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念树挂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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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在震。不是脚感觉到的,是骨头感觉到的——从脚底板一路传到后脑勺,嗡嗡的,闷闷的。

烈炎坐在三丈外的一块凸起硬壳上。右腿架在左膝上。他手里攥着一根枯树枝,树枝顶端分叉。

他正用那个分叉去抠鞋底的纹路。鞋底卡了一块灰白色的硬泥巴。他抠了三下,泥巴纹丝不动。

他骂了一句娘,把树枝一扔。脱下鞋,光着脚丫子在灰白色的地皮上蹭。

脚底板磨得发红。他倒吸一口凉气,把鞋重新套上,用力跺了两脚。

震起一小片灰白色的粉尘。粉尘飘进他的鼻腔,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又去抠另一只鞋。

江晨站着。手里捏着那颗心种。心种只有黄豆大小,灰扑扑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路。

他大拇指搓了搓。纹路有些扎手。心种在他掌心稍稍发热,跳动的频率和他的脉搏一致。

他察觉到心种里有微弱的吸力,正对着三丈外的念树。

心域。没有风。雾海在三丈外翻滚。灰白色的雾气浓稠,带着股放了三天的死鱼腥味。

雾气边缘不断有细小的灰色气泡破裂,发出噗噗的闷响。念树就扎在雾海边缘。

树干粗得三个人抱不过来。没有一片叶子。树皮皲裂,一道道沟壑里渗出灰白色的树液。

枝干惨白,透着死气。树根裸露在地面上,像一条条干瘪的血管。树根末端扎进灰白色的地皮里,周围的地皮微微下陷。

老头抬起头。耳朵上沾着灰砂。他吐掉红薯皮,说:"饿了。"

烈炎停下手里动作:"谁饿了?这树还是你?我这儿还有半块干粮,硬得能砸死狗,你要不嫌弃……"

老头摆摆手:"树饿了。它不吃干粮。吃念头。"

江晨把手里的心种抛起来,接住。"怎么喂?"

老头用指甲抠了抠脚丫子,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挂上去。七样东西。挂满了,它就活。"

烈炎凑过来,脖子伸得老长:"哪七样?金子?银子?还是时晶?我包里还有两块声石,要不先垫垫?这树看着挺虚的,别一上来就下猛药。万一撑死了算谁的?我可不想在这儿给它陪葬。"

老头眼皮都没抬:"俗物。它吃的是你心里的东西。碗的形状,土的气味,柴的暖意,右手的温度,调子的声音,石头的重量,还有你自己的脸。"

烈炎愣住了。他看了看念树,又看了看江晨。"自己的脸?这树还吃相啊?江晨,要不算了吧,咱们去物域弄点实在的。这心域邪门得很,我总觉得这雾里有眼睛盯着咱们。我后背都起鸡皮疙瘩了。再说了,挂自己的脸,这听着就不是活人能想出来的招。"

江晨没理他。他走到念树跟前。树皮粗糙,摸上去刮手。他把手掌贴在树干上。

没有温度,冰凉。树皮上的沟壑硌着他的掌心。他察觉到树干内部有微弱的震动,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脏在缓慢跳动。

"我先来。"江晨说。

他闭上眼。心域里,念头可以具象。他想着那个碗。粗瓷,大缺口,边缘沾着干涸的粥渍。

那是他在空域流浪时,从一个灰灵手里抢来的。碗底有一道裂纹,喝水的时候漏水,滴在脖子里,冰凉。

他替自己活,不需要别人的施舍,但他记得那个碗砸在地上的声音。

清脆,刺耳。

手里一沉。一个灰白色的虚影凝结。碗的形状。虚影边缘模糊,带着似有若无的灰光。

他踮起脚,把虚影挂在最低的枝丫上。虚影碰到树枝,发出一声脆响,变成了实质的灰白瓷片,卡在树杈里。

瓷片边缘锋利,划破了江晨的手指,渗出一滴血。血滴在瓷片上,跟着就被吸干。

瓷片表面多了一道暗红色的纹路。树枝隐约下垂,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老头盯着那滴血,吸了吸鼻子。"血气太重。心域不吃血。它吃的是念。你挂的是碗,不是血。"

烈炎凑近看那个瓷片:"这碗看着真破。江晨,你以前就穷成这样?连个囫囵碗都没有。要我说,你这就是自讨苦吃。在物域随便捡点破烂,也比这强。你看这缺口,都能当锯子用了。挂这玩意儿,树能长得好?"

