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月下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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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楼罗,你亲自出手,那龙女虽是极境妖王,却已油尽灯枯,还能躲到哪去?」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妖皇一击,纵然隔着数十万里,威势衰减,也绝非妖王能够感知,更遑论提前躲闪。
迦楼罗却没笑,他目光幽深,望着前方海天尽头,缓缓道:
「我说的不是龙女,是她边上那个小修士,那人……有古怪。」
「哦?」阴离夫人挑眉。
「就是地窟里带走灵童的那个?我记得,那张脸……比我头一个瞧中,要收来侍寝的女妖还艳。」
她说着,舔了舔红唇:
「这般姿色的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阴离夫人一眼便能看破惑神面。
当初在地窟之中,她便隐约察觉到,清萱和陈阳二人身上的血气有几分相似,当时便留了心。
「千年不出,没想到世上竟还有这等绝色,那二人……当真美艳。」
「姿色算什么。」迦楼罗淡淡开口。
「真正有意思的,是他的法门。」
他顿了顿,眸光微闪:
「寻常神识,绝无可能隔着数十万里,提前感知到我的金翎,除非……他修了红尘观。」
红尘观?
阴离夫人脸上的笑意一收。
这个名字,她当然听过。
苏无烬修行的根本法门,并无多少攻伐之力,却最擅追查他人下落。
当年苏无烬便是靠着这法门,遍查西洲,将所有有天资的妖修一一寻出,尽数打入地窟。
更可怕的是,红尘观修到极致,神识之强,远超同境。
其他妖修连偷袭都做不到,因为一举一动,早在对方感知之中,无所遁形。
「不可能吧?」一旁的巴山君皱眉摇头。
「红尘观是苏无烬自创的根本法门,从不外传。」
「传闻修到极致,以六识通万象,神识之强,远超同境,那小子不过一个筑基修士,怎会……」
迦楼罗闻言,思索片刻,淡淡道:「他身上,穿着红尘寺的……僧衣!」
说罢,他闭上眼睛。
身后金翅大鹏一声清唳,双翼舒展。
同样的虚空对视,同样的闭目感知。
隔着数十万里的茫茫海波,一者在上,一者在下。
陈阳在感官世界里凝神戒备,忽然心头一跳。
黑暗的识海之中,一双巨大的金色竖瞳,骤然睁开!
冰冷浩瀚,就这么直直地,与他的感知撞在了一起。
「呼!」
陈阳睁开眼,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姐夫?怎么了?!」
杨寻吓了一跳,连忙看过来。
陈阳按着心口,急促地喘了口气,声音发紧:「他……他看见我了。」
数十万里之外,高空之上。
迦楼罗睁开眼,眸中金光流转。
「果然,嚯嚯……」
他声音一沉,嘴角的笑意冷了下来:
「是红尘观的感觉……他果然得了苏无烬的传承。」
「难怪,拼了命也要护着那灵童。」
「也难怪,他能数次避开我的金翎。」
「原来如此,这小子身上,藏着苏无烬的真传。」
他心中念头转过,眼底杀意渐浓:
「师父的弟子,又带着灵童……那就更留不得了。」
他心念一动。
身前虚空之中,骤然浮现出上百根金色翎羽。
每一根都泛着凛冽的金属光泽,锋锐如刀,密密麻麻,排成一列。
翎羽边缘流转着金色的焰光,如同刚从熔炉之中取出,灼热的气息即便隔着数十万里,都仿佛能灼穿海面。
「去。」
迦楼罗吐出一个字。
下一刻,百道金翎齐发!
如同金色的流星雨,划破长空,带着撕裂虚空的锐啸,隔着数十万里虚空,向着下方那艘渺小的战船,齐射而去!
可迦楼罗望着下方茫茫海面,眸光一凝,随即摇了摇头。
「不够。」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身后四生法相之中,金翅大鹏虚影猛地一振翅!
嗡!
又是百道金翎从翎羽之间浮现,比先前那一批更为耀眼,锋锐之气更盛。
下一刻。
第二批金翎紧随其后,破空而去!
