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震惊全族,门槛踏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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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筑基期,那可是足足八百载的悠长寿元啊!
八百年,花开花落,容颜不老,高高在上地俯瞰着后宅的蝼蚁更迭。
若是她现在能重回二八芳华,她发誓一定会放下所有的算计,将全部的心血都扑在修行上,去搏一搏那八百年的造化。
可是现在,晚了。一切都晚了。
经脉已涩,肉体已然开始凋零,她这辈子,已经与筑基期无缘了。
「凭什么?」
赵夫人心中那个幽怨的声音在疯狂地嘶吼:「凭什么我要日复一日地感受这皮肉松弛丶寿元将尽的恐惧?」
她的目光越过茶盏,瞥了一眼低眉顺眼的林姨娘。
她打压夏寅,步步紧逼,设下德科陷阱,防的就是今天!
她就是怕夏寅有朝一日得了势,考上道院成了仙官。
大乾律例森严,子贵则母荣。
一旦夏寅成了气候,她又化作黄土,林氏便极可能被扶正。
林氏年轻,还没老,最近听说已经开始研读修仙典籍,想必是已经开始做准备,等待未来诰命加身————这贱婢————赵夫人暗骂一声。
想到林氏将来可能筑基,享受八百载寿元,在她赵夫人的牌位前容颜不老地走动,赵夫人便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被嫉妒的烈火焚烧。
此时,赵夫人的余光瞥到了身旁笑语盈盈的亲侄女赵元凤,心中的怨毒竟也顺势蔓延到了这个亲侄女身上。
赵元凤才三十多岁,丈夫夏琏玉早已入道院,前途无量。
赵元凤自身也是聚灵三层的境界,未来丈夫搏个诰命,稳拿筑基权限,那八百年寿元对她而言是板上钉钉的囊中之物。
「你倒是清高,你倒是会做好人!」
赵夫人心中暗自咬牙,攥着茶盖的手指都在发颤。
她记恨极了赵元凤。
若不是当初夏寅初露头角时,赵元凤这蹄子多事,念着什么亲戚情分,将那夏街行云布雨的肥差派给了夏寅,让他赚到了第一笔启动的灵石工钱,夏寅怎么可能起势得这般快?
正是赵元凤给的那一个月工钱,让夏寅的修行进度提前了一个月。
若是晚了这一个月,夏寅今日便绝不可能站在这演法台下,他就会硬生生地错过今年的仙闱大考!
错过一年,后头指不定出什么变故,这小畜生的仙途也就断了。
「都是因为你多事————都是因为你们不拦着他!」
赵夫人面上笑得温婉,心中却在滴血。
就在女眷们各怀鬼胎丶心思翻涌之际,高台更深处的虚空之中,几股常人难以察觉的庞大神念,正以极快的速度交织碰撞着。
这并非发声交谈,而是端坐于云端的家族高层族老们,在用神识进行暗中交流。
一道略显沧桑却难掩笑意的神念荡漾开来,那是某位掌事族老的声音:「老夫观今日气象,我夏氏确是出了金鳞之才。隐舟水神丶明远兄,还有长平公,你们三人,倒真是慧眼。」
另一道神念随之附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羡慕:「正是。夏寅这小子,区区白命,我们都看走眼了。」
夏寅底细如何,族老们早已猜透。
他今日既然敢来站在这仙闱选拔的演法场上,那便说明,他那一门初阶法术,必然是已经到了圆满」的境地了。
此等天资,白运做不到,唯一解释就是夏寅乃是背负命格之人。
「十六岁的初阶法术圆满,啧啧————」
有族老感叹:「此等隐性命格,闻所未闻。待他过了仙闱,入京州道院,将来必定名动天下,登临仙官志金鳞榜。」
「届时,天道宝库清算功德,诸位作为挖掘此等旷世天骄的伯乐,必能得到海量的天道功德赏赐。实在是羡煞旁人啊。」
面对同僚的恭贺,水神夏隐舟的神念从容回应:「此子向道之心坚如磐石,能在静室内日夜不歇地苦熬。我等不过是顺水推舟,给足了灵石罢了。能造就今日之势,全赖他自身那不知疲倦的肝胆和道心。」
高层神念交谈间,下方演法场上的点名,已然推进到了尾声。
「下一位。」
执事的目光在名册最后一行顿了顿,随后抬起头,声线拔高了数分,传遍全场:「夏寅。」
这两个字一出,偌大的演法场出现了短暂的静默。
下一刻,夏寅从候考队伍的末尾迈步而出。
他身上族学澜衫纤尘不染,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步伐不急不缓,面容平静,没有激动,没有怯场。
全场的目光,在这一瞬间犹如实质般汇聚在他的身上。