江晨拍了拍手上的灰:"那碗砸在灰灵头上,声音好听。"

烈炎撇撇嘴:"好听个屁。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砸灰灵头上能好听?灰灵的头骨是实心的,砸上去除了手疼,还能有什么声音?"

老头打了个哈欠,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薯。红薯烤得焦黑,表皮裂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瓤。

他剥开皮,咬了一口。嚼得很响。红薯渣子掉在灰白色的地皮上,引来几只灰蚁。

灰蚁围着红薯渣转圈,触角碰来碰去。"土的气味。"老头咽下红薯,含糊地说。

江晨趴在地上。手指抠进灰白色的地皮。地皮坚硬,指甲刮在上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用力按,指甲缝里塞满了泥。他把手指放进嘴里。腥。涩。带着点铁锈味。

他嚼了嚼,咽下去。喉咙里火辣辣的。食道被粗糙的砂砾刮过,隐隐作痛。

他吐出一口唾沫在手心,和着灰砂,捏成一个小泥团。泥团散发着土腥味。

他站起来,把泥团挂在第二根枝丫上。泥团渗进树皮,留下一道黑褐色的水渍。

水渍顺着树皮往下流,滴在地上。

"你尝尝?"江晨把手递给烈炎。手心还沾着黑色的泥。

烈炎往后退了一步,双手直摆:"我可不。这玩意儿吃下去不得闹肚子?我肠胃本来就弱,上回在空域吃了口灰砂,拉了三天,腿都软了,连站都站不稳。这心域的土谁知道有没有毒。万一吃出个三长两短,你负责给我收尸啊?我可不想变成这雾里的一缕灰烟。"

江晨吐掉嘴里的泥沙,用袖子擦了擦嘴。"没毒。就是有点塞牙。"

烈炎从包里掏出水囊,扔给江晨:"漱漱口。看你那嘴黑的,跟刚吃完煤球似的。牙齿缝里全是黑泥,恶心死我了。你也不怕把牙崩了。"

江晨接过来,拔下塞子,喝了一口。水在嘴里咕噜咕噜转了几圈,吐在地上。水渍随即被灰白色的地皮吸干,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老头没理会他们,啃完红薯,把皮扔在地上。他拍了拍手,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耳朵又贴回地上。"听见了。"他说。

"听见什么?"烈炎问。

"雾海在退。"老头说,"继续。别磨蹭。"

"柴的暖意。"江晨说。

烈炎左右看看:"这鬼地方连根活草都没有,哪来的柴?我去雾海里捞一把?那雾气湿漉漉的,能点着火?你当这是变戏法呢?还是你想让我去把老头的红薯皮捡来烧了?"

"不用。"江晨说。他搓手。用力搓。手掌发红。他想着火。干柴烈火。

他在物域的荒野里,为了生火,双手磨出过血泡。那种干柴燃烧的触感,烫手,但让人安心。

江晨双手合十,快速摩擦。掌心传来粗糙的触感。皮肤发热,发红。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物域那片枯树林。干柴断裂的声音,火星迸溅的画面。

他把手心贴在树干上。树皮表面的灰白色树液开始沸腾。一截枯枝上,凭空冒出一缕青烟。

柴的暖意挂上了。青烟袅袅,带着一股松脂的香味。香味在空气中散开,盖住了雾海的死鱼腥味。

青烟在树枝间缠绕,形成一个小巧的漩涡。

烈炎凑过来,把手伸到青烟底下烤了烤。"嘿,还真暖和。这烟还有松脂味。江晨,你这手搓得够快的,手心都搓破皮了,渗血了。你这手还要不要了?再搓下去,肉都要翻出来了。"

江晨收回手,在裤腿上蹭了蹭:"不疼。下一个。"

老头嚼着草根,含糊不清地说:"火气太旺。压一压。别把树皮烧焦了。这树本来就虚,经不起你这么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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