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割据一方以待天时?挟天子以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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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割据一方以待天时?挟天子以令诸侯?
李岑寂却已看见门口的情形,摆了摆手,止住了那兵卒的话头,又扫了一眼敬翔怀中的孩子和身旁的韦庄,便已猜到了七八分。
他走到门口,对那兵卒道:「无妨。这位先生千里迢迢赶来,诚意可嘉。多两张嘴吃饭丶多搭两个铺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让他进去罢。」
他又转向敬翔,拱手道:「这位先生,请进。若家中还有人在外露宿的,也可一并接进来。哪有自己住在屋里丶盖着厚褥,却让家人在外头挨饿受冻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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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周围那些正在围观议论的士子耳中。
那几个原本缩在廊下犹豫不决的士子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随即有人率先迈步出来,朝李岑寂拱手道:「这位管事,某的家小也在城外破庙中露宿,某可否也接他进来?」
此前那守门的兵卒不曾擅作主张,就是担心引发此等连锁反应。
世上之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李岑寂自是能够做主的,当即点头道:「去罢。只要是你家人,便可接来暂住。」
那士子大喜,连忙转身朝城外跑去。
又有三五个人也跟了上去,皆是家中尚有亲人在外头无处安身的。
敬翔听了李岑寂那番话,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他先将怀中的孩子交给夫人,然后朝李岑寂深深一揖,道:「多谢先生通融。某敬翔,字子振,同州人氏,闻凤翔招贤榜文,特来应试。因路上耽搁,险些误了考期,幸得先生开口,才不致露宿街头。
他又转身朝韦庄拱了拱手,道:「方才也多亏端己先生替某据理力争。」
韦庄连忙摆手道:「子振客气了。某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算不得什么功劳。倒是这位————」
他转向李岑寂,拱手道:「不知这位管事如何称呼?老夫韦庄,字端己,京兆人氏,也是来应试的。」
李岑寂听到「敬翔」二字时,心中已是微微一震。
他虽面上不动声色,可双目中却已漾开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敬翔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
在他前世读过的史书中,此人乃是朱温的谋主,后梁开国第一功臣丶开国宰辅,足智多谋,机变无双。
自己倒是白捡了一个大便宜!
而他听到「韦庄」二字时,那一震便更深了。
韦庄之名相较于敬翔而言,在后世要更出名一些。
他是花间派词人,《浣花集》《秦妇吟》的作者,与温庭筠并称「温韦」,诗词在后世流传极广。
诸如:「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丶「如今却忆江南乐,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丶「此度见花枝,白头誓不归」等佳句都是出自这位的诗词。
除了诗词一道,李岑寂作为务实派,更看重这位的政治能力,韦庄曾是前蜀的开国重臣丶宰相。
今日一口气遇到两位开国宰相级的人物,这等机缘,便是做梦也不敢想。
他心中波澜起伏,面上却半点不显,只微微颔首,道:「某姓李,是这驿馆中的管事。二位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先请进去安顿,歇息几日,也好备考。」
他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敬翔再三致谢,与韦庄一道,领着家小进了驿馆。
李岑寂立在门口,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嘴角才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他负手而立,望着廊檐外那一片铅灰的天色,心中轻轻道了一声:
这凤翔的风水,果然转好了。
且说十二月初一,天色未明,雍县城中便已有了动静。
州学门前早早挂起了两盏大灯笼,昏黄的灯光映着门楣上那块「凤翔州学」的旧匾,匾额上的漆皮已剥落了大半,却仍透着几分昔日的庄重。
荒废多年的州学在这两个月里已被拾掇得齐齐整整。
辰时刚过,应试的士子们便陆陆续续到了。
有穿青布袍的,有穿半旧棉袄的,也有几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衫,虽寒素却浆洗得乾净。
士子们依着参加科举的规矩在门前排队候着,由兵卒逐一查验身份丶核对名帖丶搜查全身,方放入院中。
文生二百余人,分作六间考舍,每间案几排列齐整,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武生百十人,则在州学东侧的校场上列队,周平披甲按刀,立在校场中央,身后竖着一面「武」字大旗,旗角在朔风中猎猎翻卷。
李岑寂今日未穿官袍,只着一身圆领袍,腰间系着革带,带着两个亲随,先到校场看了一回。
武科的考试倒也简单:
先试骑射,百步外设靶,每人三箭;次试臂力,各举石锁,以轻重分高下。
末了有一道兵法题,写在纸上,愿做便做,不愿做也不强求。
周平见他来了,连忙迎上来,低声道:「节师,武生百十人,大半弓马都还过得去,只是有几个年纪偏大,筋骨已硬了,怕是难有大用。倒是其中三五个年轻的后生,骑射精熟,臂力也不俗,末将已记下名姓了,待考完之后再细细甄别。」
李岑寂点了点头,道:「你看准了便好。若有出彩的,直接收进牙兵中,不必等放榜。」