看台上的夏轻俞等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胸膛微微起伏;
丫鬟小厮们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半点光景;
高台之上,老太君探出了身子;
赵元凤收起了笑容,正色看去;
林姨娘与夏秋分更是将手中的丝帕绞成了一团,紧张得连心跳都快要停止。
而坐在左下首的赵夫人,面上依旧端着那副主母的温婉笑容,那双保养得宜的手却在宽大的袖管里死死地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
她盯着夏寅那拾级而上的背影,双目深处仿佛淬了毒液,在心底发出诅咒:「愿你心浮气躁,愿你走火入魔。」
「愿你待会儿强运初阶法术之时,灵气暴乱,反噬丹田,教你当场经脉尽断,爆体而亡,永绝了后患————」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三清五帝保佑,教这小畜生爆体————」
赵夫人根本没法凭藉主母权柄针对夏寅了,夏寅已然起势,无人可当,主母夫人只能在这里胡乱诅咒。
伴着所有人的目光,夏寅稳稳地踏上了演法台的正中。
演法台四面,此时已是寂静无声。
风声过耳,唯余下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
夏寅立于青石擂台的正中,面容无波,身姿挺拔如松。
他没有半分迟疑,双手抬起,十指如同穿花引蝶一般,行云流水地结出一个法印。
「南方赤帝,聚气生生————」
随着他心念一动,一团纯青色的火苗自他掌心凭空跃起。
这火焰与寻常学子施展的赤红之火截然不同,通体呈现出一种琉璃般的青碧色,火光清明,毫无烟气。
虽是基础法术,但那青焰跳动之间,已然透出一种千锤百炼后的圆融道韵。
这等「超限」境界的生火术,前些日子夏寅便在考绩中展露过,众人心底多多少少已有预备。
然而,夏寅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他的手上。
只见夏寅双手印诀募地一变,体内那被落雷术强行拓宽至五千杯盏的庞大丹田轰然运转。
海量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顺着经脉奔涌而出,尽数灌注于掌心那团青焰之中。
聚灵初阶法术,控火术。
那团青火瞬间膨胀开来。
夏寅的神识犹如无数道无形的刻刀,在那翻滚的火海中精雕细琢。
眨眼之间,那团青火便在半空中化作一朵徐徐绽放的青莲。
莲瓣纹理纤毫毕现,连花蕊处的颤动都栩栩如生。
紧接着,夏寅五指微张,青莲轰然散开,化作一张纵横交错的细密火网,火网上的每一个结扣都由纯粹的灵火凝聚,透着令人心悸的锋锐。
下一息,火网收束,凝成一条长达数丈的火绳,在半空中狠狠抽打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爆鸣。
火绳落地前,首尾相接,鳞片翻涌,竟化作一条吐着信子的火蛇,绕着夏寅的周身盘旋游走。
场外的学子们已然看呆了。
但这般眼花缭乱的变化并未停止。
夏寅目光沉静,神识再度拔高。那火蛇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无声的长嘶,四蹄舒展,鬃毛飞扬,赫然化作了一匹神骏非凡的火焰大马!
那大马踏空而立,栩栩如生,连马鼻中喷出的热气,都化作了点点火星。
「聚气成形,随心所欲————」
甲等学子中,已有人忍不住捻断了胡须。
便在众人以为这便是控火术的极致时,夏寅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双目微阖,双手猛地向内一合。
那匹踏空的长嘶大马丶那漫天的青色火光丶那逼人的热浪,在夏寅心念一动的刹那间,犹如百川归海一般,瞬间坍塌丶收束。
须臾之间,所有的火焰形态尽数消失无踪。
半空之中,唯余下夏寅指尖那一簇如豆般大小的青色火苗。那火苗好似寻常百姓家的烛火一般,在风中微微闪烁,显得黯淡且微不足道。
然而,就在这火苗成型的瞬间,擂台周围那由青石篆刻的防御阵图,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华。
「嗡」
一道厚重的水蓝色光罩自擂台边缘升腾而起,将整个演法台倒扣在内。大乾仙朝阵法司刻录的防护阵,只有在检测到足以摧毁擂台基石的恐怖威能时,才会自行激发。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一簇烛火,怎会引动大阵?
