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拒绝保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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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拒绝保送(第1/2页)
日子在深秋的寒意里一天天滑过,像柳枝巷石板路上冰冷潮湿的积水,缓慢,粘滞,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不容忽视的凉意。聂枫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某种既定的轨道。上课,下课,做题,照顾母亲。那块金牌带来的喧嚣,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激起一圈短暂的涟漪后,渐渐归于平静,只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刻,还会在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中被提及,然后迅速被新的琐事覆盖。
但有些变化,是悄然发生且不可逆转的。学校领导、老师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期许和重视;同学们的态度更加复杂,钦佩、疏远、嫉妒,混杂在一起;市里、区里陆续发下来的竞赛奖金,数额不大,但对他来说已是雪中送炭,至少能让母亲近期的药费有了着落,不必再去计算着每一分钱,琢磨着向谁开口。苏晓柔依旧是他的同桌,但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比从前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微妙。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偶尔主动和他讨论问题,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目光相触,她会迅速移开视线,白皙的耳垂泛起淡淡的粉色。聂枫能感觉到她欲言又止的沉默,但苏家那顿家宴和书房里的谈话,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两人之间。他知道她在等一个答案,关于那个提议的答案。而他自己,也仍在反复权衡。
苏建国没有再催促,仿佛那次的谈话只是长辈随口的关心,但聂枫从班主任李老师偶尔提及的、关于“厂里那个项目名额很紧俏”的暗示中,能感觉到某种无声的压力。与此同时,陈老师那边的保送事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清大、京大招生办的老师陆续打来电话,语气热情,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不仅有高额奖学金,还承诺解决学杂费,提供勤工俭学岗位。省内的几所重点大学更是闻风而动,通过学校领导、陈老师,甚至市教委的关系,频频递来橄榄枝,条件也极具诱惑力。
聂枫成了各方争夺的“香饽饽”。这块金牌,像一块闪闪发光的磁石,吸引着来自不同方向的力量。每一条路,似乎都铺着锦绣,金光大道就在眼前,只等他迈步。可越是这样,他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和抗拒,就越是清晰。他像站在一个繁华的十字路口,每条路上都有人在向他热情招手,许诺着美好的前程,但他却看不清,哪条路的尽头,才是他真正想去的地方。
夜深人静时,他会拿出那套在省城引发风波的竞赛试卷的复印稿。不是看题目,而是看自己在那张备用卷上,在极端压力下,近乎本能般写出的、那些流畅而充满灵气的解答。那种状态很奇妙,仿佛不是他在解题,而是答案本身借由他的手流淌出来,逻辑严密,步骤清晰,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美感。那种沉浸在纯粹思维世界里的、物我两忘的快感,那种征服难题后从灵魂深处涌出的颤栗,是如此真实,如此令人着迷。那才是他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东西,无关奖金,无关保送,无关任何现实利益的考量。
可现实是冰冷的。母亲的咳嗽在这个季节变本加厉,夜里常常咳得撕心裂肺,蜷缩在单薄的被子里,瘦小的身体颤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药罐子几乎没离开过炉火,苦涩的气味浸透了小屋的每一寸空气,也浸透了他的梦境。那张最新的、来自市人民医院的检查单,被他小心地藏在书包夹层里,上面的数字和结论,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病情在缓慢地,但确定无疑地恶化。医生隐晦的建议,是需要考虑更系统、更长期的治疗方案,那意味着,不仅仅是持续的药费,还有可能到来的、更加高昂的住院和检查费用。
钱。这个字眼,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而残酷地横亘在他与梦想之间。苏建国的提议,是解决这个问题最快、最直接的途径。接受保送,依靠奖学金和助学贷款,或许能勉强支撑,但母亲的治疗将永远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任何意外都可能让一切崩塌。而拒绝苏建国,选择自己向往的、但可能更“清贫”的数学之路,则意味着他将独自背负起这沉重的枷锁,在求学的路上走得更加艰难,甚至可能因为经济原因中途折戟。
他像一只被蛛网黏住的飞虫,四面八方都是看不见的丝线,缠绕,束缚,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压低声音的讨论。窗外,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酝酿着一场冬雨。空气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聂枫正对着一道复杂的物理综合题凝神思考,试图从纷繁的条件中,剥离出最本质的物理图景和数学关系。这是他习惯的、能让他暂时忘却现实烦恼的方式。沉浸于逻辑与推演的世界,那里冰冷,纯粹,没有柳枝巷的阴霾,没有药罐的苦涩,只有永恒不变的真理之美。
忽然,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条,从旁边轻轻推了过来,压在他的草稿纸上。
聂枫笔尖一顿,侧过头。苏晓柔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白皙的手指还按在纸条的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做出这个举动。
聂枫迟疑了一下,放下笔,拿起纸条,在课桌下展开。清秀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只有短短一行:
