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割据一方以待天时?挟天子以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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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岑寂也不留他们,只让那些愿意留下的士子明日一早去州衙报到。
他正要转身离开,却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独自站在榜文角落处,低着头,一动不动。
正是李琪。他身旁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眉目清朗,正低声劝着什么,想必便是他的兄长李珽。
李珽已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绩,却不见多少喜色,只不住地拍着李琪的肩膀,道:「阿弟莫要灰心,你才十岁,能有这般成绩已是难得。待过几年,你定能考得更好。
「」
李琪却不说话,只抿着嘴,眼眶微微泛红,显是心中极不服气。
他才十岁,从小到大被乡邻称作「神童」,处处压人一头,今日却连前二十都没进,心中那股失落可想而知。
李岑寂走上前去,朝李珽拱了拱手,道:「这位可是李珽先生?」
李珽见来人衣着朴素,只当是驿馆的管事,便还了一礼,道:「正是区区。先生有何见教?」
李岑寂又看向李琪,笑道:「这位小兄弟,便是李琪罢?」
李琪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起身行礼,闷声道:「是,李琪见过先生。」
李岑寂从袖中取出那份试卷,递给李琪,道:「你的卷子,某看过了。文采是不错的,引经据典也娴熟,远胜同侪。可策论不是写诗作文,光有辞藻是不够的。你写的农事策,句句皆是大道理,却无一字谈及凤翔的土质适合种什么丶渭水两岸的水渠该如何修丶流民分到田地之后该如何安排农时。这些东西,书上没有。如果你真的想成为一位治世之臣,须得亲自到田间去看丶去问丶去学,勿要浪费你这般天赋与文采。。」
李琪接过试卷,低头看着上面那几行源自王俶的批语,字字句句都在点破他策论中的虚处。
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头来,拱手道:「多谢先生指教。是学生浅薄了,只知引经据典,却不知落到实处。学生回去定当仔细琢磨,亲自去田间地头走一走。」
李岑寂见他虽年幼,却肯虚心受教,心中暗暗点头:「你才十岁,将来有的是时间。莫要急,慢慢来。」
他又朝李珽点了点头,便转身径直朝驿馆里走去。
敬翔与韦庄正坐在韦庄的屋中,对着一壶热茶说话。
今日放了榜,二人名次虽然理想,却也并未得意忘形。
韦庄端着茶盏,正说着什么,敬翔则微微颔首,面带笑意。
李岑寂走到二人面前,也不绕弯子,拱手道:「二位先生,节帅有请,请二位随某入城一趟。」
敬翔与韦庄对视一眼,皆有些意外。
二人连忙起身,整了整衣冠,便跟着李岑寂出了驿馆。
早有兵卒牵了三匹马在门外候着,三人翻身上马,朝牙城方向行去。
进了节帅府,李岑寂将二人引至内堂,安排他们在客位坐下,又命人端了茶来,道:「二位先生稍坐片刻,某去请节帅出来。」
说罢便转入后堂。
敬翔与韦庄坐在堂中,低声议论着今日考试的心得。
正说着,后堂传来脚步声。
二人连忙起身,整了整衣冠,垂手恭立。
帘幕掀开,李岑寂从后堂走了出来。
此刻他已换了一身紫袍,腰悬玉带,头戴幞头,正是凤翔陇右节度使的正式官服。
那张清俊的面孔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在二人面上缓缓扫过。
敬翔与韦庄同时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敬翔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撩袍便要下拜,口中道:「原来先生便是节帅!某有眼不识泰山,连日来多有失敬之处,还望节帅恕罪!」
韦庄也紧随其后,深深一揖,道:「老朽竟不曾认出节帅真容,实在惭愧。」
李岑寂连忙上前,双手将二人扶起,笑道:「二位不必多礼。某在驿馆中不曾表露身份,也是想看看诸位士子在考前的真实状态。若有失礼之处,还请二位先生见谅。」
他让二人重新落座,自己也坐到主位上,又唤来仆役,在堂中生起炭火,将一只陶壶架在火上煮茶,又取了一盘柑橘放在案上。
炭火暖融融的,茶香在堂中弥漫开来。
李岑寂亲手给二人各斟了一盏热茶,又将柑橘推到二人面前,笑道:「天寒地冻,二位先生能从汴州丶长安远道而来,实是看得起某。」
敬翔捧着茶盏,暖意从掌心渗入,连日来的寒气仿佛也被这一盏热茶驱散了几分。
他抬眼看了看李岑寂,又看了看身旁的韦庄,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一趟,自己果然来对了。
且说三人围炉煮茶,炭火暖融融地烧着,陶壶中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细泡。
几盅热茶下肚,寒意尽去,敬翔与韦庄的面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李岑寂放下茶盏,目光在二人面上缓缓扫过,略作沉吟,方才开口:「二位先生的答卷,某都细细看过了。文采斐然,条理分明,实是难得。只是某总觉得,策论题终究有限,难以尽显二位的真才实学。某今日想请二位先生再答两道题,不拘文体,不论长短,只请二位畅所欲言。不知二位先生可愿一试?」
敬翔与韦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明亮。
节度使亲自出题,能一展学识,岂有不愿之理?
