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战后分赃,我们是讲规矩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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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照在鹰嘴峰下这片狼藉的谷地上,也照出了一地鸡毛蒜皮和人心算计。

尸体被草草拖到远处挖坑埋了——自己人的单埋,土匪的堆埋。血迹一时半会渗不进冻土,在晨光下黑得发亮,空气里的腥味混着未散的硝烟,闻着让人作呕。伤员的**在各处营地响起,孙老头带着人穿梭其间,草药和金疮药很快见了底,只能撕了还算干净的里衣煮水擦洗,剩下的看各人命硬不硬。

最大的那堆篝火旁,气氛比火光还烫人。议事堂的几个人,加上几个损失不大、自认为出了力的头领,围坐在一起。中间的空地上,摆着些东西——从“下山虎”匪徒和溃兵身上搜刮来的、没来得及被抢走或烧毁的财物:几十两成色不一的散碎银子和铜钱,十几件破损的皮甲和铁盔,二三十把质量参差不齐的刀枪,还有几袋子被火星燎了边、但大部分完好的粟米,以及两头侥幸没被砍死、吓瘫了的骡子。

东西不多,但每一样在此时此地,都金贵。

汤和坐在上首,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清明。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朱元璋和徐达脸上多停了一瞬。“昨夜一战,多亏诸位兄弟同心戮力,尤其是徐百户、朱九夫长居功至伟,方能击溃强敌,保全我义军元气。匪首授首,余孽溃散,此乃大胜!按规矩,战利品当按功分配,以励士气,以彰公道。诸位,都说说,怎么看?”

他话音一落,底下就嗡嗡议论开了。谁都想多分点,尤其是粮食和牲口。

“汤千户,”那个“过山风”又冒了出来,尖嘴猴腮的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往那堆银钱和骡子上瞟,“昨夜兄弟们可是都出了力的,虽说徐百户、朱九夫长斩了匪首,立了头功,可咱们这些人在侧翼牵制,伤亡也不小啊。这分东西,是不是……得都照顾到?”

“就是!咱们也死了两个弟兄呢!”

“粮草可是命根子,咱们营里都揭不开锅了!”

几个小头领跟着附和。

徐达眉头微皱,没说话。朱元璋则面无表情,只是用一根树枝,拨弄着脚边的土。

汤和抬手压了压议论声,看向朱元璋和徐达:“徐百户,朱九夫长,二位以为如何?昨夜二位功劳最大,这分配之法,也该听听二位的意见。”

他把皮球踢了过来。既是尊重,也是试探,看看这两人是贪功冒进,还是懂得分寸。

徐达看了朱元璋一眼,见他没表示,便率先开口道:“汤千户,昨夜之事,全赖汤千户主持大局,朱兄弟奋勇当先,徐某不过从旁协助。这战利品,自当由汤千户做主分配。我部伤亡不重,所得兵器也还够用,唯粮食紧缺。若有可能,分些粟米与我即可,银钱、骡马,可多分予伤亡较重的兄弟。”

他姿态放得低,只要粮食,不要钱财和牲口,既表明了态度(服从汤和领导),也卖了个人情给其他伤亡重的头领,还显得大度。

汤和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点点头,又看向朱元璋:“朱九夫长呢?”

朱元璋放下树枝,拍了拍手上的土,缓缓道:“昨夜能胜,一靠汤千户指挥若定,二靠众兄弟拼死力战,三靠一点运气。我部斩了匪首,是职责所在,谈不上多大功劳。战利品,按规矩,按出力,按伤亡分配,理所应当。我部……”他顿了顿,目光在那堆东西上扫过,“伤亡不重,但箭矢消耗殆尽,铁器也多有损毁。若有可能,分些银钱,用于日后购置箭杆、补充铁料。另外,那两头骡子,若能分一头,于转运物资、伤员大有益处。粮食,我部尚可支撑,可少分或不分,让于更紧缺的兄弟。”

他要银钱(用于购买原料,发展生产),要一头骡子(提升机动力和后勤),但主动让出最紧缺的粮食,同样是高姿态。而且理由充分——箭矢、铁器是战斗力的根本,骡子是实用的工具。