此时,刚刚通过考核丶站在候考区前列的赵云松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翻腾的气血,转过头,对着身后那些目瞪口呆的学子以及外围探头探脑的下人们,语气复杂地开口解说道:「尔等莫看那火苗微小,便以为其威能散去了。这初阶控火术,入门易,精通难。」
「若是练到大成境界,火焰铺天盖地,威势惊人,那等场面看着固然唬人,但实则是因为施法者的神识锁不住庞大的灵气,导致威能外泄。」
赵云松停顿了一下,目光死死盯着台上那道年轻的身影,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唯有到了圆满之境,方能如寅哥儿这般,火藏于无形!」
「他看似收了法术,实则是将方才那等海量的灵力,硬生生压缩在了那一簇小小的火苗之中。收束威力,丝毫不泄,这等掌控力,根本不是大成境界能做到的。此刻那火苗周围的热浪,早已将虚空灼烧得扭曲,若是落在这青石擂台上,瞬间便能烧穿一个窟窿。这正是大阵自行护主的原因。」
火藏于无形,一念生而万物烬。
听到赵云松这番解说,外围的下人丶丫鬟丶婆子丶小厮们恍然大悟。他们虽不懂深奥的修行理路,但那水蓝色的光罩和赵云松言语中的分量,他们却是听得明明白白。
再看向台上的夏寅时,下人们的眼神中只剩下了如同仰望天神般的敬畏。
「阿弥陀佛,咱们府里这是真出了条要腾渊的真龙啊————」
一个老嬷双手合十。
「这等天资,莫说在族内,便是进了京州道院,那也是一等一的天资吧!咱们以前可真是瞎了眼猪油蒙了心,竟敢在背地里嚼那等舌根子。」
几个穿着体面的大丫鬟凑在一起,互相捏了捏手心,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郑重其事地嘱咐道:「你们几个蹄子可是记住了。除了那紫鹃,还有司棋那几个,可都是寅三爷屋里伺候的丫鬟。以后在这府里丶外头庄子上遇到她们,切切莫要得罪轻慢了去!」
「正是这个理,宰相门前七品官,往后林姨娘屋里的下人,身价可是要盖过赵夫人屋里的了————」
而在乙等学子的阵营中,夏轻俞丶林渊丶夏林丶夏安等人,皆是低垂着头,脸色涨得通红。
那红色一直蔓延到了脖颈根,仿佛被人当众狠狠扇了几个巴掌。
他们心中翻滚着浓浓的羡慕与羞愧。
回想起前些日子,夏寅被教谕训话时,坦言自己年底就要参加仙闱大考。
当时他们坐在席间,心中是何等的不屑,只当夏寅是在哗众取宠丶大放厥词。
如今,那簇静静燃烧的圆满级青色火苗,就像是一面照妖镜,将他们所有的平庸与短视照得纤毫毕现。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这句古籍上的名言,不知怎的,同时浮现在他们几人的脑海之中。
夏轻俞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他惊奇且悲哀地发现,原来在这场较量中,那展翅九万里的鸿鹄是夏寅,而他们这群自诩不凡的白命甲等学子,彻头彻尾就是那几只在蓬蒿之间沾沾自喜的燕雀。
另一边,高的轩之内,气氛已然推向了顶点。
老太君看着阵法光罩内的夏寅,高兴得连连拍手叫好,手中的碧玉佛珠都捏得咯咯作响:「好!好!好一个火藏无形!这等手段,咱们国公府这一辈里,算是独一份了!」
赵元凤更是满面春风,手中帕子一扬,连珠炮似的赞美之词便流水般倾泻而出:「老祖宗您瞧瞧,寅哥儿站在那台上,真真是挺拔如松,丰神如玉!这般惊才绝艳的风姿,便是咱们翻遍了京州的名门望族,又能挑出几个来?当真叫一个风华绝代。林姨娘,你可真是好福气,竟生养出这般一个状元苗子来,日后可是有享不尽的清福了。」
林姨娘坐在一旁,脸颊微热,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在这满堂欢声笑语中,唯有赵夫人嘴角的笑容愈发僵硬,那张精心描补的面庞仿佛结了一层霜。
高空之中,云雾掩映的玉台上,族老们的震撼丝毫不比下方众人少。
他们虽然凭藉经验,早就猜到夏寅既然敢下场,控火术定然是圆满境界。
但猜测是一回事,亲眼目睹这等行云流水丶毫无滞涩的施法,又是另一回事。
族老们的神念在半空中交织,带着压抑不住的惊骇。
「聚灵至今,算算时日,不过半年光景。半年时间,五门基础法术超限,便已骇人听闻。如今这初阶法术————」
掌事族老的声音隐隐发颤。
夏隐舟水神的神念适时切入:「他入我静室学习这控火术,满打满算,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是哦,一个月—————个月便将初阶法术推至圆满————」
另一位族老神念剧烈波动:「寻常学子,便是耗费十数年苦功,能在三十岁前将初阶法术圆满大成,便已算得上天资聪颖。他只用了一个月?这等进境,着实是可怕至极。」
震撼之余,族老们开始纷纷在神念中探讨起夏寅的命格。
大乾仙朝修士重气运,夏寅气运不高,只有白色乙等,如此违背常理的修行速度,绝非单纯的「勤勉」二字可以解释,只有命格可以解释!
