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须臾宝镜,清风陨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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焱族猎杀妖兽,说明此地妖兽并非不可战胜,原住民已演化出完整的生存体系。
【此部落修士,天生肉身强悍,不过长至成年,便不会再有任何提升。且不通法术,没有识海,着实奇怪。】
看到此处,夏寅眉头微皱。
这焱族原住民,竟没有识海,不通法术。
纯粹的肉身淬炼?
夏寅回想起那日与清风道人论道,讲起夸父逐日的故事。
夸父逐日,依靠的便是纯粹的肉身之力,不借天地灵气,不修花哨法术。
清风道人当时大笑离去,想必便是因为在这古四洲见识到了焱族这等奇特族群,心中长久以来的修行困惑被夏寅一语点破。
「肉身强悍,成年定型。不修法,不练神,没有识海,难道是巫?」
夏寅心中评价。
【此处妖兽众多,需要小心。】
简短的一句告诫。
能让清风道人这等大能都写下小心二字,洞外那些发出嘶吼的巨兽,其实力绝对恐怖。
【方圆百里,有诸多类似焱的部落,留待以后探索。】
方圆百里,部落众多。
这说明大荒虽然凶险,但并非绝地,人类族群在此繁衍生息,数量庞大。
有人的地方,便有交易,便有资源的汇聚。
便有可能有利于他修行。
【今日,焱族部落有妖兽来袭。老夫人前显圣,稍微施展神通,吹走那妖兽。焱族奉我为仙神支流————倒是可以先从这部落扎根,暂定花费十年时间,慢慢探索周围环境。毕竟古四洲乃是不允许触碰的禁忌,凡事要小心为上。】
夏寅看着这一段,对清风道人的行事作风有了更深的了解。
老道行事极其稳健。
堂堂高阶仙官,来到这大荒之地,面对一群不通法术的原住民,并未大开杀戒掠夺资源,也没有盲目向外扩张。
稍微施展神通,打发妖兽,收揽人心。
扎根部落,定下十年之期,只为探索方圆百里。
这种小心谨慎的态度,仍旧死掉了,这再次印证了古四洲的危险程度。
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那名为玄清的镜友,身份已然推敲而出,乃是扬州江淮城隍。】
最后一条信息。
夏寅瞳孔微缩。
扬州,江淮城隍。
城隍乃是天官,坐镇一方,手握神道法宝,实力地位皆是不俗。
这十面须臾镜的持有者,果然都不是泛泛之辈。
清风道人是退隐仙官,玄清是江淮城隍,剩下八人,身份地位想必也只高不低。
自己一个聚灵一层的小虾米,混入了这个由大乾顶级大佬组成的隐秘圈子。
信息至此结束。
夏寅收回神识,玉简重新变得黯淡无光。
他将玉简妥帖收入储物戒指,脑海中将这些信息重新梳理一遍。
按照老道日志的内容来看,老道发现焱部落丶在此扎根丶推敲出玄清身份,这一系列事情应该是接连发生的。
结合老道那「十年探索」的计划尚未铺开,夏寅估摸着,老道得到这面须臾镜,进入古四洲的时间并不长。最多不过数月光景。
「去看看那镜中交流是何等模样。」
夏寅心念微动。
他盘膝安坐,并未将须臾镜从储物戒指中取出。
此处虽是古四洲,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财不露白乃是铁律。
神识化作一线,直接探入储物戒指,触碰在须臾镜的镜面之上。
镜面微颤。
下一刻,夏寅眼前的视界发生变化。
石洞的景象渐渐隐去,一片灰蒙蒙的空间在识海中展开。
空间之内,云雾翻腾。
那云雾并非纯白,而是黑白交织,犹如浓墨滴入清水之中,晕染开来。
墨色云雾向中央汇聚丶凝结,最终化作一个犹如水波般平滑的界面。
水波荡漾,毫无声息。
紧接着,水波之上,墨色涌动,犹如一支无形的毛笔在挥毫泼墨。
字迹浮现而出。
先是名字:【玄清】。
随后,一行行由墨痕凝结而成的文字,在【玄清】二字下方显现。
【玄清】:庆丰前辈可在?庆丰前辈可在?你上次点拨,说天上大日,乃是大日金乌;妖乃是上古霸主。着实是给我巨大启发,和我发现的几处遗迹内壁画完全对应。
【玄清】:庆丰前辈在吗?
