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论功行赏,五味杂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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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既是说给坟里的石头听,也是对自己立下的誓。
功名轻薄,生死沉重。那些弟兄舍命奔赴,从来不是为了一副铁甲、一匹布帛。他们拼死护住的,是土墙之后,一个个能够安稳度日的家。
这副新甲,他是替他们穿的。他要披甲持戈,长久守下去。
石安站起身,将新甲穿戴整齐。甲片压在肩头,沉实硌人。他清楚,肩上扛着的不只是一副甲,还有那些弟兄没能走完的路、没能担完的托付。
这身新甲,便是他长大的印记。
入夜,阿仲提着那坛赏酒寻到石安,望着他身上的铁甲:“石安,这身甲,你穿着合身。”
石安抬手摸了摸肩甲:“尚可。”
阿仲把酒坛放在地上:“我得了一坛酒,李伯得了一匹帛,你得了一副新甲。咱们三个,都立功了。”
石安看向酒坛:“阿仲,你说,石头若是还在,会是什么模样?”
阿仲沉默许久,低声回道:“石头若是活着,此刻也该站在这里,身披新甲,陪在你身旁。石安,别总困在心里。你穿着甲替他守好这道墙,他在天上看得见。”
石安望着酒坛,良久,轻轻应下:“我记着了。”
当夜躺在营房里,他没有脱去新甲。功劳拿到了,赏赐到手了,可心头那块石头依旧沉甸甸的。
功名如落叶,逝者重如山。他要把最重的念想,牢牢揣在心底。
他侧过身子,隔着衣襟摸到贴身收好的那卷战殁名册。竹简比身上的铁甲更沉。这卷名册,他要一直带在身上。
第二日一早,校尉陈武再次来到营中,单独唤来石安。
“石安,灌婴将军有吩咐,你们这一营守得牢靠,往后还有要紧差事交给你们。”
“将军尽管吩咐。”
“朝廷要往河套移民实边。你们营留下来,护卫移民,还要教他们辨识敌情、练习防务。”陈武郑重道,“这份差事,不比守城轻松。”
石安点头:“我记下了。”
移民实边。往后这片荒芜的河套,会有百姓携家带口过来开荒种地。他要护着他们。
他立了功,得了甲,可功名本就轻薄。这份功劳、这身甲胄,往后要用在护着新来安家的百姓身上。
他渐渐读懂了当兵的意义。
从最初只想混一口饱饭,到执戈守墙,再到护佑百姓安家。他越当越明白,自己守的从来不是一座营寨,而是土墙背后一个个寻常人家。
是石头的家、刘黑子的家、王老四的家,是所有战殁弟兄的家,也是远在右扶风,他爹娘的家。
他把这里守稳,远方爹娘便能安度时日;他把边墙守住,新来的移民才能在河套落地生根。
这份功劳、这份赏赐,没有白领。
他要穿着这身新甲,守住该守的一切。他会一直守,守到再也拿不动长戟的那天。等到自己守不动了,还有后辈接着戍边。他要把巡防、御敌的本事,一点点教给新兵,教给移民。教他们守边,也教他们守家。
他要替那些长眠荒原的弟兄,把所有该守住的,稳稳守住。
风穿过营房的缝隙,吹动甲片,发出细碎的碰撞声。石安望着帐外荒原,心底笃定。他守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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