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二品坐照之境,谢玄服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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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二品坐照之境,谢玄服输
谢玄不再犹豫,对谢道韫道:「既是阿姊这般说了,那我便应下此事,替他们做这个媒便是。」
然而,他眉头再次微蹙:「不过,纵然我肯出面做媒,那祝光夫妇也未必便会应允。
祝光此人,我有所了解,是个性子豁达的,否则也不会容女儿女扮男装出去求学。
然豁达是一回事,嫁女又是另一回事,他怕是不会轻易充诺女儿下嫁一个寒门子弟的。
况且,上虞马家凯觎祝家家产,乃是为填补其私兵钱粮之窟窿。即便由我出面做媒,马家也多半不会善罢甘休,琅琊王氏或许也会从中作梗。马家那二千私兵,实则亦是替琅琊王氏养着的。」
东晋门阀会通过联姻,将地方武力强宗整合进自己的势力网络。地方豪强需要门阀的庇护,门阀则需要地方豪强的武力支撑。琅琊王氏与上虞马家,便是这种关系。
另外,始宁县原是上虞县的一部分,本为上虞南乡。东汉顺帝永建四年,将上虞南乡划出,设立了始宁县。
始宁县就在上虞县南边,二者紧紧相邻,而始宁谢氏庄园距离上虞祝氏庄园不算远,祝光与谢氏有些来往,只是交情不深,谢玄也对祝光有所了解。
谢道韫略一沉思,道:「若欲令此事顺遂,我倒有一个法子。」
谢玄问道:「阿姊有何妙计?」
谢道韫道:「也算不得什么妙计,只要你我姊弟二人,一同修书给叔父安石公,请他亲笔修书一封与那祝光,此事便多半能成了。
叔父之信一到,便是我谢氏与上虞祝家共结盟好之意。那祝光若是个明白人,自然巴不得攀上这门亲。而上虞马家,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只是,此事须得你我二人一同修书,叔父看在你我联名相请的份上,方可能应允。
谢玄权衡片刻,点头道:「可。」
他忽而一笑:「不过,若要我修这封书信,总不能太过轻易了。你我姊弟费这番周折,不惜惊动叔父,总得再考校那梁山伯一番。」
当下,谢道韫命青绡出外,将梁山伯与祝英台引入书斋。
梁山伯步入书斋,抬眼一看,见谢道韫竟未回避于青绫布帐之后,而是落落大方地与谢玄同席而坐。
他也终于看清了谢道韫的真容。
去年秋日那临别一眼,牛车窗帷仅掀一角,他只窥得谢道韫脸上一隅,虽可因此推知谢道韫风姿不俗,终究是雾里看花。今日正面相对,方见其容貌端丽,气度从容,自有一种不可轻慢的风范。
他心中微微一动,虽有几分意外,不曾失态,神色依旧从容。
谢玄将方才与谢道韫所议之事,择其大要,对梁山伯说了一遍。
末了,他道:「我阿姊赏识这位祝家女郎,已应允为她修书给叔父。只是么,你想让我也为你修书给叔父,总要有些本事打动我才行。去岁你用了一番心思,使我不得不应了那个承诺。今日你又有何等本事,叫我心甘情愿替你修这封书信?」
梁山伯闻言,自光微微下移,落在矮几上那盘尚未收拾的残局上。
黑白棋子,错落于棋杆,白棋形势危殆。
他凝视片刻,忽然抬首道:「先生面前有一盘残局,山伯斗胆,愿与先生对弈一局。
若我侥幸胜了,便请先生修书。」
这是孟文朗临别前所授之法。
那日孟先生对他言道:「若谢幼度不肯应允做媒,可试提与他对弈一局。他酷爱弈棋,棋术精湛,然你棋艺已高明,世所罕有,获胜有较大机率。」
谢玄不料梁山伯竟主动请弈,不由失笑道:「哦?你还擅长弈棋?」
梁山伯道:「算不得顶级高手,却也应当不差了。」
谢玄颇有几分自得:「那你可知道,我棋术如何?」
梁山伯道:「孟先生曾与我说起过,说先生棋术精湛,等闲之辈绝非敌手。」
谢玄追问:「你既知道,还敢提与我对弈?」
梁山伯答道:「先生要山伯拿出本事,然清谈丶赋诗丶兵法丶角抵丶射艺,先生去岁皆已见证。眼下我见先生面前有一盘残局,便想到了弈棋,尽己所能,勉力一试罢了。若败了,也是败在先生手下,不算丢人。」
谢玄转头看了看那盘残局,正是方才谢道韧苦思良久丶无计可施的一盘。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促狭之意,伸手一指棋杆,笑道:「这里是一局残棋,白棋已入绝境。我也不要你从头与我对弈,你就着此残局,执白棋。若是能反败为胜,这封书信,我谢幼度便为你写了。如何,可敢应战?」
他去年亲眼见证过梁山伯的诸般神奇才能,此刻倒也没有轻视梁山伯的棋术。饶是如此,他心中却不觉得梁山伯能将这盘死棋下活。
此局之难,他心知肚明,连阿姊这等棋艺不俗之人都束手无策,这梁山伯又能有什么法子?他不过是考校一番,看看梁山伯的棋力深浅罢了。若梁山伯输了,并不意味着他就不修书给谢安了。
祝英台闻言,眸光落在梁山伯身上,满是期待。
她可是知道梁兄如今棋术有多高明。
谢道韫甚是好奇。这一局死棋,她方才苦思冥想而不得破的,眼前这个梁山伯,莫非能觅出什么生路来?
念及此,她站起身,让位于梁山伯。
梁山伯不再多言,整肃衣襟,在谢玄对面跪坐下来,正对那盘残局。
他低头凝视棋杆,目光在纵横十九道之间缓缓扫过。
棋枰之上,白棋已被黑棋重重围困,中腹一条大龙气息奄奄,左上角尚有一片白子苦苦支撑,然四周皆是黑棋厚势。
寻常棋士见此局面,多半便要推秤告负了。
梁山伯不急着落子,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专注。
满室寂静,祝英台丶谢道韫丶青绡皆在一旁屏息凝神。
半晌,梁山伯都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从左上角起始,沿着边线缓缓推演;又从中腹大龙起始,一步一步推算。每一处可能的落子,每一处可能的应对,都在他心中飞速演算。
弃子?不行。
做眼?太险。
强攻?正中黑棋下怀。
切断?黑棋联络甚厚,不易得手。
忽然,他的自光停在了棋枰左上角一处不起眼的所在。那里散落着三五枚白子,看似无足轻重,已被黑棋压制得毫无生气。然而,若是换个思路呢?若是从那里落子,先舍后取,以弃为进,黑棋若要应对,须得————
他的眼睛倏地一亮。
然后,他落下了第一子。
「啪」的一声轻响,一枚白子稳稳落在棋杆之上。
落子之处,令谢玄丶谢道韫丶祝英台尽皆愕然。
他非但没有去援救那条岌岌可危的中腹大龙,反而在左上角一处看似无关痛痒的角落,轻轻落下一子。
谢玄微微一怔,心中暗道:「此子何意?不去救大龙,反在角落行棋,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他抬眸看了梁山伯一眼,见对方面色从容,毫无慌张之色,便也不动声色,拈起一枚黑子,按部就班地加固了对白棋大龙的围困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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