定有特殊命格!
「诸位,这夏寅出生之时,可曾有过什么天地异象?」
有族老询问。
几位常年坐镇族中的族老仔细回想了一番,皆是茫然。
有的那段时日外出公于,有的则对一个庶子的降生毫不关心,思索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并未见什么紫气东来丶天降祥瑞的异象,就是寻常的落地哭声。」
「这就奇了。」
夏渊族老沉思道:「如此高绝的悟性,如此迅猛的法术进境,必然是身负某种隐性仙品命格。大乾仙朝立朝万年,包括之前的古四洲纪,古籍中记载的奇命格不胜枚举。我看他这般,倒与传说中千法如镜」的仙命颇有渊源。」
「难说。」
另一位见多识广的族老反驳道:「有大能降生,命格名曰搜山降魔,生来便能观天地潮汐而悟万法,悟出法术尽皆杀伐狠辣,据说和古四洲纪时候的四洲天庭仙官二郎显圣真君有关,还有灵珠闹海命格,也和古四洲纪天庭有关联————寅哥儿这般毫无瓶颈的修行,指不定乃是四洲天庭某位旧部仙官历劫转世而来,自带前世宿慧,故而学什么都快。」
「也说不准。」
夏长平族老接话道,「修仙界亦有九世善人之说。十世轮转,功德圆满,今生方能有此等澄澈透明的道心,任何法术都能洞悉本源。」
「不管前世如何,今生他就是纯粹的强。」
「此等天资绝世的命格,只要中途不陨落,将来的成就定不在湖君之下!」
族老们议论纷纷,最终达成了共识:夏寅这个宝贝疙痞,必须倾全族之力去保去推。
演法台上,执事在接收到族老的授意后,高声唱名裁定,宣告夏寅通过考核。
待最后几名学子演法完毕,高台之上的夏珏族老再次站起身来。
法身虚影浮现,声浪滚滚传开。
「今日仙闱名额大考,至此毕。」
夏珏宣布了最终的结果:「凡通过考核之学子,皆是我夏氏一族之中流砥柱。尔等听真,明日早食辰时一刻之前,务必携齐行装,到达镇国公府东门外列阵。届时,自有族中长辈驾驭飞舟,承载尔等前往京州道院,赴正月初一之仙闱大考,持续时间一个月到三个月不等。」
夏珏的目光在夏寅等通过者的身上缓缓扫过,带着期许:「今日下午,尔等便各自回院,好好准备一番,权当休沐调整。愿尔等此去京州,能乘风破浪,高中道院,名录仙闱,不负这一身所学。」
随后,他又转向那些未能通过考核的学子,语气温和地勉励道:「未通过者,亦不可生出懈怠之心。修行之道,如逆水行舟,一时的滞后算不得什么。尔等留待族中,勤勤恳恳履职,再接再厉苦修,来年依旧有机会一展宏图。」
「散了吧。」
随着夏珏族老的一声「散了吧」,这场牵动了整个国公府上下的演法场点录,终于落下帷幕。
众人怀着各异的心思,如潮水般退去。
暮色四合,二房小院内,此时却是灯火通明,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温馨与忙碌。
正屋的里间,母亲林姨娘和姐姐夏秋分正将床铺收拾出来,一件件地往包袱里归拢着明日出行的行囊。
林姨娘拿出一件月白素面的道袍,细细地抚平上面的褶皱,又将其叠得方方正正。
旁边还放着两套替换的内衫丶一条镶着温润玉片的腰带,以及一双底子厚实丶适合长途跋涉的云头履。
「京州地界广阔,道院靠北方些,这入了冬,比咱们这边还要冷上几分。这几件衣衫里我都暗暗缝了防风的夹层,你且带着。」
林姨娘一边收拾,一边轻声念叨着。
夏秋分则拿着几枚小巧的储物符和辟尘香囊,仔细地系在腰带的搭裢上。
她转头看向坐在外间的弟弟,眼角还带着未乾的泪痕,嘴角却是止不住的上扬:「往日里只觉得在这宅门里熬日子,没个盼头。如今弟弟这般争气,连老太君今日都特意夸了咱们院。明日你只管安心去考,家里有我照应着。」
与此同时,小院的厨院方向,飘来阵阵令人食指大动的灵谷饭香。