二人齐齐拱手道:「节帅请讲。某等愿闻其详。」
李岑寂将茶盏搁回案上,双手交叠搁在膝上,目光沉静如渊,缓缓道:「某想问二位先生一句实心话:当今大唐,还有救么?天下还能回到太宗丶高宗那般鼎盛局面么?」
此言一出,堂中一时安静下来。
炭火啪一声轻响,窗外的风卷着细雪扑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敬翔垂着眼帘,手指在膝上轻轻叩着,似在斟酌。
韦庄则端起茶盏,却不喝,只望着茶汤中浮沉的叶片,目光幽深。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韦庄率先放下茶盏,抬起头来:「节帅此问,关乎天下气运,老朽不敢轻率作答。然节帅既问,老朽便斗胆直陈,如有不妥之处,节帅权当老朽老糊涂了,一笑了之便是。」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整理思绪,方才续道:「老朽先说头一句:若说今日之天下,还能恢复到太宗丶高宗时那般四海宾服丶政令一统的全盛局面,老朽以为,那是痴心妄想,绝无可能。」
他伸出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为何?因为自安史之乱以降,百余年间积下的弊病,已不是一两位明君丶一两道善政能够化解得了的。藩镇割据,朝廷的政令出不了关中;宦官干政,禁军成了宦官的私兵;党争倾轧,朝堂之上朋党相攻,便如郑公那般的贤才亦难以久居其位;府库空虚,两税法虽能勉强维持朝廷开销,却也让百姓负担日重————这些弊病,桩桩件件,皆是百年积弊,非一朝一夕所能扭转。」
他说到此处,话锋一转:「然而,若说大唐便此沉沦丶无可救药,老朽却也觉得未必。节帅可还记得代宗丶德宗丶宪宗丶武宗丶宣宗这五位先帝?」
李岑寂微微颔首:「自然记得。」
韦庄道:「代宗皇帝当初接手安史之乱后的残局,河北藩镇割据已成定势,他力不能制,便转而务内:减税赋丶抚流民丶修水利,用了一个养」字,让天下缓过一口气来。德宗皇帝初年也曾励精图治,整顿两税丶裁撤冗官,虽然后来泾原兵变丶奉天之难,功败垂成,可他那削藩」二字,终究为宪宗打下了底子。宪宗皇帝元和年间,用裴度丶李想诸人,讨刘辟丶平吴元济丶收魏博,朝廷威令一度重振,可称元和中兴」。武宗皇帝会昌年间,用李德裕,北击回鹘丶东平泽潞,削佛寺以充国用,号称会昌中兴」。宣宗皇帝大中之治,更是被时人冠以小太宗」之名,那是本朝最有模有样的振作。」
他说到此处,略略一顿,话锋却猛然一转,声音沉了下来:「可节帅细看便知,元和中兴也好,会昌中兴也罢,大中之治也可,但哪一回不是因人而成丶因人而废?裴度一退,藩镇复叛;李德裕一贬,回鹃复扰;宣宗一崩,天下复乱。这些中兴,皆是靠着一位明君丶一两位能臣,硬撑起来的。撑得住时,天下便回光返照;撑不住时,便又沉下去。老朽之所以说尚有可为」,便是因为只要天子贤明丶宰相得力丶节帅用命,大唐便还能撑下去。可若指望制度本身能自动纠偏丶自动修复,那老朽也不信。」
他端起茶盏,润了润喉,目光中带着几分沉痛:「老朽在长安住了大半辈子,眼见得朝堂之上结党营私丶宦官与朝官互相倾轧,地方藩镇各自为政丶赋税自专。这些不是一纸诏书能改的,也不是一两个贤相能根除的。所以老朽只能说:尚有可为,却不可复盛。大唐这艘船,漏水已非一日,但若众人合力掏水丶
勉强修补,还能再漂几年丶十几年丶甚至几十年。若要它变回当初那艘崭新的楼船,那便如刻舟求剑,绝无可能了。
李岑寂点了点头,又转向敬翔。
敬翔方才一直在静静听着韦庄的话,此时方才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垂在案面上,仿佛在斟酌用词。
片刻后,他抬起头:「端己先生所言,句句属实,某并无异议。只是某以为,先生还是说得——略保守了些。」
他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将盏放回案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盏沿:「节帅,某且问一句:本朝立国之根基,何在?」