文字悬浮于水波之上,停留片刻后渐渐淡去。
但只要神识微动,那些文字便会重新浮现,显然是留存的信息。
水波再次荡漾,又有新的墨痕勾勒而出。
这次的名字是:【玉波】。
【玉波】:许是去忙了吧,也可能在古四洲探索。
界面重新归于沉寂,只余黑白水波缓缓流转。
夏寅注视着这些文字,心思电转。
庆丰,清风。
音相近,意相通。
这【庆丰】,毫无疑问便是手持此镜的清风道人。
大日金乌丶妖族乃上古霸主,夏寅倒吸一口凉气,只觉脊背微微发凉。
这些词汇,这些概念,根本不是清风道人自己悟出来的。
这是那日在云雾山乱云石海,夏寅为了换取灵茶,随口给清风道人讲的前世神话故事!
当时他只当是拿前世的志怪小说来应付差事,换点好处。
岂料,清风道人转头便在这隐秘的须臾镜交流中,将这些故事当作上古秘辛,点拨给了江淮城隍【玄清】。
而更令夏寅感到悚然的是,【玄清】竟然回覆说,这些传说与他发现的几处遗迹完全对应!
夏寅眉头紧锁。
「那些词牌,那些似是而非的传说————」
「这里到底和前世上古神话有什么关系?我所在之处,南瞻部洲,这是前世西游记之中四大部洲之一吗?」
「大日金乌,妖族称霸,这些前世耳熟能详的神话,在这方世界,竟然是真实存在过的?」
夏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
自己无讲述的神话,竟成了这方世界大能眼中解开遗迹谜团的钥匙。
他目光停留在水波界面上。
【玄清】在急切寻找【庆丰】。
而【玉波】则以为【庆丰】在古四洲探索。
很显然,这些镜友并不知道,清风道人已经陨落。
更不知道,这面名为【庆丰】的镜子,如今落入了一个年仅十六岁丶只有聚灵一层修为的少年手中。
说还是不说?
夏寅没有任何犹豫。
沉默。
他绝不搭话。
言多必失。
自己对这隐秘圈子的了解仅限于老道的只字片语。
一旦开口,以那些老狐狸的心机手段,只需三言两语便能试探出自己的底细。
一个聚灵境的蝼蚁,掌握着无视天道禁制的至宝,知晓大能之间的秘密。
若是身份暴露,迎接他的绝不是什么传承庇护,而是无穷无尽的追杀与搜魂夺宝。
怀璧其罪的道理,夏寅比谁都懂。
「且观察一阵看看。先不说话,静观其变。」
夏寅心如止水,打定主意只做个潜水的看客。
他将神识从水波界面上抽离,转而沟通储物戒指中的须臾镜本体。
「回。
「」
夏寅在识海中下达指令。
须臾镜镜面光华一闪,那股熟悉且无法抗拒的吸力再次降临。
这吸力并未对石洞内的草蒲团与石桌造成任何破坏,只针对夏寅的肉身。
「唰」
空间扭曲。
夏寅的身躯瞬间被吸入虚空之中。
眩晕感再次袭来。
待光影定格,夏寅重新睁开双眼。
周遭环境已然变幻。
柔和的明珠光芒倾洒而下,角落紫铜香炉内,凝神香的青烟正袅袅升腾,化作细直烟柱。
身下是触感温润的玉石床铺,隔音阵法将外界罡风呼啸之声尽数阻挡。
正是青元飞舟主舱内的那间静室。
夏寅端坐在温玉床上,维持着此前盘膝打坐的姿势。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沙漏。
沙漏中的细沙流淌差不多过去半个时辰。
古四洲一行,在那边探索石洞丶阅读玉简丶查看镜友留言,耗费了近半个时辰。
而在这大乾飞舟之上,时间似乎也过去半个时辰。
两界时间流速一致。
夏寅记下这个要点,此时的心境,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那光怪陆离的遭遇,犹如一场荒诞的梦境。
但储物戒指中那面冰冷的须臾镜,却在时刻提醒他,一切皆是真实。
夏寅回想起今日种种变故。
天穹泣血,仙人陨落。
清风老道为何身死?是因为他出身白莲教?还是因为他接了仙朝法旨前去猎杀白莲教高层,反遭暗算?