一前一后,两波攻势,层层叠叠。
阴离夫人斜睨着他,抬手在唇边一遮,轻笑出声:
「哟,没想到啊,迦楼罗,你这三千岁灵童行事,还滴水不漏,区区一个筑基小修士,竟劳动你两度出手。」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却也有讶异。
两波金翎,落下之后,必定会锁死方圆千里。
便是极境妖王陷在里面,也得粉身碎骨。
这一次,断然是插翅难飞。
她悠然收回目光,只等着那边传来血雾炸开的动静。
……
青龙战船之上。
陈阳只觉得识海之中,金色的锋芒铺天盖地而来。
尤其是那大鹏金翅鸟的虚影在识海中浮现,庞大得几乎撑满整片识海,展翅之间,便有覆压天地之势。
那种压迫感,与当初面对蜜娘时如出一辙,甚至犹有过之。
即便隔着数十万里遥遥传来,依旧压得他神魂刺痛,识海翻涌。
「姐夫?你怎么了?!」
杨寻见他脸色骤然发白,身子都晃了晃,连声追问:
「后面到底什么情况?你倒是说话啊!」
陈阳没工夫答话。
他凝神再探,心头猛地一沉。
不止一波。
一前一后,两道金翎洪流,如同两张金色大网,朝着这边收拢过来。
千里之内的空域海面,尽数被封死,避无可避。
「是两拨金翎。」他声音发紧。
「上百根之数,把周遭百里都锁死了。」
「百……百根?!」杨寻吓得一个哆嗦。
先前一根就有那般威势,百根齐至,这船还不得直接被钉成筛子?
「传送!快催动真龙升空阵!不用十万里,只用万里就行。」陈阳厉声开口。
「我……我试试!」杨寻也知道生死关头,双手飞快掐诀,体内血脉全力往阵眼之中灌去。
「起!给我起啊!」他厉声喝着,额头青筋都暴起来了。
可阵眼之中,只有一阵滋滋的轻响,青色符文闪了闪,随即噗的一声,彻底暗了下去。
整艘战船猛地一沉,速度骤减。
「怎……怎么回事?」杨寻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呆了半晌。
「法阵……法阵动不了了?」
接连三次传送,万里,十万里,尤其是最后百万里传送,再加上一路全速疾驰,又被先前的金翎气浪接连冲击。
这仿造古宝炼制的青龙战船,终究是到了极限。
阵纹崩损,灵脉枯竭,连最基础的腾空法阵,都快要维系不住了。
陈阳上前一步,单手按在阵眼之上。
丹田之中,那枚杨家修士金丹碎粒所凝的灵环,急速转动。
同时他心念一动,体内升隐珠一同催动,升腾之力尝试涌入阵中。
可无论他如何催动,阵眼都如同石沉大海,半点反应都没有。
他收回手,眉头紧锁。
他跟着赫连研学过些粗浅的禁制之术,方才扫过阵纹,也能看出来……
整座战船的法阵,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强行催动,只会直接崩碎,连护罩都保不住。
「不行。」陈阳连连摇头。
「法阵彻底废了。」
杨寻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这青龙战船他驾驭了百年,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眼下陈阳这话,等于将他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打碎了。
陈阳却心念一动。
「等等。」他伸手往储物袋中摸去。
他还有传送符籙。
虽然只是那种百里传送符,可若是多张叠加,说不定也能在金翎落下前,送出数千里。
只要离开这片锁死的海域,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他指尖刚碰到符纸,便见杨寻忽然眼前一亮,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白玉令牌。
「等一下!我还有这个!」
「这是什么?」陈阳皱眉。
「天君之令!」杨寻握令牌的手都在抖,反覆看向四周,像是在确认什么,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这是族中天君家主恩赐下的令牌,这一片海域,有我杨氏联姻的巡海鳞部,能号令他们!」
他说着,不等陈阳再问,一步跨到船舷边,将白玉令牌高高举起。
令牌之上,龙纹亮起,一道悠远的龙威扩散开来。
「龙纹光涌,天君令行,真龙杨氏,召巡海鳞部听用!」
「凡我杨氏姻亲鳞部,闻令即赴,前百名至者,赐南天修行机缘,授真龙正统传承!」
话音朗朗,顺着海风远远传开。
陈阳站在他身侧,凝神望去。
起初海面平静,只有浪涛起伏。
可不过瞬息之间,下方的海水忽然亮了起来。
一点,两点……数十点!