丫鬟紫鹃和司棋正围在灶台边张罗着晚饭,两人一边切着灵蔬,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闲话,声音清脆,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司棋姐姐,你今日是没瞧见那管采买的吴婆子的嘴脸。」
紫鹃手里利落地翻炒着锅铲,笑得眉眼弯弯:「往日里咱们去前头大厨房领些柴米份例,她眼皮子都不曾抬一下,拿些次等货色来搪塞咱们。今日倒好,我刚走到那月亮门边上,她大老远便迎了上来,一口一个好姑娘」叫着。还特意从库房里挑了两尾鲜活的赤鳞灵鲤塞给我,说是专程给寅三爷补身子预备的。」
司棋正在一旁洗菜,闻言冷哼了一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她们那些人,向来是长了一双看人下菜碟的富贵眼,最是势利不过。如今咱们三爷在演法场上露了那般神仙一样的手段,明日就要登飞舟去考仙闱,她们能不赶着来逢迎么?」
「可不是嘛!」
旁边的侍画掩嘴轻笑:「以前那些对咱们颐指气使的下人婆子,今日见了咱们,话都说不利索了,身子恨不得弯到地下去。这满府里上上下下的尊敬,可全都是仰仗了咱们寅三爷的大名。」
侍画丶琥珀丶琉璃,紫鹃丶司棋几位丫鬟在厨房里说笑闲谈,外头的夏寅则端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夜风拂过,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他看着母亲和姐姐在灯下忙碌的身影,听着丫鬟们在厨房里轻快的笑声,心中生出几分宁静的平和。
随之,他的思绪不可遏制地飘向了明日的目的地—京州道院。
这大乾仙朝统御一百零八州,疆域辽阔,人口不知凡几,京州为大乾京畿之地,生灵无算,何止亿万万之数。
能汇聚到京州道院去参加仙闱的,必然是妖孽之中的妖孽。
「不知道那京州道院之中,会有多少如我这般,甚至比我更强的天骄怪物?」
夏寅微微仰起头,看着夜空,心中竟生出了一丝罕见的期待。
自穿越至此,他凭藉着逆天熟练度面板,在这国公府的静室中不眠不休地苦修了数个月。
他走得孤独且决绝。
如今,终于到了能走出这方窄院,去和天下真正的天骄同台竞技的时候了。
不过,夏寅头脑始终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他深知自己目前的底细:虽然丹田规模远超同阶,控火术也已圆满,但在斗法经验与高阶眼界上,必然还逊色于那些自小被海量资源喂大的名门嫡子。
「这次去参加仙闱大考,权当是见见世面,收集情报。」
夏寅在心中默默盘算着:「摸清大考的规矩,衡量一下各个名次的录取难度,尤其是那代表着大乾一百零八州最高荣耀的登龙状元,其水准究竟高到了何等地步。」
修仙如做帐,只有先摸清了目标的数据与底线,心里有了底,才能在接下来的修行中,以此鞭策勉励自己,更精准地规划灵石的开销与法术的配比,更加勤奋修行,直至最终登顶。
正当夏寅沉浸在对未来的谋划中时,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轻缓的叩门声。
「叩叩叩。」
紫鹃闻声,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跑去开门。
院门「吱呀」一声拉开,月光洒落下来。
只见门外站着三道身影。
为首的一人,穿着一件葱绿色的披风,面容清丽,却透着一股病弱如柳的姿态,正是三房孤女,岳青泥。
站在她身旁的,是一身锦衣丶神色间早已没有了往日那股子傲气,反倒透着几分亲近的嫡出二哥,夏戊。
而在两人身后稍半步的位置,站着一个安安静静丶毫无存在感的单薄身影,正是大房那位每每半夜被提溜起来背诵律例的庶出堂妹夏白露。
这三位兄弟姐妹,今日竟是不约而同地结伴而行,上门道贺了。