未待李岑寂答覆,他便自言自语道:「大唐立国之基,在于均田丶府兵二制。」
「均田制,使民有恒产,税赋有据。府兵制,使兵有恒产,征战无饷。此二制相互为用,乃贞观丶开元盛世之基石。可如今呢?均田制自开元末年起便已渐坏,两税法取而代之,看似公允,实则将赋税之责全数摊于丁口之上,田产多者隐匿丶丁口少者重负。府兵制更不必说,自天宝年间旷骑之制废弛,朝廷募兵养兵,从此兵不识将丶将不识兵变成了兵属将丶将属镇,钱粮自藩镇出,兵士自藩镇养,朝廷手中还有什么?」
他越说越快,语气却并不激昂:「均田丶府兵两制一崩,兵权便下移至藩镇,财赋便下移至地方。朝廷想削藩,手中无兵;想集权,府库空虚。于是只能倚仗宦官,以禁军为爪牙。可禁军豢养日久,也成了宦官的私兵,天子欲动一宦官,便要先掂量禁军会不会哗变。这是哪一个人的错,不是哪一桩事的失当,而是整个制度在百年间一步步塌陷,到了如今,已无可修补。」
他说到此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自光微垂,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怜悯还是惋惜的复杂神色:「至于当今天子————某未曾见过,只在民间听说过这位天子的名声,而节帅想必是见过天子的,当知民间传闻所言非虚。天子年轻,爱击鞠丶好游猎,是昏君之相。他不耐朝政,不亲近贤臣,只信田令孜一人。若在太平年月,这等天子也可做个守成之君,横竖有宰相撑着。可如今是乱世,朝中无人敢担当,天子又不肯担当,田令孜只知揽权固宠,哪里顾得上社稷?某斗胆说一句:大唐的亡国,恐怕就在这一两代之间了。」
他说完,堂中再次沉寂下来。
韦庄端着茶盏,没有说话,可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他心中清楚,敬翔说的虽然比自己更加不留余地,却并非危言耸听。
自己方才那番话,说到底是在「尽人事」。
而敬翔这番话,却是在「知天命」。
尽人事固然重要,可知天命也未必便是消极。
有时候,看得清大势,比盲目乐观更重要。
李岑寂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阵。
他心中也在暗暗盘算:
韦庄说的那套法子,是历代中兴帝王走过的老路,也确实曾经奏效过,只是每次都只持续了一两代便又重归沉沦。
而敬翔说得更加直白,直指均田丶府兵两制崩塌丶藩镇丶宦官已成定势,大唐的根基已经朽烂了。
说到底,二人的判断其实殊途同归:
大唐回不到从前了。
区别只在于,韦庄认为若是出了中兴之主,再搭配几个有能力的臣子,大唐还能苟延残喘,再来一次「大中之治」。
而敬翔则连这几十年的光景也存疑,毕竟当今天子的品行与能力实在不敢恭维。
他缓缓点了点头,又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放下时,目光已经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锋芒:「二位先生所言,某都听明白了。大唐————确实回不去了。」
他放下茶盏,目光在二人面上一扫,双目灼灼:「若大唐终将崩解,凤翔当如何自处?请二位先生详陈其策,不必顾虑。」
敬翔与韦庄同时一怔。
韦庄率先开口,问道:「不知节帅志向?」
李岑寂答得毫不遮掩:「若是大唐崩解,某当效仿光武帝,再兴大唐。」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色。
李岑寂笑道:「两位可能还不知晓某的身世,某乃郑王元懿之后,高祖皇帝玄孙,太宗皇帝曾侄孙,李匡乂之孙,家中尚存有族谱,可追溯血缘。」
两人这才恍然,静下心来沉思。
敬翔垂着眼,心中翻涌如潮。
他沉吟了许久,方才抬起头来,声音沉稳如山:「节帅既问,某便斗胆直陈。」
