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疲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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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壁上的划痕越来越深。江晨用指甲抠进一道缝里,指甲盖边缘崩了一小块,渗出一线血。

这墙没有缝。整面墙是一体的。灰白色。摸上去没有温度。

烈炎坐在三米外,拿根树枝在地上画圈。灰砂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拍一下,落一层,再拍一下。

"你抠出花来也没用。"烈炎把树枝一扔,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这墙比咱村口王寡妇的嘴还硬。你指甲都抠翻了,歇会儿行不行?看着都疼。"

江晨没理他。他的指肚在墙面上一点点挪动。他在找缝隙。老头说过,六维的墙有活路。

老头蹲在另一头。手里捧着个烤红薯。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红薯皮烤得焦黑,裂开缝,冒着热气。

老头掰开,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溜。黄澄澄的瓤子露出来。他吧唧着嘴,红薯渣子掉在灰白的地上。

"六万年。"老头嚼着红薯,含糊不清地嘟囔,"红薯都烂成泥了,字还活着。"

烈炎翻了个白眼:"老头,你吃红薯吃出幻觉了。这破地方连个太阳都没有,哪来的六万年。你当是算工龄呢。"

老头不搭理他。把一块红薯皮小心翼翼地叠起来,塞进鞋底。

江晨的右手食指已经肿了。指甲盖翻起一半,连着肉,稍微一碰就钻心地疼。

他用牙齿把那块翻起的指甲咬断。血丝冒出来。他不在乎。他的注意力全在左手的手指头上。

墙面粗糙。石粉的颗粒感摩擦着指肚。他闭上眼。视觉被剥夺后,触觉变得敏锐。

他察觉到石壁上细微的起伏。有划痕。有坑洞。有温度残留的错觉。

老头说过,将臣在这里留了字。字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

江晨的手指在一道浅浅的凹槽里滑动。凹槽很细。边缘锐利。他的指肚被划出一道白印。

他换了个姿势,右手撑住膝盖,左手继续往上摸。肩膀的肌肉酸痛。

他咬着牙。汗水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眨了眨眼。

汗水混着灰砂,变成灰色的泥水。

烈炎见江晨不理他,又蹲了回去,拿树枝戳着地上的灰砂。"我跟你说,这地方邪性得很。前年我在山西下井,那巷道深得很。

下去一趟,跟下地狱差不多。有一天,矿灯灭了。我们在巷道里摸黑走。走了三个小时。发现又回到了原点。地上有个烟头。

我二叔刚扔的。鬼打墙。后来怎么出来的?我二叔撒了泡尿。尿和泥,抹在眼睛上。就看见了路。这地方比那黑煤窑还邪性。连尿都不让撒。"

老头把最后一块红薯塞进嘴里,嚼得吧唧响。"尿是热的。这地方怕热。"

"那你烤红薯哪来的火?"烈炎问。

"心火。心里烦,就着火了。"老头打了个嗝,裹了一层烤红薯的甜腻味散开。

烈炎懒得理他。他转头看着江晨。"你脸色不对。刚才翻白眼了。差点把我吓死。"

"没事。"江晨说。他狠狠咽了口唾沫。空气里没有风,但灰沙一直在落。吸一口气,肺里全是土腥味。

随即,指尖传来接二连三的刺痛。

他睁开眼。指甲缝里卡着一点东西。

比芝麻还小。嵌在石壁的纹理里。他捏住。拔出来。

阻力很大。他加大力度。指甲边缘再次崩裂。血珠冒出来。

东西出来了。

冰凉。边缘锋利。

江晨把手摊开。手心里躺着一块灰白色的碎片。边缘不规则。碎片的表面有细微的纹理。

他凑近看了看。纹理很浅。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但他看不清。光线太暗。

墙上的字停了。

石壁上原本布满扭曲的刻痕。灰白色的石粉簌簌往下掉。刻痕开始游走。

烈炎扔了手里的树枝,凑过来。"卧槽,这墙成精了?"

江晨没说话。他盯着墙面。

刻痕重组。停了一下。

字迹显现出来。

是将臣第一次感觉到累的那一刹那。

字没有刻进石头里。是浮在表面的。灰白色的字体,和石壁的颜色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写的啥?"烈炎眯着眼睛看,"将臣?谁啊?卖棺材的?"

老头把鞋底的红薯皮抠出来,扔进嘴里嚼了嚼。"守碑人。"

"守碑人也能累?"烈炎撇嘴,"我二叔守了一辈子村口的土地庙,也没见他累成啥样。天天喝大酒。"

"六万年不睡觉,铁打的汉子也得散架。"老头咽下红薯皮,拍了拍手上的灰,"碑没了。人也没了。就剩个累字。"

江晨看着那行字。他的呼吸变得沉重。

他手心里的碎片开始化。

没有声音。碎片变成一摊水。顺着掌纹,渗进皮肤。

江晨闭上眼。

眼皮沉下来。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没跪在灰砂里。他扶住墙。墙面的石头硌着掌心。他喘了一口气。气很粗。肺里拉着风箱。

这疲惫很淡。这疲惫是六万年前一个人的。轻得一层灰。

但就是这层灰,压得他直不起腰。他二十八岁,能扛两百斤水泥。现在走两步路就喘。

这累不对劲。这累里带着一种活了一辈子的沧桑。是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掉。是每天醒来都要重复同样的事。这种累,长在骨头里。

江晨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干呕了一下。没吐出东西。只有酸水涌到嗓子眼。他的后背冒出冷汗。衣服贴在身上。冰凉。

"江晨!"烈炎看出不对劲,冲过来扶他。"你怎么了?中毒了?"

江晨推开他。手软绵绵的,没使上劲。

"别碰我。"他的声音哑了。

烈炎站在旁边,手足无措。"你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到底咋回事?"

老头蹲在地上,没动。他看着江晨,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怜悯。"他替别人累了。"

"放屁!"烈炎骂道,"累还能传染?你当是感冒啊!"

江晨没有理会他们的对话。他感受着身体里的变化。那种酸软从骨髓里渗出来。

他的肌肉在抗议。他的关节在摩擦。他的心脏跳动得很慢。每跳一下,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他睁开眼。

六维亮了。

头顶的灰白褪了一层。光线冷飕飕的。照在灰砂上。灰砂不落了。悬浮在半空。密密麻麻。

"卧槽。"烈炎瞪大眼睛。他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泥垢看得清清楚楚。"这灯怎么突然亮了?你按开关了?"

"没开关。"江晨说。他松开扶着墙的手。腿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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