见到院中端坐的夏寅,夏戊率先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真诚的笑意,拱手抱拳道:「寅弟。」
「愚兄与青泥表妹丶白露堂妹,特来贺你法术精进,预祝你明日仙闱大捷,金榜题名「」
O
院门敞开,月光如洗。
夏寅端坐于院中的石桌之旁,见是嫡出二哥夏戊丶表妹岳青泥与堂妹夏白露三人联袂而来,便从石凳上站起身来,拱手长揖,行了个平辈之礼。
听闻夏戊那句满含期许的「金榜题名」贺词,夏寅面上并未现出什么志得意满的骄矜之色。
他温和一笑,摆了摆手,语调平淡地解释道:「二哥这话,倒是将我高高架起来了。
自家兄弟面前,我也不说虚言。此番去京州道院,实则不过是去凑个热闹,长长见识罢了。」
见夏戊面色带笑,青泥和白露面露不解,夏寅便剖开来讲:「大乾仙朝的仙闱大考,规矩森严」
「我连日来待在静室里不眠不休地苦熬,在法术上,勉勉强强算得上能过得去眼。可那符籙丶阵法丶炼丹丶炼器四艺,讲究的是长年累月的水磨工夫与博古通今的见识。」
「我根本未曾深究。真到了考场之上,单凭法术一门充门面,工科四艺估计连个合格都混不上。若想在仙闱中拿名次,我如今这偏科的毛病,断然是争不过那些聚灵之后十数载的学生的。」
夏寅这番话并未有半分遮掩。
夏戊听完,面上那股子热切的笑容却是不减分毫。
他深知自己这三弟从不打诳语,但即便只是去「长见识」,这等十六岁便能踏上飞舟的资格,也早已将他这个嫡出二哥远远甩在了身后。
夏戊上前一步,亲昵地拉住夏寅的衣袖,态度浑不似往日那般带着嫡庶之防,反而透着股子兄友弟恭的殷勤:「寅弟切莫这般妄自菲薄。单凭你今日在台上那一手火藏无形的本事,便已胜过咱们这族里里九成九的人了。名次高低且不论,去道院走一遭,那便是开了眼界。」
站在一旁的岳青泥拢了拢身上的葱绿披风,掩唇轻轻咳了一声。她身子素来病弱,声音也犹如细丝一般轻柔婉转:「寅表哥这般自谦,倒叫我们这些人无地自容了。饶是你工科四艺不精,单凭这一手法术,那也端得是厉害到了极点。」
「这大乾天下,多少修士穷极十数年,也得不了一个去道院的资格。往年咱们国公府里,能拿到这仙闱大考名额的,哪一个不是在族学里熬到了二十七八岁丶白了鬓角的族兄?表哥今年才十六岁,单凭这年岁,便已是常人望尘莫及的造化了。」
至于跟在最后头的夏白露,自打进了这院子,便如同一根生了根的木头桩子般立在那里。
她怯生生地低着头,双手死死绞着胸前的丝帕,连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口,更莫说上前搭话了。
长房大伯夏涉民家教森严,她平日里见惯了训斥,性格就像是木头一样,如今到了这风头正盛的二房庶出院子里,看着这几位兄姐谈笑风生,只觉得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放,满心皆是拘谨。
正说话间,正屋的门帘挑开。
林姨娘端着一个黑漆海棠式的托盘走了出来。
她今日神色和蔼,眉眼间透着一股常年不见的温润光泽,全无平日那种谨小慎微。
这十几年压在头顶的阴霾,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外头夜风凉,几个哥儿姐儿别光站着说话了。」
林姨娘声音温柔,稳稳地将托盘放在石桌上。
盘中搁着几碟精致的吃食。
一碟是刚出锅丶热气腾腾的枣泥山药糕,一碟是糖炒得裂了口的油栗子,还有一盏刚温好的桂圆红枣茶。
「厨下刚张罗好的,你们也略尝尝,吃两口热茶暖暖肠胃。」
几人推辞不过,便各自拈了一块糕点吃了,又饮了半盏热茶。
夏戊本就是个跳脱随性的性子,如今见夏寅并未因天赋绝高而生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气,林姨娘又这般和气待客,心中块垒顿消,对几人更加亲近。
