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美丽新世界（一，1/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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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卓越的观察与分析能力让他轻而易举地看出了扫罗的不安，以及一种全身心的崇敬，后者几乎让他感到厌恶。他很快就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他不能因为厌恶那种崇敬就连带着去讨厌一个尽忠职守的人。

「扫罗。」他开口。

「是的，原体。」

「你在这里站了多久？」

「六个小时又四十二分钟。」

「我想，这两天来你应该不是唯一一个站在门外的人。」

「是的，原体，还有伊代乌斯和安提洛科斯。」

基里曼在一纳秒内记起了这两人和他们的身份，随后毫无笑意地笑了一声。

那股怒火又回来了。

「所以我的三位连长在过去的两天内一直在忙着擦亮盔甲，然后争先恐后地赶来，待在我的门外，像个卫兵一样站岗，难道你们没有别的事情好做吗？」

扫罗的脸抽搐了一下，基里曼看出他受伤了。

「......是的，大人。」他艰涩地回答。

「我向你道歉。」基里曼说。

「大人？」

「我在房间内看见的那些文字摧残了我的精神，使我失去了一定的自控能力，但这其实也只是藉口罢了。真相是，我无端对你发火了。我要为这点向你道歉，并永不再犯。同时我请求你，别把我刚才的话告诉伊代乌斯与安提洛科斯。」

半晌过去，扫罗仍半张着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基里曼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朝他点点头，然后再次开口，问了一个似乎与此前话题毫无关联的问题。

「告诉我，扫罗，你有做过什么能让自己开心起来的事情吗？」

」

....有，原体。我读《阿斯塔特圣典》。」

「除此以外呢？别说你还会读我写的《战争论》或《军事法典》，我现在对书过敏。」

扫罗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搜肠刮肚，最终，他答道：「我有时候会去找个没有人正在使用的训练场，练习一些基础的剑术。

「比如？」

「正手斩丶反手斩......诸如此类。还有挥剑和脚步之间的配合，我可以一直这样练习上很久，直到我发现训练场来了其他人。」

「那让你感到开心吗？」

「是的，原体。」

基里曼又笑了一下。他扭过头，将视线投向位于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凝视着挂满星星的夜空，缓缓地开口。

「很好，扫罗。我告诉你，你得把这个习惯保持下去，它对你有益处。而我已经忘记要怎么让自己开心起来了，或许我从来就不知道，这件事好像一直是旁人在做。在过去，我还只是康诺王宫廷里的一个孩子时，他的内务尊主会在我沮丧或失落时吩咐厨房做一种甜品，用鸡蛋和面粉，以及少许糖。她总会让他们加多一些糖，因为我嗜好甜食....

扫罗终于找到机会—或者说他自以为找到了机会。

他急忙说道：「原体，我们的厨房也能做这种甜品，我们可以做任何甜品！您只需要下令。」

基里曼回头看向他，就像看一个孩子。

「不，扫罗。」他微笑着说。「我现在真正需要的东西不是它，也不是安慰，而是真相，我想知道真相。

「原体...

」

基里曼没有理他，只是继续说。

「我想知道帝国为什么会衰落至此，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们付出鲜血去维护的东西如今却被人嗤之以鼻地踩在脚下......这样我就有一个敌人了，一个假想敌，你明白吗？任何战术的使用都需预先考量敌人，因此假想敌极其重要，它是靶子，是目标，是真正的敌人出现前的试验品，我可以把我所有的能耐都使在它身上。」

他顿了顿，然后发出一声叹息。

「但我心里知道，真相并不存在。」扫罗听见他的原体如是说道。「我感到自己极其失败，扫罗，我辜负了你们所有人。」

一连长沉默良久，答道：「您没有，原体。」

基里曼没有回答。

他迈步，离开办公室所在的大楼，极限战士们用装甲车将他带到了赫拉要塞的地下深处。

在一间肃穆的大厅之中，他见到了五十九具表面覆盖着连队旗帜的石棺。其中十七具来自第一连，四十二具来自第四连。石棺全都紧紧地盖着，这是因为死者们的遗骸太过惨烈，以至于仅有少许算得上全尸。药剂师们已尽他们所能为兄弟们整理仪容，却收效甚微。

基里曼在大厅中央站了一会，随后叫来了四连长伊代乌斯。

紧接着，他走到第一具棺材前，念出了他早已从战死者名单上记住的名字，那份名单是他步入那间办公室时所读的第一份文件。

「珀琉斯，中士。」他说。「告诉我他的生平，好吗？伊代乌斯？」

四连长的喉头上下滚动了一瞬，然后才开始回答。四十二个名字的故事持续了一个小时左右，然后是第一连的十七个。扫罗·英维克图斯用二十五分钟完成了讲述，和伊代乌斯一起，使死者们从名字化身为有血有肉的人，呈现在他们永远见不到的原体眼前。

当天晚些时候，在沉重的丶民众不知其意的钟声之中，罗伯特·基里曼换上了一身丧服。

在那之后，他前往了托勒密图书馆。

他要去那里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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