又或者,他的死与这面须臾镜有关?是天道察觉了他的偷渡行径,降下神罚将其抹杀?还是镜友之间生了龌龊,暗下杀手?
这些问题在夏寅脑海中盘旋。
诸多大隐秘丶大局势丶仙朝兴衰丶神话复苏丶四洲隐秘丶仙朝禁制丶仙人陨落————
夏寅思虑良久,随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这些杂乱念头尽数斩断。
「与我何干?」
夏寅喃喃自语,眼神恢复了冷峻。
他实力低微,仙官陨落这等天塌下来的大事,有大乾朝堂那些天官去顶着,古四洲的神话遗迹,有江淮城隍这等大能去发掘。
他一个连道院都没考上的家族子弟,去关心这些宏大叙事,纯粹是庸人自扰。
夏寅关心的,只有四个字:资源,灵石。
这方古四洲世界,对他到底有何作用?
答案显而易见。
古四洲未受大乾天道监察统御,那里保留着最原始的洪荒面貌,古树参天,巨兽横行,浓郁的灵气环境,必定孕育着外界难求的极品灵植。
夏寅清楚记得,上次清风道人赏赐的那杯域外灵茶。
不过小小一杯茶水,其磅礴药力便省去了他数月苦修,直接强行撑开了丹田壁垒,将容量从三万杯盏扩充至十万八千杯盏,助他凝聚出一细流灵气,后来的十杯灵茶下肚,夏寅的丹田灵气更是直接达到了十二细流。
那等神物,在大乾仙朝,哪怕有天道功德去换,也极难寻觅。
而那灵茶,极有可能便是清风道人在大荒石洞周边采摘的,也不是极有可能,而是百分之百。
因为清风道人的日记之中记载了,一切探索,都规定在方圆百里之内。
对于那些高阶大能而言,古四洲是探寻遗迹丶躲避天道的秘密基地。
但对于夏寅而言,那就是一座未开发的丶遍地黄金的资源宝库。
不说能从里面挖出几株高阶灵草带回大乾了,就只是那灵茶,若是能找到其生长之地,丹田气海还不是疯狂提升?
「下次进去,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小心翼翼探索一番。」
夏寅在心中盘算。
他如今不过聚灵一层,虽有超限法术傍身,战力惊人,但防御与隐匿手段尚显不足。
那大荒之中,巨兽嘶吼震天,焱族原住民肉身强悍。
若是贸然闯入密林,遇见任何一头妖兽,他这小身板都极有可能葬身兽腹。
清风道人那等修为,尚且只敢圈定方圆百里,耗时十年探索,他自然更需谨慎。
「不急。」
夏寅眼帘微垂,双手结印,重新进入修炼状态。
「此番前往瀚海学宫进修,便是最好的机会。学宫封闭九个月,大能倾注海量资源。
我且在学宫之中,疯狂白嫖别家功德,将阵法丶符籙丶防御法术尽数推至圆满乃至超限。」
「待我根基稳固,再挑个稳妥时机,遁入须臾镜,去那大荒之地探索一番。」
静室之内,灵气再次随夏寅的吐纳而规律运转。
外间九天之上的天哭血泪渐渐散去。
青元飞舟破开云层,如同一头平稳的巨兽,载着满船心思各异之人,继续向着京州瀚海学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夏寅心境平稳,未生波澜。
神识微动,须臾宝镜被妥帖收入储物戒指深处,几层封禁符籙覆于其上,隔绝气息。
距离青元飞舟抵达瀚海学宫,尚有半天光景。
夏寅并未贪图温玉床的滋养闭目养神,而是起身走向案几,将一沓空白符纸与一盒朱砂依次排开。
主舱走廊左侧第一间便是炼丹房,地火灵力充沛,本是炼丹绝佳之所。然夏寅略作盘算,便放弃了借丹房打磨炼丹术的念头。
炼丹耗时,半日功夫开不了一炉高阶丹药。且丹道多赖药材品相,眼下他手头并未储备多少适合冲关的极品灵草。
他今日要练的,是阵法与符籙。
这两门工科技艺,看似一物一形丶一动一静,实则同宗同源。
夏隐舟传授阵符之理时便曾言明,阵符之道,皆是通过勾勒符文,引动天地九宫八卦之大势。
符籙之道,在于将这天地大势压缩于方寸黄纸之上,讲究一气呵成。