密密麻麻的莹光从深海之中浮起,速度快得惊人。
陈阳的感官世界才刚刚捕捉到异动,眼前的海面便已然哗啦一声炸开。
一道又一道身影破水而出,凌立浪尖。
速度太快了。
快到陈阳的神识都没能完全反应过来,眼前便已是鳞光片片。
为首的百余道身影,皆是人身鱼尾。
腰际往下,覆着一层细密青鳞,与阴离夫人那种阴冷的蛇鳞截然不同。
鳞片如琉璃般莹润,在天光下泛着淡淡流光。
靠着这层鳞,他们才能在水中驰骋如电。
此刻,众人立在海面上,随浪涛微微起伏,周身水雾萦绕,灵秀清逸,宛如深海孕育出的精魄,美得不带半分人间烟火气。
一眼看去竟难辨雌雄。
「前百名留候听令,余者退下。」杨寻握着天君令,沉声开口。
「此番应召,名额只有一百,余下诸位,也算与我杨氏结了善缘,日后自有缘法。」
话音落下,后方赶来的鳞族虽有不甘,却不敢违逆,齐齐躬身一礼,鱼尾一摆,便悄无声息地潜回深海,消失不见。
剩下的百名鳞族修士,齐齐俯身,声音清冽:
「我等巡海鳞部,听候两位杨家公子调遣!」
陈阳立在船头,望着海面那百十道鳞光身影,眸色微动。
「这速度……莫非是鲛人?」他侧头问了一句。
杨寻点点头,握着天君令回头看他:「姐夫没见过?」
「见过……一个。」陈阳语气平淡,目光扫过那些鲛人身上的鱼鳞,眸光闪烁,眉头皱起。
他想起了未央曾经提及,鲛人在陆地上,速度远远不如海中,当时陈阳不以为然,如今看来……
「速度,这么快吗?」陈阳喃喃自语,神色复杂。
杨寻瞧他神色有些异样,却也没多问,当务之急是逃命。
他转头对着海面的鲛人们朗声道:「都过来!接绳索,拖着战船走!」
为首的鲛人应声上前,泛着鳞光的手臂搭上船舷,绳索牢牢系在船首龙骨之上。
陈阳却微微皱眉:
「方才来了那么多,你怎的只留一百?多留些人手,岂不是更稳妥?」
「不成。」杨寻摇摇头。
「族中给我的接引名额,就只有一百个。」
「什么名额?」陈阳追问。
杨寻犹豫了一下,见陈阳目光紧盯着自己,终于还是低声说了:「就是姻亲名额。」
陈阳一惊:「一百个?」
杨寻点点头:「杨家子弟,男子女子,都是如此。」
陈阳正要再问,杨寻却是连连摇头:「我不会……我要追随傲庆天君修行,早已封禁了元阳。」
他说着,转头看向海中的鲛人,开口道:
「能入南天杨氏修行,是天大的机缘,可我也没有办法,带回去的人多了,没法向族中交代。」
陈阳先是一怔,随即了然。
这杨家子弟千万,看似散乱无章,实则处处都有规矩。
他也不多言,只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天际。
便是这一望,他脸色微微一变。
灼热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不止他,海面的鲛人们也纷纷骚动起来,不安地望向身后的夜空。
「两位公子!那……那是什么?」为首的鲛人声音清冽,带着几分惊惶。
远远的,夜幕深处,一点金光浮现。
起初只是星点大小,可不过呼吸之间,便化作密密麻麻的金色光雨,铺天盖地而来。
数百根金翎连成一片,如同金色的浪潮,带着焚山煮海的威势,浩浩荡荡压了过来!