“放学后,能单独聊几句吗?关于……我爸爸的提议。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字迹很稳,但聂枫似乎能透过纸张,感受到书写者那并不平静的心绪。
他抬眼看向苏晓柔。她依旧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面前的习题册,仿佛刚才递纸条的不是她。只是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泛红的耳根,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聂枫沉默了几秒,将纸条重新折好,放进笔袋。没有回应,但苏晓柔紧绷的肩膀,似乎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这算是默许了。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如同出闸的洪水,涌出教室,嘈杂的人声瞬间填满了走廊。聂枫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书包,等到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身。苏晓柔也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出了教学楼。
深秋的校园,带着一种繁华落尽后的萧索。梧桐树的叶子几乎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刺向铅灰色的天空。小花园里更是人迹罕至,只有几丛耐寒的冬青还残留着些许绿意,在寒风中瑟缩着。枯黄的草坪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聂枫在一处相对背风的廊架下站定,转过身。苏晓柔跟了过来,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不自觉地绞着书包带子,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气氛有些凝滞,只有风声穿过光秃秃的藤蔓,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对不起。”苏晓柔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爸爸他……是不是给你很大压力?”
聂枫看着她。她今天穿着一件浅驼色的呢子大衣,围着白色的绒线围巾,衬得脸颊越发白皙秀气,但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和一丝……愧疚?
“没有。”聂枫平静地回答,“苏叔叔只是提供了一个选择。我很感谢。”
“可是……”苏晓柔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脸颊微微泛红,“我知道那个提议……听起来可能有点……有点像是在做交易。我爸爸他,没有恶意的,他只是……只是比较现实,而且,他真的挺欣赏你的。”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更低了,“他跟我说,你是他这些年见过的最有潜力的学生,心性也好,只是……只是家庭负担重了点。他觉得,厂里那个项目,能最快地帮到你,也能给你一个不错的起点。他……他也是为我好,觉得……”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了,“觉得你……是个可靠的人。”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快,带着少女特有的羞赧和难为情。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苏建国的“欣赏”和“投资”,并非全然出于公心,也掺杂了为女儿未来考虑的私心。他将聂枫视为一个“可靠”的、有潜力的、值得提前“投资”的年轻人,或许,在苏建国的蓝图里,这不仅仅是一份对人才的资助,更可能是一种更长远的、关于女儿未来幸福的、隐晦的“安排”。
聂枫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他并不意外,但亲耳从苏晓柔口中得到某种证实,感觉还是不太一样。这让他对苏建国的提议,又多了一层复杂的审视。这份“帮助”,似乎捆绑了更多的东西。
“我明白。”聂枫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苏叔叔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个决定,对我很重要。我需要时间考虑。”
“我知道,我知道的。”苏晓柔连忙点头,像是怕他误会,语气有些急切,“我没有要催你的意思。我只是……只是觉得,这件事因我爸爸而起,我……我应该说清楚。而且……”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直视着聂枫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蒙着一层水汽,清澈又带着一丝倔强,“聂枫,不管你最后怎么选,是接受我爸爸的提议,还是选择保送去更好的大学,我……我都支持你。你不用担心……不用担心我的想法。我爸爸是我爸爸,我是我。你……你应该选你自己最想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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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有些急,也有些乱,脸颊绯红,但眼神却异常坚定。这番话,似乎在她心里憋了很久,此刻终于说了出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率。
聂枫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真诚和那丝努力掩饰却依然流露出的关切,心底某处,被轻轻触动了一下。苏晓柔,这个家境优渥、性格温婉的少女,似乎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的自尊,也试图在父亲现实的考量与他个人的选择之间,划出一条界线。
“谢谢。”聂枫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真实的温度。
苏晓柔似乎因为他这句“谢谢”而松了一口气,脸上紧张的神色缓和了些,甚至露出一个极浅、几乎看不见的笑容。“那……那我先走了。你……你也早点回家吧,要下雨了。”她说完,像是怕再停留会泄露更多情绪,匆匆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小花园,浅驼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枯藤掩映的廊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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