明镜一般。

修仙之人五感敏锐,神识外放之下,方圆动静皆在掌控之中。

景怡这般修为进度,早早便能察觉到自己走近院落。

她此番推门,分明不是什么「出门正巧遇见」,而是用神识捕捉到自己的气机,特意掐算着步伐,装作这般巧合的模样出来相见。

夏寅洞悉此事,却不点破。

夏寅对于这等契合的未婚妻,自然乐见其亲近,当下顺着她的话头,坦然应道:「哈哈,今日闲来无事,去后山林间转了一遭,抓了这些寒雪兔。」

他抬手指了指周身悬浮的木笼,语调平和,微微笑道:「这东西看着模样白净可爱,生机也算绵长。我见后山遍地皆是,便随手圈了十只,打算将其带回学舍斋房之中,养上一些,也算添几分活气。」

景怡听罢,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寒雪兔虽生得温驯,但在修士眼中,除了那微乎其微的皮毛与一点塞牙缝的残灵,实乃最无用之物。

她深知夏寅性格,绝无可能为了所谓「模样可爱」丶「添几分活气」去浪费光阴养兔0

这等说辞,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托词,这兔子定有其他关乎修行的计较。

她心知肚明,嘴上却顺水推舟,并无刨根问底之意,只是微微一笑,轻声道:「寅兄好雅兴,修行之余能有此等闲情,倒也合乎大道一张一弛之理。此时既然有缘相遇,寅兄若是手头并无急务,倒不如随小妹一起,去那修行静室走一遭,看看其中光景。」

夏寅本就打算查探学宫各处资源,见她相邀,便道:「你且等我片刻。我先将这些寒雪兔放入院中安置妥当,再随你同去。」

景怡欣然同意,侧身立于院墙之下等候。

夏寅撤去御风术,提着笼子推门入室,将十个木笼整齐码放在斋房一角,撒了把枯草进去,随后关紧房门,复又回到院外。

二人结伴同行,顺着学宫内的白玉石径,向着修行静室所在的方位缓步行去。

夜风清凉,道旁灵灯渐次亮起,洒下昏黄光晕。

两人并肩而行,步伐不疾不徐。

夏寅率先开口,言语随意:「今日学宫初开试炼之所,听闻你去了那傀儡巷丶天寒木与疾风谷?」

景怡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地应道:「正是。小妹寻思闭门造车终非正途,便去那三处试炼之地试了试手脚。侥幸将往届留下的一些规矩破了,玉牌内倒是积攒了一万多积分的进项。」

夏寅闻言,虽早在路上听那些乙等学子议论过,此刻听她亲口证实,口中仍是平平常常地给出一句评判:「破旧立新,单日便揽下一万余积分。这般势头,可见你破除顽疾之后,不仅实力尽数恢复,且进境凶猛。破而后立之功,果然非同小可。」

景怡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谦和:「寅兄谬赞了。不过是仗着旧日积累的一点底子,加之那三处阵关测验的路径被我勘破了几分死角罢了。若论及对法术本源的透彻与从容,小妹实是不及寅兄。」

夏寅摇首,陈述事实道:「试炼之地不看取巧,只看破坏与防御的实绩。你能压过众人,便是实打实的战力,无需过分自谦。」

二人一路闲谈道法得失,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修行静室所在的地界。

此地乃是一座宏大的塔楼式建筑,外围灵气成雾,丝丝缕缕环绕在檐角之间。

塔楼门前,摆放着一张紫檀长案,案后同样端坐着一名学宫族老。

这位族老须发皆白,双目微阖,周身气息内敛如枯木,唯有其袖口边缘用金线绣着的云纹。

长案右侧,竖立着一块半丈高的青玉告示牌,其上以灵力篆刻着静室的品秩与规矩,字迹泛着萤光,分外分明。

静室依照聚灵阵法的品阶与灵气浓稠度,分作「天丶地丶玄丶黄」四种等阶。

玉牌最末端写着:黄级静室,灵气稀薄,每日需十积分。

往上是:玄级静室,每日需一百积分;地级静室,每日需五百积分。

而位列最顶端的字样赫然是:天级静室,灵眼汇聚之地,每天需要一千积分。

景怡走到长案前,将腰间玉牌解下,双手递交上前,对着那闭目的族老恭敬道:「劳烦族老,学子景怡,欲开两间天级修行静室。」

族老微微掀开眼皮,看了看景怡,又扫了一眼站在她身侧的夏寅。

他并不多言,只将乾枯的手指在那玉牌上轻轻一拂。

玉牌光芒微闪,两千积分便被顺畅扣除。

随后,族老自袖中摸出两枚通体剔透的晶石钥匙,推至案前。

夏寅见状,本欲出言推拒,伸手去解自己腰间那只有一千零五点积分的玉牌。

景怡却动作更快,伸手将那两枚钥匙握在掌中,转头递给夏寅一枚,语气坚决,不容置喙:「寅兄,你我之间,无需这般见外生分。今日小妹积分充盈,这静室之资便由我来付。寅兄且将这积分留着去换取四艺耗材,切莫再推辞。」