先前只有一根,还瞧不真切。
如今数百根齐至,那股压迫感,连海面都开始微微沸腾。
「快!快跑!」杨寻失声喊。
鲛人们不敢怠慢,鱼尾一摆,拖着战船便往前疾冲。
他们速度极快,破水之声连成一线,比战船自身飞行还要快上几分。
陈阳站在船头,都觉得风声刮得脸颊生疼,心中也暗自讶异……
这鲛人海中之速,果然名不虚传。
可即便如此,身后的金翎浪潮,却依旧越追越近。
那股灼热的气息,已经清晰地烙在了后背上。
「怎么还不够快?!」杨寻急得跺脚。
「你们鳞部鲛人不是号称海中极速吗?!」
为首的鲛人苦笑一声,抬头望了望头顶的沉沉黑云:
「公子有所不知,我等修行,仰赖月华,今日乌云蔽天,不见月光,气力便弱了三成,若是有月华加持,速度还能再提!」
杨寻闻言,二话不说,双手掐诀,便要去引动天上云层。
「散!」
他低喝一声,龙形灵气冲天而起。
海面的鲛人们仰头望着,眼中浮现出期盼之色。
有几个已经悄悄理了理发丝,只等云开。
可那乌云厚重得如同墨染,龙气撞上去,只撕开一道小口子,转瞬便又合拢了,纹丝不动。
那几个理发丝的动作,默默停住了。
「不行……」杨寻顿时变了脸色,乾咳一声,转头向那些鲛人解释。
「这云层太厚,我之前动用升空阵,损耗太大,应当是如此,所以……散不开!」
便在这时,陈阳上前一步。
「我来试试。」
「姐夫?」杨寻一愣。
陈阳没应声,径直走到船舷最前端。
他双脚稳稳钉在甲板上,深吸一口气。
胸腔缓缓鼓起,越鼓越高,如同藏了一团风。
这是他早年便修习的蚯蚓功,那时不知晓名字,直到前些时日,才知晓了,乃是先天一炁混元功。
陈阳练了数十年,根基扎实得很。
此刻他将一身吐纳功夫催动到极致,天地间的气流都隐隐往他口中汇聚。
下一刻,他抬头,猛地一吹。
呼!
一股雄浑的白气从他口中喷薄而出,直冲云霄。
看似柔和的气浪,却蕴含着沛然的吐纳之力。
轰隆!
头顶厚重的乌云,竟被猛地一掀,层层散开。
云开雾散。
一轮皎洁的明月,赫然悬在中天。
清辉遍洒,铺满海面。
「月亮!月亮出来了!」
鲛人们发出惊喜的低呼。
月光落在鲛人们身上,莹润的鱼鳞反射出层层碎光,如同给他们披上了一层银纱。
水光粼粼,身姿清灵,与月色海波交融在一起,似水中神女,凌波踏月。
下一刻,他们周身灵光暴涨。
「哗!」
鱼尾猛地一摆,速度陡然提升了一大截。
整艘战船如同离弦之箭,贴着海面激射而出,速度比先前快了何止一倍。
风声呼啸,两边的浪涛都被拉成了白色的线。
杨寻看得眼睛都直了,转头看向陈阳,满脸惊佩:
「姐夫!你这吐纳功夫,也太厉害了!莫非是天地宗传来的?」
他本就对丹道有几分兴趣,之前还帮忙去采过药,一直听闻天地宗有一门玄黄丹火吐纳诀,十分了得。
只是在一叶岛上,不知为何,没有见到其他丹师施展过。
如今见到,自然猜测真是天地宗的功夫。
「些许微末之技罢了。」陈阳淡淡一句,目光却望着海面飞速倒退的浪影,心中微动。
「果然和未央说的一样,鲛人得了月华,便是海中无敌。」陈阳轻声念叨。
「姐夫你说什么?」杨寻没听清。
「没什么。」陈阳收回目光,神色平静。
便在这时,身后轰的一声巨响!
第一波金翎,轰然砸落在方才他们所在的海域!