他嘻嘻哈哈地将最后一口糕点咽下,拍了拍夏寅的肩膀,朗声道:「寅弟,你且在前头走着,等再过上几年,二哥必定去道院追你!你且在前面等等我。今日你还要收拾行囊,我们便不多耽误叨扰了,明日咱们大门外再来送你。」
说罢,夏戊便领着岳青泥与夏白露,齐齐告辞出了院门。
这边刚送走三人,院门还未及合上,青石板路上便又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
夏寅抬眼望去,只见一位头发花白丶身着石青色常服的威严老者,正拄着一根紫竹杖,缓步走来。
老者身旁,跟着他的孙儿夏榆。
来人正是曾经担任过六品县令丶现今掌管家族外务的族老长平公夏长平。
夏寅不敢怠慢,连忙迎上前去,长长作了一揖:「长平爷爷安好,榆弟安好。夜深露重,怎的劳烦您老人家亲自来这偏院?」
长平公停下脚步,目光在夏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中透出精明与满意。
他微微颔首,缓声道:「你今日在演法场上一鸣惊人,明日便要远行赴考。老夫忝为族中长辈,自当来看看咱们夏家的麒麟儿。」
林姨娘见是掌握实权的族老亲至,忙命紫鹃搬来一把铺了厚毡的太师椅,又亲自用建窑的兔毫盏沏了一杯夏寅珍藏的蕴神茶奉上。
长平公落座,接过茶盏,却未急着饮。
他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林姨娘,面上浮现出几缕追忆之色,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拉近距离的感慨:「林氏,你养了个好儿子啊。今日老夫坐在这院子里,看着你们母子,倒是想起了当年咱们两家因为榆儿误食冰雪交冲果结下的善缘。」
夏榆听到这里,面露被长辈提及儿时糗事的愧色。
长平公看向林姨娘,目光柔和了许多:「你保住了他的一条小命,也护住了他日后修行的根基。」
「修士修行,遇到险厄,往往只想着以更强的法力去压制。却忘了,凡人也有凡俗的土法子。」
「若不是你榆儿哪里还有今日?如今寅哥儿出息了,老夫便厚着老脸,上门来认一认这份亲近。往后寅哥儿若是去了道院,榆儿在族里,便多帮衬着二房打理些俗务,也算是有个照应。」
林姨娘垂首敛衽,轻声道:「长平公言重了。当年不过是在乡野间听来的催吐偏方,误打误撞救了堂少爷,当不得老人家这般记挂。」
双方又是一番寒暄拉扯。
长平公不愧是官场老油条,一番话既叙了旧情,又将当年那份用工作抵消恩情的功利行为,巧妙地化作了今日长远投资丶互为臂助的垫脚石,其这这等身份,愿意这事放到台面上直言,也是颇为真诚了。
坐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长平公便拄着紫竹杖,带着夏榆告辞离去。
长平公前脚刚走,药园的夏云后脚便跨进了院门。
夏云今日代表其家中长辈前来,态度端正,透着几分恭谨。
两人就着演法场上的见闻寒暄了一番,夏云知趣,知晓夏寅今夜还需整顿行囊,便没有过多叨扰,客套几句后便告辞了。
小院里刚安静了不到半刻钟,门外忽然亮起了一连串的灯笼火光,将这偏僻的院落照得如同白昼。
只见七八个穿着体面的大丫鬟,提着防风的琉璃宫灯,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头的,正是老太君屋里最得脸的贴身一等大丫鬟,青玉。
青玉今日穿了一身秋香色的比甲,面带笑容,刚一进院子便脆生生地开口道:「老太太命我给寅三爷送行头来了。林姨娘可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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