夏寅看着她递来的钥匙,目光微闪。

景怡既已做到这般地步,自己若是执意推拒,倒显得矫情做作了。

他收敛心绪,伸手将那晶石钥匙接过,坦然道:「既如此,便承你的情了。」

这一幕,毫无遮掩地落在了周围十几个正排队等候的学子眼中。

这些学子大多是乙等族学出身,修为泛泛。

今日学宫大开,他们满心欢喜地奔赴后山斩妖,或去试炼之地碰运气。

然而现实残酷,他们在那林间与低阶妖兽摸爬滚打,灰头土脸地磨蹭了一整日,玉牌上也不过才堪堪入帐十来点积分。

此时正攥着玉牌,排在队伍末尾,巴巴地等着开一间最廉价的黄级静室,指望能藉此恢复几分乾涸的灵气。

此刻见景怡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便轻描淡写地豪掷两千积分,给夏寅也开了一间价值一千积分的天级静室,众学子不禁面面相觑,人群中顿时泛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一名长衫多处破损的学子紧捏着手中玉牌,低声嘟囔:「你瞧见没?两千积分,就这么随手花出去了。我今日在后山被那青影蛇追了三里地,差点搭上半条性命,才攒下这区区十二点积分————」

旁边另一名身形微胖的学子双眼冒酸水,艳羡之色溢于言表:「谁说不是呢。人家景家嫡女不仅天资卓绝,出手更是阔绰如流水。那夏家二房的庶子夏寅,当真是好命。只恨我等怎么就没有个景怡这般的未婚妻,若有人替我出一千积分进那天级静室,我睡着都能笑醒。」

又一人接话道:「休要眼红。人家夏寅能在仙闱之前被家族送入这瀚海学宫,必有其依仗,岂是你我这等庸人能比的。」

众人的艳羡与酸涩言语,细碎地飘入夏寅耳中。他面色古井无波,步伐沉稳如旧,全未将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他手持钥匙,与景怡互道了一声「明日见」,便各自走向由阵法隔绝的天级静室廊道。

夏寅找到属于自己的那间静室,将晶石钥匙嵌入石门凹槽。

伴着一阵沉闷的隆隆声,厚重的断龙石门缓缓升起。

他迈步而入,石门随后严丝合缝地降下,室内镶嵌的避尘珠与夜明珠同时亮起,将这方寸之地照得亮如白昼。

室中央摆放着一个蒲团,蒲团之下,刻画着繁复密集的聚灵阵纹,阵眼处更有肉眼可见的灵气化作丝丝白雾溢散出来。

夏寅走到蒲团上盘膝坐下,闭合双目,放开神识与丹田,开始深长地吐纳。

灵气顺着鼻息经脉涌入体内。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夏寅睁开眼睛,眼神中透出一丝精算过后的冷峻。

他实实在在地感受着这天级静室内灵气的吞吐速率,眉头微微收拢。

「这等浓度,在这学宫内或许已算顶尖,但若拿来与此前道院仙闱大考时,那洞天福地相比,却是天壤之别。」

夏寅在心中给出一个确切的论断:「此间灵气的厚度与纯度,差距得有十倍之多。」

他现下丹田内有一百零一道细流灵气。

要将一门初阶圆满级别的法术,通过水磨工夫不断施展与恢复灵气,硬生生肝到打破天道限制的「超限」境界,所需的灵力吞吐量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天文数字。

「以此地灵气补充的速率来算,也就是在这里日夜不停地吸收灵气以供挥霍,差不多得耗费二十多天的时间,才能够将一门初阶圆满法术肝到超限境界。」

「二十多天。这天级静室每日需耗费一千积分,二十多日累加下来,单是静室开销便需两万余积分。若再算上修炼途中稳固经脉丶补充神识所需的杂类消耗,林林总总加起来,这二十多天,也就是四万多积分的帐目。」

夏寅脑中帐目分明,且不曾遗漏赚取积分的时间成本。

「我今日在后山如砍瓜切菜般猎杀寒雪兔,忙活了一整天,也不过才进帐一千零五点积分。若是按照这等收益速率,想要攒够四万多积分,便需枯燥地杀上四十多天的兔子」」

结论在夏寅心中清晰浮现:「也就是,赚取积分耗时四十余天,再躲进静室闭关二十余日。若是走这学宫的常规路径,竟是得足足耗费两个月的时间,才能肝出一门初阶超限法术。」

「这实在是太慢了!」

夏寅低声感慨了一句。

学宫特训总共不过九个月光阴,年底便要迎接仙闱大考。

若按此等效率,两个月出一门超限,九个月下来,撑死也不过能弄出四门超限法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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