他伸手蘸了蘸茶水,在案上画了一道简略的山川形势图,边画边说,条理分明:「凤翔扼四塞之险,西接陇右,南连汉中,东临长安,北通泾原。甲兵精锐,粮草尚可自给,又兼有勤王护驾之名分,底气是有的。然凤翔地狭户少,财用有限,若彼时大唐倾覆,节帅急于东争京洛,必受群雄合围,成为众矢之的。某以为,凤翔欲成大事,当分三步走。」
他在案上画了第一道圈,圈住岐丶陇二州之地,沉声道:「第一步,固本安疆。先整饬岐陇农桑,广蓄粮秣,精练兵马。节帅如今已在做这桩事了:安置流民丶分田贷牛丶疏浚渠堰丶裁军整编————皆是固本之策。待根基稳固之后,便当次第兼并泾原丶分宁丶廊坊诸镇,一统关西之地。为何先取这三镇?泾原扼萧关之险,得之则北门无忧;颁宁产马,取之则骑兵可充;廊坊位于渭北,夺之则长安北面尽入掌中。三镇若得,凤翔便据有岐丶陇丶泾丶颁丶鄜丶坊数州之地,西有陇山丶萧关为屏,南有散关丶秦岭可守,闭关自守,足以自保。届时兵强马壮,可再图谋夺取关中,依仗天险而拒山东诸藩镇。」
他又在案上画了第二道线,自凤翔向南延伸,直抵巴蜀:「第二步,拓地山南。待关西稳固之后,便发兵南下,取兴元府,扼住秦岭各条栈道,陈仓道丶褒斜道丶傥骆道丶子午道,皆在掌握之中。兴元府乃汉中咽喉,控之则南可入蜀,北可屏关中。随后进取两川:先取西川,再收东川。巴蜀素称天府之国,粮粟丰饶,若能屯兵则凤翔粮饷无忧:陇右产马,如能取得则骑兵精锐。此便是当年秦汉成就基业的格局:据关中之地,拥巴蜀之粟,蓄陇右之马,据险养威,进可攻退可守。到那时,凤翔西有陇山之险丶南有剑阁之固,东有潼关之塞,已是四塞之国。」
他手指在案上那道线上一顿,声音又沉了几分:「第三步,收取陇右,伺时东进。陇右之地,自秦州而起,过河西走廊,直至西域尽头,将西域都护府尽数归纳其中。节师为陇右节度使,若以收复陇右为藉口,不断派小股兵马攻略陇右,届时既可将陇右盘踞的羌胡丶吐蕃兵马做磨刀石来练兵,又可使中原各镇放下戒心,以为节帅在全心经营西域。如此中原各镇才敢放下心来互相征伐,待他们连年征战中疲敝不堪丶人心思定之时,凤翔两路出师:一路出潼关东取河洛,一路出长江南下荆襄,两路并进,席卷中原。到那时,天下虽大,谁复能抗?此三策若行,虽未必能速成,却可稳步推进。以某之见,十年固本,十年拓地,再有十年坐观成败,三十年之内,必见成效。」
他说完,将手收回袖中,朝李岑寂拱了拱手,神色坦然而郑重:「某之言,皆是大略,其中细节尚需斟酌。然方向如此,节帅以为如何?」
李岑寂听罢,没有立时表态,只微微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转向韦庄。
韦庄自敬翔开口时便一直捋须静听,此刻见李岑寂望向自己,便放下手来,略一欠身,缓缓道:「子振的三步之策,老朽以为甚是稳妥。固本安疆丶拓地山南丶陇右练兵丶示敌以虚丶伺时东进,步步为营,皆是立足实际之策。老朽并无异议。」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也随之深沉了几分:「只是老朽以为,子振所言之策,虽步步稳妥,却尚缺一条贯穿始终的大义名分」。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凤翔若欲兼并四方,若无一个堂堂正正的由头,便是以力服人,而非以德服人。以力服人者,人服于力,亦可以力叛之;以德服人者,人服于心,方可持久。
他抬起眼来,自光沉静而深远:「节帅可记得汉末曹操之事?曹操初起兵时,实力远不如袁绍丶袁术丶公孙瓒诸人。
可他却做对了一桩事:将汉献帝迎至许都,奉天子以令不臣。自那之后,曹操每出兵征伐,皆以天子诏命为凭:征袁绍,则云奉诏讨逆」;征刘表,则云奉诏问罪」;征马超,则云奉诏平叛」。各路诸侯若不服,便是抗旨不遵丶自无朝廷:若服从,便等于将主动权交到了曹操手中。曹操便是借着这面天子的大旗,一步步蚕食四方,最终奠定了曹魏的基业。此即所谓「挟天子以令诸侯」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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