阵法之道,在于将符文刻录于灵石阵旗之中,按方位落子,讲究借势圈地。
符文是通的,天地大势,天干地支方位八卦阴阳之理亦是通的。
夏寅提笔蘸墨,手腕悬空,毫笔在黄纸上游走。
一撇一捺间,灵气顺着笔锋倾泻而出,化作隐晦晦涩的符文。
「符籙若能练至超限境界,便可脱离黄纸桎梏,将其道理直接铭刻于玉石之上,制作成为阵盘。」
夏寅脑海中推演着族学教谕讲授的关窍。
阵盘一物,最为神妙。
它既能极大提升原本符籙那单薄的威能,又能保留符籙随手便可催发的便利性。
斗法之时,甩出一张落雷符,与抛出一块铭刻着落雷符超限的阵盘,其杀伐之力判若云泥。
反之亦然。
「阵法若是悟透,达到超限境界。便无需再慢吞吞地丈量方位丶插旗埋石。可将那笼罩百丈的庞大阵法,抽丝剥茧,将其核心阵枢强行压缩丶制作成为阵盘。」
夏寅笔走龙蛇,一张极品驱囊符瞬间成型,面板上熟练度悄然上涨。
他并未停笔,继续勾勒下一张,心思却全在推敲那阵盘的效用上。
阵法化作阵盘,虽能瞬间布阵,但代价极大。
强行压缩天地大势,必损耗阵法本源。
「族老曾言,阵法悟透至超限,强行压缩制作成阵盘,哪怕是天资卓绝之辈,能保留原本阵法三成威能,便已算得上是绝世天才。」
夏寅手中毫笔微顿,一滴朱砂落在纸上,晕染开来。
「三成————」
夏寅心中盘算。
这三成威能听着寒碜,但在瞬息万变的斗法中,能凭空砸出一座杀伐阵,已是足以逆转战局的底牌。
「却不知我这面板赋予的超限之境,无视悟性气运,若真个动手刻录阵盘,又能保存原阵法几分威能?」
「若是十成的话,我日后苦修阵法,岂不是无敌?」
夏寅并未深究。
眼下空想无益,唯有将熟练度刷满才知道,待进了学宫,白嫖了那些世家资源,境界提升上去,自见分晓。
他抛却杂念,不再停顿。
静室之内,只闻笔尖摩擦符纸的沙沙声响。
一张张灵光流转的符籙在他手下诞生。
青元飞舟在云海中穿梭。
同一片苍穹之下,距离京州城数万里外的一片莽莽群山之中,一座宏伟建筑依山而建。
群山巍峨,灵气如雾。
此地不见大乾官道,不通凡俗车马。
在那群山环抱的核心盆地,殿宇楼阁连绵起伏,层层叠叠。
屋脊兽吻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建筑群落之间,辟有大片大片的广阔药园。药园内灵草摇电,各色宝光交织。
更深处的山林间,时不时传出震耳欲聋的妖兽嘶吼。
这些妖兽并非散养,而是脖颈套着铭刻有镇压阵纹的项圈,负责拉运巨石丶翻耕灵田,还有磨炼学生。
这整座浩渺建筑连同周遭十数座山头,皆被一层淡蓝色的巨大防护光罩牢牢倒扣其中。
光罩表面阵纹流转,厚重如水。
山门牌楼高耸入云。
牌楼正中,龙飞凤舞地书写着两个大字:瀚海。
此地,便是京州世家门阀联手倾注海量资源丶耗费无数天道功德打造的特训秘地瀚海学宫。
瀚海学宫不授凡夫,只纳京州望族天骄。
此时此刻,那淡蓝色防护光罩之外的高天云层之中,正有数十道身影盘膝而坐。
这些身影并非血肉之躯,而是虚幻缥缈的法身。
法身周遭霞光万丈,威压深重,将高空罡风尽数逼退。
能在此处显化法身者,无一不是京州地界上真正的手握实权丶威震一方的大人物。
皆是大乾仙朝在册的天官。
至于那些担任地方郡守丶县令的人官,抑或是致仕退养的世家人官族老,哪怕家族底蕴再深厚,也没资格在这瀚海学宫的云端谋得一个蒲团。
云层之上,数十尊天官法身闭目养神。
忽有金钟被敲响,钟声在云端回荡。
这算是学宫开启前的碰头。
一尊身披紫金法袍的老者率先睁眼。
此人乃是京州魏家的族老,身居冀州巡天御史之职。
他拂尘一甩,声若洪钟:「诸位同僚,今年这瀚海学宫,各家倾注的天道功德,可比往年又多出三成。为了年底这仙闱大考,各家都是掏了老本。」
云层中传来几声轻笑与附和。
「天道法网恢恢,规矩定死在那。」
另一尊端坐在白鹤虚影上的天官接话,那是京州李家的老祖。