汤和听完,心中对这两人的评价又高了一分。不贪功,懂进退,要的东西也实在,不是眼皮子浅的莽夫。

“好!二位深明大义!”汤和赞道,随即开始分配,“既如此,汤某就斗胆做主了。银钱,分成三份。一份,抚恤昨夜阵亡的兄弟家属,由各头领代为转交。一份,奖励徐百户、朱九夫长两部,用于补充军械。另一份,留作公用,用于日后采购药材、盐铁等紧缺物资。”

“兵器甲胄,按各部缺额及出力大小分配。徐百户部,分长枪十杆,皮甲五副。朱九夫长部,分腰刀五把,弓箭三副,箭五十支,皮甲三副。其余,分给昨夜出力、损耗较大的各部。”

“粟米,分成五份。伤亡最重的三部,各得一份。徐百户部得一份。朱九夫长部主动谦让,其份额,并入公用粮,日后按需支取。骡子,朱九夫长部得一头,另一头,留作公用,用于转运伤员、物资。”

这个分配方案,大体公平,兼顾了功劳、伤亡、实际需求,也照顾了各方情绪,尤其是朱元璋让出粮食换骡子,汤和给了台阶(并入公用粮,日后可支取),也给了实惠(骡子)。徐达得了急需的粮食和部分兵器,也满意。

“过山风”等人虽然没捞到太多好处,但汤和把阵亡抚恤和部分兵器分给他们,也算给了交代,不好再说什么。

“汤千户公道!”“谢汤千户!”“谢徐百户、朱九夫长!”众人纷纷表态,一场可能爆发的分赃冲突,暂时平息。

分完东西,各自领了回去。朱元璋让周德兴和赵铁柱去牵骡子、领银钱和兵器。我则带着李狗剩,去孙老头那边帮忙处理伤员,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公用药材”里匀点金疮药出来。

中午,简单吃了点东西(我们自己的存粮加一点刚分到的、熬成稀粥的粟米),朱元璋把核心的几个人又叫到一起,就在我们营地背风的石壁下。

“东西拿到了,但麻烦也来了。”朱元璋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银钱不多,但够咱们去附近村镇换点必需的东西。骡子是宝贝,以后运东西、驮伤员都方便。但咱们昨天露了底,尤其那一声响,现在所有人看咱们的眼神都不对了。”

“怕他个鸟!”周德兴满不在乎,“咱们有‘炮仗’,他们敢动歪心思,崩他娘的!”

“崩了一个,还有十个。”徐达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只见他和常遇春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几步外站定,抱了抱拳,“朱兄弟,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朱元璋点点头,示意周德兴他们稍等,和我一起,跟着徐达走到稍远一点的溪涧边。

“朱兄弟,昨日之事,多谢了。”徐达诚恳道,“若非兄弟果断出击,斩了‘下山虎’,又用……奇术惊破敌胆,后果不堪设想。这份情,徐某记着。”

“徐百户客气,分内之事。”朱元璋道。

徐达看了看左右,声音更低:“汤和今日分配,看似公道,实则步步为营。他借你我之力立威,又用这些小恩小惠稳住众人,自己牢牢把持着‘大义’名分和剩余物资。此人,不简单。”

朱元璋点头:“郭元帅是死是活,伤得如何,全凭他一张嘴。眼下,咱们还得借他的旗号。”

“正是。”徐达道,“但咱们也不能全被他拿捏。昨夜之后,你我都已入了各方眼目。有人想拉拢,比如汤和。有人会嫉恨,比如那个‘过山风’。还有人……会好奇。”他看了我一眼,意有所指。

“徐百户有何打算?”朱元璋问。

“合则两利,分则两害。”徐达沉声道,“经此一战,你我再想独善其身,已不可能。不如真正联手,在这会盟中,谋一个实实在在的位置。粮饷、驻地、兵权,都要争。但争,得有章法,有底气。朱兄弟的‘奇术’,便是底气之一。但此物过于骇人,易招祸端。需慎用,更需……有别的依仗。”

他这是在提议深化联盟,共同争取利益,同时也提醒我们要低调,要发展常规力量。

“徐百户所言,正合我意。”朱元璋道,“联手可以,但需约法三章。第一,你我两部,守望相助,进退一体,但互不统属,遇事协商。第二,所得利益,按出力大小公平分配,账目清明。第三,”他看向徐达,眼神锐利,“核心技艺,各守其密,互不探问,互不觊觎。徐百户可能答应?”