百丈水墙冲天而起,如同金色的巨莲在海面炸开,海水沸腾,白汽漫天。
双方仅仅,差之毫厘。
若是慢上半拍,此刻连人带船,都得死在这片海里。
众人刚松了半口气,陈阳却脸色再变。
「别停!还有一波!」
他厉声开口,感官世界里,第二波金翎的锋芒,已经遥遥在望。
鲛人们却渐渐慢了下来。
为首的鲛人脸色发白,气息都有些不稳:
「公子……不行了,我等……到极限了。」
方才借着月华全力奔袭,一晃便是千里之遥,全靠肉身催动,没有半分阵法借力。
这般消耗,早已到了精疲力竭的地步,便是有月光照着,也续不上这口气了。
杨寻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到极限了?那第二波金翎,岂不是躲不过去了?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阳抬手。
掌心之中,多了一只羊脂玉壶。
壶口微启,一缕乳白色的莹光缓缓飘出,如同月华凝结的露珠,温润剔透,散发着柔和的清辉。
「这……这是?」杨寻瞪大眼睛,看着那缕莹光,失声开口。
「月华滴露?!这是南天之上才有的极上月华?你从哪里弄来的?」
海面的鲛人们也都望了过来,先是一怔,随即眼里燃起了光。
这等月华精粹,比寻常月光强了何止百倍,对于他们而言,简直是天大的补药。
「来不及多说。」陈阳话音未落,指尖一弹。
玉壶凌空飞起,壶口倒转。
一滴滴乳白色的月华滴露,宛如细雪,无声洒落,飘向海面的鲛人群。
「接住!」
月华滴落,沾在鲛人们身上。
嗡!
一道道莹光从他们体内亮了起来。
如同久旱逢甘霖,方才枯竭的气力,瞬间便充盈回来,甚至比先前更盛。
鲛人们眼中精光暴涨,周身鳞光流转,连鱼尾都粗壮了几分。
「走!」
为首的鲛人一声清啸。
百道身影同时发力。
哗!
这一次,速度比先前月华初照之时,还要快上三分。
整艘战船几乎贴着海面飞了起来,两侧的海水被硬生生犁出两道深深的浪沟。
身后,第二波百羽金翎轰然落地。
轰!
又是一道千丈大浪,整片海域都在震颤。
可这一次,依旧落了个空。
青龙战船早已借着月华之力,冲出了金翎的覆盖范围,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向着北冥的方向,极速远去。
海面波涛翻涌,久久不息。
……
万里高空,罡风卷着碎云四散奔涌,三尊妖皇的身影悬立云巅,周身皇气沉沉压下,连周遭流云都凝滞不动。
迦楼罗白袍临风,目光遥遥望向前方海天尽头,眸中金色的光焰一缩,忽然低声开口:
「不对。」
「什么不对?那几只虫子,还没死透?」巴山君沉声接话。
他神识不及迦楼罗与阴离夫人,但在巴巫山修行多年,对血气最为敏锐,当即抽了抽鼻子,便要探查。
可还没闻出什么,阴离夫人已先摇了摇头。
她脸上娇媚的笑意淡了下去:
「巴山君,不用闻了,那小修士,又逃了。」
「逃了?!」巴山君嗓门陡然炸响。
「这怎么可能?迦楼罗两度出手,百翎锁海,区区一个筑基小修士,还能钻海底下跑了?莫不是你故意放水?」
「是巡海鲛人。」阴离夫人斜他一眼。
「你这山里来的懂什么,海中鲛族,是这西洲游速最快的族群,便是妖王都追不上。」
迦楼罗却摇了摇头:
「可不光是鲛人。」
他转过脸,目光扫过二人,神色比方才凝重了几分。
巴山君和阴离夫人齐齐一怔。
「那艘战船,我先前便觉着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迦楼罗声音微沉。
「方才终于想起来了,那是南天古宝,真龙宝船,只有南天杨氏才有。」
这话一出,阴离夫人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她神识骤然铺开,向着数十万里外的海面扫去,片刻之后,眸中掠过一丝异色:
「果然,不光是小龙鳅,船上还有一道纯正的龙息,气息悠远,血脉极正,是南天杨氏的人。」
她说着,舌尖舔过唇角,眼底亮了几分:「南天的龙族……我还没尝过呢。」
「不可。」迦楼罗淡淡道。
「南天杨氏的真龙,与西洲这些土龙不同,他们盘踞碧落万年,底蕴深厚,不要横生事端。」
他在地窟关押了三千年,对西洲龙族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年那群躲在地底苟延残喘的弱族。
直到不久前,他听到传闻,西洲龙族竟出了一位妖皇。
