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战舰准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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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战舰准备(第1/2页)

屏幕纯黑,光标稳定地跳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眨了三下眼。

视网膜上残留着灰白色字符的残影——“审查指令”、“星云议员”的爪型弧度。不是幻觉。导航主板的存储进程还在后台运行,进度条移动。

谭奔蛟在机电设备舱里听到了主板完成写入的提示音。

那声音从计算室传来,穿过三层舱壁,已经衰减成一种类似深水气泡破裂的闷响。他没抬头。右手的超声波分散探头悬在第三组阻尼液表面正上方。

“左偏两格。”他说。

一只手握着微调扳手伸过来。手指稳定,指节没有多余的动作,虎口处有一道旧疤,是三年前留下的。谭奔蛟接过,把扳手卡进励磁线圈的定位槽。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舱室里被隔音涂层吞掉一半。

“第三组响频不对。”简大翎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在调。”

“微震补偿呢?”

“已可以使用。”谭奔蛟说。

简大翎隐在照明灯照不到的角落。

他把舱室顶灯调到最低档,只保留操作台上方那一束冷白光。光束边缘切过他膝盖,下半身在暗处。

机电设备舱比计算室更窄。四壁堆满管道和线缆。空气循环系统把冷却剂的气味泵进每一个角落,甜腻的化学味道,让封闭空间显得更逼仄。谭奔蛟蜷在第三组阻尼单元和第七组之间的缝隙里,脊椎贴着冰冷的合金壁板,双腿卡在仅五十厘米的操作空间。这个姿势他保持了四十多分钟。

“第四组线圈偏移量。”谭奔蛟说。

“零点三毫米。”简大翎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很平,没有起伏。

“超了。”

“知道。”

简大翎没动。他盯着谭奔蛟后颈上那层细密的汗珠,在冷白光下像一层油膜。他自己的左手小指已经僵硬,维持敲击节律太久的后遗症——指节弯曲,无法自主伸直,像三年前太空事故后留下的那道骨赘。他没看自己的手,看了会分心。

谭奔蛟把探头移向第四组单元。液面再次泛起金色涟漪。超声波在硅油中传播,那些沉降的颗粒正在重新排列,从浑浊转向透亮。但这个过程不可逆——如果校准失败,颗粒会永久聚集成团,阻尼液报废,追痕号在入轨时会被新引力场的微震撕碎。

新引力场的微震正在持续。

舱壁每隔九十秒传来一次低频震颤。震颤通过金属结构传导到阻尼单元,液面泛起与超声波无关的波纹,谭奔蛟必须在两次震颤的间隙完成每组线圈的锁定。时间窗口约四十秒。

“震颤波幅在加大。”简大翎说。

“感觉得到。”

“上一波比前一波强了。”

“那就更要快。第四组锁定还剩二十五秒。”谭奔蛟的指节泛白,扳手在定位槽里转动的角度精确得像机床进给,“报数。”

“二十。”

“够。”

“十五。”

“够。”

“潘奥升在等。”简大翎说。不是催促,是陈述。

“知道。”

“四十八小时窗口。”

“知道。我说了知道。”

“他不清楚这里的微震强度。”

“那他就该老实待在驾驶舱。”谭奔蛟的语调没有变化,但语速快了一拍。

“尹繁霄在舱门外。”

“多久了?”

“三分钟。”

“让她别敲门。”

“她不会敲。她懂的。”简大翎说,“她带了贴剂。”

“用不上。”

谭奔蛟把第四组线圈的偏移量重新锁定,微调扳手转动两格。液面涟漪的频率变了,从紊乱趋向同步。仪表盘上的数字跳动:响应速度百分之八十一,百分之八十四,百分之八十七。

舱壁又震了一下。九十秒周期。

谭奔蛟的手指没有抖。他把探头稳在第四组液面上方,等待震颤余波消退。三秒后,金色涟漪重新变得规律。

“百分之八十九。”他报出数字。

“逼近阈值了。”简大翎说。

“阈值是九十三。”

“还差四个点。”

“够。”谭奔蛟说,肩膀蹭过金属舱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第五组准备。报时。”

“震颤后十八秒。”

“给我三十。”

“你只有二十五。下一波九十秒周期不会等你。”

“那就二十五。”谭奔蛟说,然后不满意地说,“这位置谁设计的。”

简大翎的呼吸节律没变。四秒循环。但他的左手小指更僵了。他用右手按住那根手指,慢慢揉,动作藏在暗处。

舱门外有脚步声。停在门外三米处。

谭奔蛟和简大翎都听见了。没人转头。那脚步声停了整整三分钟,然后远去,没有敲门。

尹繁霄站在走廊拐角,背贴着舱壁。右手插在口袋里,攥着一管镇静贴剂,包装被体温焐得发软。

她对着舱门说,声音低,“谭工,简大翎在你那儿吧。”

门内没有回应。她也不需要回应。

贴剂收回口袋。她转身走向医疗舱,靴跟在金属地板上敲出规律的节拍。

她没敲门。

简大翎听见了外面的轻响。

“她走了。”他说。

“知道。”

“她问你是不是还撑得住。”

她备好了镇静贴剂,但没送进来。这是正确的判断,任何外部干预都会打断他手持探头的稳定。

“百分之九十三。”谭奔蛟报出数字。

“达标了。”

“还差三组。”

“震颤越来越强了。”简大翎说,他能感觉到舱壁的共鸣频率在变化,“入轨参数能撑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阻尼液只有这一批。”

“碎了就没了。”

“那就别让它碎。”谭奔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手怎么样。”

“没事。”

“左手小指。”

“没事。”简大翎把那根僵硬的手指捏得更紧了,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专心校准。别管我。”

第六组线圈的定位槽偏移了零点零三毫米。

不。不是偏移。是引力场的梯度曲线在这里出现了一个他从未在计算模型里见过的拐点——曲率不是线性衰减,而是在四厘米的空间跨度内完成了两次方向反转。

谭奔蛟的手指停住了。

不是犹豫。是确认。

探头的压电陶瓷反馈通过指腹传回来,振幅曲线以每秒四十次的频率刷新面板读数。他盯着数字跳动了整整四秒,然后做了一个简大翎看不懂的动作——他把探头移开了液面,重新校准零位,再把探头放回去。

读数一样。

“谭工?”简大翎说。

“等下。”

谭奔蛟把探头从第六组液面抽出来,重新插入第五组。第五组的曲率是标准的线性衰减,教科书式的完美曲线。再插回第六组——拐点还在,反转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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