他抚着颌下长须,慢条斯理道,「吾等若要把那私库里的极品灵药丶高阶阵图传给自家晚辈,那功德税收得着实骇人,虽是出了血,但算合法合规。」
诸位天官皆是点头。
「只是这大锅饭,吃起来也讲究个本事。」
魏家族老目光扫过周遭,语气带上几分调侃:「此次学宫开启,名额均分。每一家付出的功德都是定数,一般无二。但学宫内的资源分配,向来是无主之物,唯强者居之。阵法聚灵的灵气丶药园产出的灵植药果,全凭学子实力。实力越强,境界越高,划拨的资源便越多。」
他话锋一转,看向左侧云端:「这般算下来,若是自家子弟实力不济,抢不过旁人。
那便等同于自家辛辛苦苦缴纳的天道功德,全被别家子弟白白吃了去。此消彼长,这亏可就吃大了。」
云端之上,响起一阵深沉的笑声。
这些老狐狸,口中说着吃亏,心中却都在盘算自家后辈能占多少便宜。
「说起吃功德。」
李家老祖目光落在云层深处一尊浑身沐浴在雷光中的法身之上,朗声道:「雷家老鬼,你家那个叫雷镇渊的小子,此番可是占尽了天时地利。」
那雷光法身缓缓睁开双眼,双目之中隐有雷霆生灭。
此乃京州雷家的顶梁柱。
雷家天官面色淡然,摆了摆手:「李兄说笑了。镇渊那孩子,上次仙闱大考,归元秘境排行前八。只因最后那一道文气查验,未得天道认可,遗憾落榜。此番送他进学宫回炉重造,不过是陶冶情操,谋求引动文气罢了。何谈占尽天时地利。」
「雷兄这般谦虚,可就不实在了。」
另一尊身着青袍的天官冷哼一声,他乃是萧家天官。
「雷镇渊本就底蕴深厚,功法体系齐备。莫要提他那手雷法杀伐如何霸道。单凭他那红色甲等的命格,便已是碾压同辈。这等命格,天道眷顾,入了大阵,实力提升上去,学宫资源自然能多吃不少。」
萧家天官顿了顿,语气中透出几分傲然:「倒是老夫那不成器的孙子萧忘尘,虽说也是上次大考前八铩羽而归,但论起这吃资源的本事,怕是要落后雷家小子一头了。」
萧忘尘,亦是此次入宫的重头戏之一。
「萧老鬼,你少在这哭穷。」
又一尊法身出言讥讽。
此人周身剑气纵横,乃是京州楚家的天官。
楚家天官双手抱胸,声线冷硬:「你家萧忘尘那手控木术早已超限,防御遁法皆是圆满。真到了争抢资源的时候,这小子滑溜得跟泥鳅一般。老夫家那楚休,未必争得过你家忘尘。」
这几人,口中皆说着自家子弟的短处,互相吹捧。
实则那语气中的底气与嘴角的笑意,根本压抑不住。
雷镇渊,萧忘尘,楚休。
这三人,便是此次瀚海学宫中当之无愧的「老怪物」。
他们经历过仙闱大考那等残酷厮杀,而且都是归元秘境时候的实力前八,底蕴深不可测。
比起那些刚从族学里走出来丶连血都没见过几回的稚嫩雏儿,这三个怪物简直就是进了羊群的老虎。
其余那些世家的天官听着这四人的交锋,面上虽带笑,心中却早已在滴血。
谁都知道,自家那些初出茅庐的小子,进了学宫绝对抢不过这几个老油条。
自家出的功德,注定有一大部分要沦为这几个怪物的口粮,被他们无情吞吃。
云端之上,这几家春风得意。
但在云层的另一角,有三尊法身却始终沉默不言。
这三人,正是景家天官丶冯家人官冯时迁的长辈冯家天官,以及周家的一位天官族老。
他们静静听着雷丶萧丶楚几家在那互相吹嘘谁吃资源吃得猛,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中皆透着一丝莫名的古怪。
终于,冯家天官轻抚胡须,缓缓开口,打破了那边的自吹自擂。
「诸位同僚,你们是不是漏算了一个人?」
冯家天官声音不大,却如石破天惊,引得在场所有法身齐齐侧目。
雷家天官眉头微挑:「冯兄此言何意?难道京州这一代,除了我等几家的子弟,还有哪家藏着能与镇渊他们一较高下的怪物不成?」
楚家天官亦是冷哼:「冯兄莫要危言耸听。名册皆在咱们手中,入宫学子的底细,大家都心知肚明。」