也正因如此,破封之后,他才会收下龙南,想看看这三千年过去,西洲龙族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可南天杨氏,那是另一回事。
阴离夫人和巴山君对视一眼,虽心有不甘,却也没再开口。
迦楼罗收回目光,沉默片刻,忽然又问:
「当初在地窟,你们二人去追那个带走灵童的小修士,怎么会失手?」
这话一问,云头一静。
阴离夫人别开脸,袖摆一甩,语气带着几分不虞:
「哼,都怪那白猿,一道分身死死缠着我,一身纯阳气息,拳头又硬,缠起人来韧得很,等它化光散去,被你炼化,那小修士早跑得没影了。」
「可不是!」巴山君也低声附和,脸色阴沉。
「本君被白猿另一道分身拦下了,硬是堵住了去路。」
迦楼罗眸光微沉,又问:「那后来呢?你应该会安排贞守追袭……结果如何?」
一提贞守,巴山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重重哼了一声:
「别提那废物!领着十几尊妖王,数百大妖,连两个人都拿不住,依本君看,八成是叫那龙女美色迷了心窍,遭她诓骗,故意放跑,回头还想瞒报!」
迦楼罗没接话。
他立在云头,脑海中飞快将前因后果串了一遍。
地窟深处,有白猿舍命相护,以分身拖住两尊妖皇。
之后巴山君安排贞守率众追杀,却屡屡失手,反倒被戏耍。
到了红尘寺,又恰好有南天杨氏的战船接应。
那小子还修了红尘观法门,先一步感知,躲避自己的金翎。
哪怕百根金翎锁死了海域,他还能调动鲛人,逃出生天。
一次是侥幸,两次是运气。
可步步都有后手,次次都卡着临界点脱身,一环扣一环,巧得……反常。
这哪里是运气。
这分明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始终牵在那小子身后。
无论他们怎么围堵,怎么截杀,那根线总能在他最危险的一刻,轻轻一扯,把他从死局里拽出去。
「这事不对。」迦楼罗再度开口,眸光幽深。
「太顺了。」
「那小子不过一介筑基修士,何德何能,让古修白猿拼命,让鲛族听命,连南天杨氏都冒险前来接应?」
他抬眼望向北方茫茫海域,眸中金光流转:
「有古怪。」
阴离夫人与巴山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恍然。
细细想来,从地窟破封到现在,这小子明明只是个蝼蚁般的人物,却愣是在三尊妖皇眼皮子底下,带着灵童一路闯了出去。
运气?
简直像是一只怎么也踩不死的虫子,每当你以为它死了,它又从指缝里爬了出来。
「本座去看看。」
迦楼罗话音未落,身后四生法相骤然亮起。
金翅大鹏虚影昂首一声清唳,双翼一展。
轰!
金色罡风瞬间炸开云层!
他身形化作一道金光,径直向着北方海域激射而去,速度之快,比先前射出的金翎还要凌厉数倍。
不过眨眼就拉开了与二人的距离,将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哎!迦楼罗!你跑那么快作甚!等等我们!」
阴离夫人脸色一变,连忙提气,黑裙一摆化作一道黑虹追了上去。
巴山君也咆哮一声,迈开大步踏空追赶。
遥遥的,只有迦楼罗清冷的声音顺着风传回来:
「本座倒要看看,这小子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名堂,他和那灵童的长生之命,谁也跑不了!」
阴离夫人追出数千里,终究忍不住高声喊道:
「一个筑基修士,至于吗?」
迦楼罗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听不出半分喜怒:
「三尊妖皇,抓不住一个筑基修士,你说……至不至于?」
阴离夫人哑然。
她与巴山君对视一眼。
三尊妖皇,两度出手,百翎锁海,竟然连一个筑基小修士的衣角都没摸到。
这事传出去,莫说旁人,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荒唐。
当即不再多言,全力催动速度,向着迦楼罗追去。
三道身影划破长空,转瞬消失在天际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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