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谢道韫与祝英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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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谢道韫与祝英台
梁山伯与祝英台在谢氏庄园暂居下来。
二人各住一间客舍,两间客舍又紧紧相邻。
这日薄暮时分,谢道韫携婢女青绡,款步来至祝英台所居客舍,却见梁山伯正在祝英台房中,二人隔着一张矮几,相对而坐,正自低声细语,不知在说些什么体己话。
梁山伯与祝英台见谢道韫忽然步入,皆是一怔,旋即起身向谢道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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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道韫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眉头微微蹙起,下意识对梁山伯道:「虽说你二人已互许了终身,然毕竟尚未成婚,英台又是祝家望族之女郎。你好歹也须守着些礼数罢,英台的卧房岂是你能这般随意出入的?」
她语调不甚严厉,但有一股端庄凛然之气。
梁山伯恭敬地答道:「夫人教训得是,是山伯疏忽了礼数,」
他故意没说「定当谨记在心,不敢再犯」之类的话。
祝英台见他在此事上吃窘,不由得抿嘴而笑,眉眼弯弯。
谢道韫目光转到祝英台脸上,见祝英台抿嘴笑着,且看向梁山伯的目光柔得像一泓春水,满是深情。她端起来的严厉,顷刻间消散了大半。
她摆了摆手,缓了语气,改口道:「罢了,罢了,你二人的情分,原是与别人不同的。你们在万松学馆,已同住————已朝夕相伴了两年有余,这等事你们早已习惯了,倒是我多管闲事了,便当我方才不曾说罢。」
梁山宿仍是恭敬地答道:「美人管得在理,并非多管闲事。美人之言,原是为山宿写英台着想,山伯心中唯有感激。」
祝英台听了谢道韫那一句「已同住————已朝夕相伴」,知道谢道韫原是要说「同住一室」却改了口,不禁有点羞赧,微微垂下了头。
谢道韫不再纠缠于此,转而问梁山伯:「去岁孟先生曾将你数篇诗文寄来与幼度观览,其中包括诗作《松栅》《钱唐湖雪》《钱唐雪日怀先君》,论说文《体用相即,显微不二论》《材与不材之间论》《屈宋高下论》,外附孟先生亲笔撰写之诗文评骘一篇。而去岁秋日,你又作了那首《咏寒松》。
这些诗文,我都读过,印象颇深。如今,我需将你的这些诗文寄给远在建康的叔父安石公,让他老人家也看看你的才学,我与幼度替你说项时,也有个凭据。不知你身边可有备用的诗文稿?」
其实,梁山伯的这些诗文,她何止读过,每一篇皆珍藏,不知看过多少遍了,且眼下就带在身边。只是她舍不得将自己珍藏的一份寄往建康,以免一去不返。
梁山伯答道:「山伯这里正有备用的诗文稿,既是夫人需要,山伯这便去隔壁客舍取来,呈与夫人。」
谢道韫又问道:「你备了几份?若仅只一份,不必急着给我,临时誊抄一份,以免你自己失了底稿。」
梁山伯道:「山伯备了两份,给夫人一份,还余下一份自存,倒是不必临时誊抄的。
「」
谢道韫点了点头:「那你便去取了来与我罢。」
梁山伯应了一声,转身出了房门,往隔壁自己所居客舍去了。
不多时,他取了一个青布包袱回来,双手捧与谢道韫。青绡上前一步,恭敬地接了过去。
此刻,谢道韫已与祝英台并肩坐在了矮几旁,她对梁山伯道:「你且出去罢,我有话要与英台细说。」
梁山伯向谢道韫施了一礼,又与祝英台对望一眼,方转身出去。
谢道韫又对青绡道:「你也出去候着罢。」
青绡应了一声,轻步退出。
房门合拢,房中只剩谢道韫与祝英台二人。
谢道韫近距离打量着祝英台,目光中满是好奇与欣赏。
祝英台被谢道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了头,却听谢道韫轻笑道:「若非我已知晓你是女儿之身,此刻见了你这副男装打扮,真会以为你是个甚为俊秀的小郎君了。」
祝英台微微欠身,恭声道:「这两年有余,我倒是习惯了男儿装扮。况且出门在外,女装多有不便之处,男装便宜行事。只是以此装束面见夫人,倒是有些冒犯夫人了,还请夫人海涵。」
谢道韫摆了摆手,神色温煦:「这有什么冒犯的,我岂是不通情理之人。其实我少女之时,也曾想过要女扮男装,外出游历一番。想去看看这天下是何等模样,想去见识见识那些名山天川丶古迹遗踪。甚至还曾想过,若能女扮男装上沙场,做一位女将军,那也不枉此生了。」
她自嘲般微微一笑:「只是我终究没有你这般勇气。想归想,做归做,我到底还是被那些闺阁规矩丶门阀体面给拘住了手脚。所以,今日见了你,我是既觉着欢喜,又觉着羡慕,还有些说不清的怅然。」
她已不复方才那般端庄疏离:「今日听了你说起你与梁山伯之事,倒是叫我对你愈发好奇起来。我想再听你细说一番,这两年有余你女扮男装在万松学馆求学的种种经历。不知你是否愿意,与我说说这些?」
祝英台也微微一笑:「既是夫人愿听,英台自然愿意细说与夫人知晓。」
当下,祝英台挑了些记忆深刻之事,向谢道韫娓娓道来。
她起初尚有些拘谨,言辞之间多有斟酌,可说着说着就渐渐放松了,语调也愈发真挚自然,俨然一副沉浸在美好回忆中的样子。
她说起初入万松学馆那日,因甲斋学舍区只剩一间空房,又素有规矩,两位学子须同住一室,孟先生便令她与梁兄同住一室。她当时忐忑难安,既觉着委实不便,又唯恐被梁兄看出破绽,当晚就与梁兄「约法三章」。
她说起那一回游钱唐湖,自己见湖光山色太美,一时忘情脱口说了句「好美啊」,声音露了女儿本态,被同窗贾伯阳当众质疑是女子。当时她心慌意乱,是梁兄替她解了围。
那时她心里还觉得梁兄是个呆子,竟连她是女儿之身都瞧不出。如今则明白了,他哪里是呆子,不过是故意在护着她罢了。
她说起两人初到学馆时,她本欲请梁兄朝食丶哺食都在精膳厨中用,由她付帐,可梁兄不肯。两人便说定了,每日朝食在蔬食厨各自算帐,每日哺食由她请梁兄在精膳厨中用。
她说起两人一同在藏书楼读书的日子。每日午间,并肩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梁兄凭藉过目成诵之能,读了藏书楼中许多书,也牢记了许多书。
她说起两人一同在后山松林里习射之事,又说起梁兄三次秋射夺魁,前年丶去年以及今年,三次都将赢回来的弓箭赠给了她。
她说起去年正月镜湖之会,她与梁兄约在山阴刘村村口见面,两人一同游了镜湖,爬了那株梁兄小时候爬过的老柳树。那是她第一次去梁兄的家乡,虽然没有见到他的母亲,却觉得与他更加亲近了。
她又说起了今年之事,说从春到夏,从夏到秋,梁兄曾多次暗示她,盼她主动说出真相。
她说起一个夏夜,两人在学舍外看星空,她念了《迢迢牵牛星》,问梁兄觉得此诗如何。他说「牛郎站在对岸等了那么多年,等的或许不是七夕那一面,等的是织女开口喊他一声。只要织女喊了,剩下的事,自有牛郎来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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