周家族老接口道:「诸位,大乾镇国公府夏家,此番也有两人入宫。其中一个,十六岁。半年光景,一门初阶法术超限,四门大成。工科四艺,皆至圆满。且刚刚凝聚出本源灵火,当众炼出了一炉十五颗四纹极品生机丹。
此言一出,云端之上瞬间寂静。
连翻滚的云涛都似是停滞了半息。
雷镇渊丶萧忘尘等人确实是怪物,但那是因为他们比常人多修了数年,又经历了大考洗礼。
而夏寅,年仅十六,聚灵半年,便硬生生拔高到了这等骇人听闻的境地,这等修行速度与底蕴,简直违背常理。
「是那个叫夏寅的。」
魏家巡天御史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对对对。老夫差点将这小子给落下了。此子才情近妖,当日考绩水镜,老夫也听后辈讲述过。而且他十六岁便够了入仙闱大考的资格,此番入宫,定是个吃资源的有力竞争者。」
此话一出,刚刚还得意洋洋的雷丶萧丶楚几家天官,面色皆是微微一沉。
若是真让这头怪物进了学宫放开肚皮吃,自家子弟能分到的资源怕是得大打折扣。
那本该白嫖别家的功德,说不定就得进了夏寅的口袋。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此时,李家老祖却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诸位莫慌。这夏寅确是个悟性妖孽之辈,但你们是不是忽略了一件最根本的事情?
」
众人齐齐看向李家老祖。
李家老祖胸有成竹,捻须说道:「修仙修仙,悟性再高,法术再绝,归根结底,还得看丹田底蕴。那日归元秘境,老夫可是仔细关注了这小子的画面。」
李家老祖环顾四周,语气笃定:「老夫看得真切。那夏寅施展本源灵火之时,虽然气势不俗。但他那丹田气海之中,灰蒙蒙一片,全是气态灵力。连一丝一毫被压缩成细流灵气的迹象都没有!」
此言一出,众天官皆是一愣,随即恍然。
聚灵境修士的灵力容量以杯盏计,唯有丹田气海拓宽至十万八千杯盏的极限界限,那灵力方会被压缩,产生质变,凝聚出第一道细流灵气。
夏寅聚灵不过半年,纵然悟性逆天,能靠取巧之法或是自身悟性将法术练至超限。
但他这半年时间吸收的灵气总量,绝对填不满十万八千杯盏的深坑。
没有细流灵气,便意味着他的丹田池子,小得可怜。
雷家天官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发出一声大笑。
「李兄言之有理!老夫险些被这小子的名头给唬住了。」
雷家天官声如闷雷:「这瀚海学宫的阵法,分拨资源,那是直接将灵气资源往学子体内灌。他夏寅悟性再高又如何?丹田连一道细流都没有。这就好比给他一座金山,他手里却只拿着个豁口的粗瓷海碗。让他放开了肚皮吃,撑死他又能吃进去多少天道功德?」
萧家天官亦是抚须长笑,深以为然:「正是此理。这修仙之路,根基底蕴岂是半年光景便能一蹴而就的?这夏寅此番入宫,实在是可惜了。」
他转头看向夏家法身暂时缺席的方位,语气中透出几分幸灾乐祸:「若是夏家那几位老鬼能压住性子,让这夏寅在家中沉淀个三五年。将硬修为提升上来,体内凝聚个干来道细流灵气再入这瀚海学宫。那老夫今日怕是真得愁得睡不着觉,你我等家族都得肉痛。」
「可现在嘛。」
楚家天官接话:「一个丹田底子浅薄如纸的毛头小子。在学宫里,只怕随便一阵高压灵气潮汐,就能逼得他闭关消化十天半月。他拿什么去和镇渊丶忘尘他们抢资源?那满地的心血功德,他也就只能干看着眼馋罢了。」
云端之上,众天官纷纷附和,气氛再次恢复了轻松惬意。
大家皆觉得这横空出世的怪物,终究是毁在了年纪太轻丶修行时日太短这个致命伤上。
底蕴不足,便如无根之木。
诸位天官盘算着自家即将赚得盆满钵满,面上重现笑颜,继续在云端坐而论道,等候下方学子入宫。
日影偏移,大日西斜。