这第三条,明显是针对火药。朱元璋把话说在了明处。

徐达与朱元璋对视片刻,缓缓点头:“君子协定。徐某以性命担保,绝不对兄弟的秘技有非分之想。同样,徐某也有一些安身立命的小手段,也望兄弟海涵。”

“自然。”朱元璋伸出手。

徐达也伸出手,两人用力一握。一个松散但更具实质性的军事同盟,在这溪涧边悄然达成。

“接下来,当务之急是两件事。”徐达收回手,分析道,“一,利用眼前声势,向汤和争取一块相对独立、能耕能守的驻地,作为根基。二,设法获取稳定的粮源和铁料来源。光靠抢和换,不是长久之计。”

“驻地,我倾向于东南方向,离鹰嘴峰和定远都不算太远,但又有山林遮蔽的地方。”朱元璋道,“粮源,汤和说要打元军粮仓,未必是虚言,但需从长计议。铁料,或许可以从定远那边的黑市想办法,咱们现在有点银子了。”

“还有一事,”我插话道,“伤员。咱们和徐百户部都有伤员,需要药品,也需要时间休整。是否可以联合向汤和提议,在此地休整个三五日,同时派出哨探,详细探查周边地形、元军布防、以及可能的粮铁来源?一则恢复元气,二则掌握主动。”

“夫人考虑周全。”徐达赞道,“此事可提。另外,朱兄弟昨日阵斩‘下山虎’,威名已立。不妨借此机会,公开招募一些溃散的精壮,补充兵力。只要把关严些,挑老实肯干的,不要兵痞。”

几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夕阳西斜,才各自回营。

晚上,汤和果然又召集了议事堂会议。这一次,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朱元璋和徐达坐在了汤和下首左右,其他人看向他们的目光,敬畏多于审视。

会议主要商讨了三件事:一是全军在鹰嘴峰下休整三日,治疗伤员,补充给养。二是派出多路哨探,探查周边百里内的山川地势、元军动向、粮草囤积及民间情况。三是各部可在此休整期间,公开招募流散义士,扩充队伍,但需登记造册,报由汤和统一节制。

这三条,基本采纳了下午徐达和朱元璋商议的意见。汤和显然也急于稳住局面,扩充实力,对朱元璋和徐达提出的务实建议,大多采纳。只是在招募兵员上,强调了“统一节制”,是要把人事权抓在手里。

朱元璋和徐达没有反对。现阶段,有一个统一的旗号和名义上的节制,利大于弊。

接下来的三天,鹰嘴峰下暂时恢复了平静,但底下暗流涌动。各营都在忙着救治伤员,整修兵器,派出哨探。朱元璋和徐达联合派出了几队精干人手,由张老疤和常遇春分别带领,前往不同方向侦察。周德兴和李大河则带着人,用分到的银钱,试着去更远些的、相对安全的村落,换购盐、铁料、药品,甚至……几本被读书人遗弃的、关于山川地理、农工技艺的残破书籍。

我则带着孙老头和李狗剩,一边照料伤员,一边尝试用现有的简陋工具,进一步提纯硝、硫,并小心翼翼地试验不同的火药配比和封装方式。爆炸的威力让我们看到了希望,但也暴露了问题——响声太大,烟雾太浓,使用时机难以把握。需要改进。

休整的最后一天傍晚,外出的哨探陆续带回消息。

张老疤那边回报:东南方向六十里,有一处叫“卧牛岗”的地方,三面环山,中有溪流,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有大片缓坡可垦为田。附近山林中,有废弃的小铁矿坑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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