周平应了一声,又回了校场中央。李岑寂便转身朝州学正堂走去。
文科考场设在州学考棚中。
李岑寂悄无声息地踱进考场,行走巡视,目光从那些伏案疾书的士子身上一一扫过。
二百余人,或凝神思索,或提笔疾书,或托腮沉吟,神色各异。
案上摆着一式五份试题:
一道数算题丶四道策论题,分别关于农事丶水利丶商业与教育。
考题是王俶与赵璋二人精心拟就的,既不出偏难怪僻的经义章句,也不考那些浮华无实的词赋骈文,只问切合时务的实策。
李岑寂看了几份已答的卷子,心中暗暗点头:
这些人虽多是屡试不第的失意士子,可写起底层务实之策来,倒有不少真知灼见。
他正自巡看间,目光忽然落在一个少年的身上。
那少年坐在靠窗的角落里,约莫十岁上下,身量尚未长足,穿了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正低着头答卷,下笔稳当得很,不见半分犹疑。
李岑寂微微一怔,走到近前,又不好打扰他,只站在两步开外,远远瞧了一眼那少年案上的试卷,见字迹端正清秀,策论虽还稚嫩,却已有几分章法。
他心中诧异,便转身出了考舍,寻到正在隔壁考棚巡看的王俶,低声问道:「王司马,那边角落里的少年,瞧着不过十岁上下,怎地也来应试了?」
王俶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了一眼,捋须笑道:「节帅有所不知,那少年姓李名琪,其父李毂,与郑公乃是故交。黄巢乱时,李毂已殇,李家携家避祸至岐陇,如今便住在雍县城外。那李琪与他兄长李珽一道来的,两人原说好只是试试考场的气氛,不为应试,只为日后科举预做准备。某想着,咱们这招贤考试本就不限年岁,既是郑公故人之后,又确有才学,便也放他进来了。」
李岑寂点了点头,细细想来并没听过这两个名字,在历史上应当不出名,便并未放在心上,只道:「既是郑公故人之后,便不必苛责。他愿写便写,不愿写也不强求。只莫要扰了旁人便是。」
王俶应了一声,自去巡视别处。
考试从辰时一直持续到申时末刻。
日头西斜时,兵卒敲响了收卷的铜锣,二百余份试卷依次收齐,分作数摞,由几名文吏抱入后堂。
士子们三三两两走出考场,有的面色疲惫,有的意犹未尽,有的与同伴低声议论着试题,有的则匆匆赶回驿馆歇息。
武科的考试早已结束,校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面靶子上还插着零星的箭矢,在晚风中微微颤动。
李岑寂随着那些文吏进了后堂,见孙储丶王俶丶赵璋三人已在案前坐定。
案上堆着厚厚一摞试卷,墨香混着纸香,在屋中弥漫开来。
李岑寂也不多言,拉了把椅子坐下,四人便分头阅卷。
这一阅,便是整整一夜。
到了次日午间,二百余份试卷才全部批阅完毕。
四人又花了两个时辰,将分数逐一核对丶排序丶定名次。
孙储年纪最长,熬了一夜早已两眼通红,靠在椅背上连连打着哈欠。
王俶与赵璋也是面色发白,倦容满面。
李岑寂却依旧精神奕奕,他近来气力日增,连带着精力也比从前充沛了许多,便是熬了一宿,也不过是微微有些口乾。
待名次排定,李岑寂先将总榜扫了一遍:
敬翔居首,韦庄次之,第三名竟是那位与李琪同来的兄长李珽。
而那个十岁的少年李琪,则排在二十名开外。
李岑寂特意将李琪的试卷抽出来,又看了一遍,果然如王俶所言,文章辞藻华美丶引经据典,可策论部分多是泛泛而谈,缺乏实策。
李岑寂看罢,对王俶道:「这孩子底子极好,只是缺了实务经验,纸上谈兵罢了。你在他卷子上写几句批语,指点他今后该往哪方面下功夫,莫要辜负了这份才情。」
王俶应了,便提笔在李琪的卷尾写了数行工整的蝇头小楷,点明其策论的虚实得失,又指了几部关于关中水利丶田赋的旧志,让他去翻阅。
批完,李岑寂将试卷收起,道:「这份卷子,明日放榜时我亲自交给李琪,也好让他知道往哪个方向用功。」
几人自无异议。
名次既已排定,李岑寂便命人抄录两份榜文,一份张贴在州府门口,一份张贴在驿馆门外。
又点了几个嗓门大的兵卒,敲锣打鼓地沿街通报。
消息传开,城中士子纷纷涌向放榜处。
一时间州府门前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
李岑寂没有急着去州府门口看热闹,而是先去了驿馆。
他换了身便服,依旧扮作寻常文吏的模样,悄悄走到驿馆门外的榜文前。
榜下已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有的抚掌大笑,有的摇头叹息,有的拉着同伴相互道贺。
也有人与身旁的同窗低声议论着名次,指点着榜首的两个名字:「敬翔?这是何人?从前不曾听说过。」
「韦庄?莫不是那位写《章台夜思》的韦庄?他竟也来了?」
「凭韦庄之才,竟被这敬翔压一头?也不知敬翔究竟是何许人也?!」
李岑寂立在人群外头,等那热闹劲儿稍稍散了些,方才走上前去。
他今日依旧穿着那身便服,看起来不过是个寻常的管事。
他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诸位,某有几句话说。」
众士子见是他,纷纷安静下来。
这几日驿馆中的人都知道,这位「李管事」是个好说话的,凡有难处寻他,多半能通融一二。
此刻听他开口,便都围拢过来。
李岑寂道:「今日上榜之人,固然择优录用;便是未列前茅者,亦不会弃之不顾。此番应试之人,除却少数答卷实在敷衍者外,其余悉数录用。或分派至凤翔丶陇州各县,充任佐吏丶
主簿丶县尉之属;或留于军中,担任军吏丶书办丶记室之职。节帅有言:诸位皆是有才之士,只是才分大小丶各有所长,只要肯用心做事,日后的前程自不会止于今日。」
他顿了顿,又道:「往后每岁皆有考核,凡政绩优异者,便可晋升。诸位不必因今日名次靠后而气馁,也不必因今日名列前茅而自满。来日方长,只要有真本事,总有出头之日。
他自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见众人神色各异,便又补了一句:「愿意留下的,明日便去州衙报到,自有人安排去处。若有不愿留下的,亦不勉强,可自行离去。」
话落,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大多数人还是愿意留下来的,只有少数几个衣着光鲜的士子,大约是家中并不缺钱,见排名不甚理想,便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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