瀚海学宫那直插云霄的牌楼下方,宽阔的青石广场之上,已然汇聚了数百名身着各色锦衣的年轻修士。
这些皆是京州各大世家送来进修的核心子弟。
众人三五成群,按家族阵营站立。
广场上并不嘈杂,这些世家子弟自幼修习规矩,深知此处是何等庄重所在,皆是压低了声音交流。
广场最前方,站着三道身影。
这三人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周遭三丈之内,却无一人敢靠近。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与普通学子割裂开来。
左侧一人,身量极高,一头狂乱黑发披肩。
他身穿紫金短打,双臂裸露在外,肌肉虬结,皮肤表面隐隐有电弧跳跃。正是雷家天骄,雷镇渊。
他双手抱胸,双目微闭,犹如一尊闭目养神的雷神雕像,对周遭一切视若无睹。
中间那人,面容阴柔俊美,身着一袭青色长衫。
手中把玩着一根犹如翡翠般碧绿的竹枝。
这竹枝在他指间灵动穿梭,仿佛活物。
这是萧家萧忘尘。他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目光在后方的人群中随意扫视,犹如在打量待宰的羔羊。
右侧一人,身形消瘦,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他怀抱一把古拙长剑,剑未出鞘,整个人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杀机。
楚家楚休。
他低垂着眼帘,连看都懒得看周围之人一眼。
这三人往那一站,便稳稳压住了全场的气势。
连那曾经在归元秘境中凭藉一手水法超限大出风头的秦厉,此时也只能站在稍后方的位置,面色阴沉地看着这三个老怪物。
就在此时,天际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一艘长达三十余丈丶通体散发着青光的庞大飞舟破开云层,缓缓降临在广场上空。
飞舟阵纹流转,气度森严。
正是镇国公府的青元飞舟。
飞舟尚未落地,主舱大门敞开,三道身影出现在甲板边缘。
居中者,是负手而立的教谕夏渊。
左侧,是眼神中透着兴奋的夏戊。
右侧,是一名身着素净青衫丶面容冷峻的少年。
少年神色平淡如水。
他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刻意散发的气势,却让人无法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夏寅。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飞舟之上。
雷镇渊睁开了双眼,眼底雷光闪烁。
萧忘尘停止了把玩竹枝,嘴角笑意收敛。
楚休则缓缓抬起头,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青元飞舟缓缓降落,夏寅与夏戊跟随夏渊,踏上瀚海学宫的青石广场。
夏渊并未多言,将两人送到后,便向云层上方的几位相熟天官拱手作了一揖,随即驾驭飞舟离去。
夏寅立于原地,自光扫过那淡蓝色的庞大光罩,感受着阵法中溢出的令人心悸的灵气浓度。
他并未理会四周那些或敬畏丶或探究丶或敌视的目光。
夏寅眼帘微垂,神识内敛。
在他的丹田深处,那原本被世家天官断言枯竭如纸丶连一丝细流都没有的池子里丶整整一百道凝实至极的细流灵气,正静静地盘踞其中,生生不息,如渊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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