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未来的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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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未来的路(第1/2页)

从苏家告辞出来,已是暮色四合。秋日的黄昏来得早,天空呈现出一种浑浊的、介于青灰与暗蓝之间的颜色,几颗疏星早早地亮起,在城市的灯火尚未完全吞噬天空之前,固执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空气里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的寒意,吸入肺中,让人精神微微一振。

聂枫婉拒了苏家留饭(虽然刚刚吃过下午茶没多久)和苏母“让晓柔送送你”的提议,独自一人走出了机械厂家属院那扇略显气派的铁门。看门的老头依旧坐在门房里,昏黄的灯光下,花白的头发,浑浊的眼睛隔着玻璃窗瞥了他一眼,又漠然地移开,继续听着那台老旧的半导体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

身后的家属楼灯火渐次亮起,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晕,隐隐传来炒菜声、电视声、孩子的笑闹声,汇成一曲平淡而安稳的生活交响。那是属于苏晓柔,属于这个院子里大多数人的,一种聂枫熟悉又陌生的、带着距离感的日常。而他,正从这片温暖的灯火中走出,重新踏入小城灰暗、嘈杂、带着煤烟与市井气的街道,走回那条狭窄、潮湿、永远弥漫着淡淡霉味的柳枝巷。

他走得不快,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微微低着头,似乎在避开晚风,也似乎在整理着有些纷乱的思绪。苏家那顿精心准备的晚餐,书房里那杯渐渐冷却的茉莉花茶,以及苏建国看似温和实则犀利的目光、那些充满了诱惑与权衡的话语,如同电影画面,一帧帧在他脑海中回放。

一条看似铺满鲜花、洒满阳光的坦途,就这样被苏建国用一种近乎“恩赐”的姿态,铺展在了他的面前。学费无忧,生活费无忧,甚至母亲的药费也有了指望。代价呢?仅仅是寒暑假的“实习”,以及未来就业时某种程度的“绑定”。公平吗?或许公平。对于一个挣扎在生存线上的少年来说,这甚至是难以拒绝的恩惠。苏建国没有明说,但聂枫能感觉到,这份“恩惠”里,或许还掺杂着一些更微妙的东西——对他女儿未来某种可能的、提前的“投资”或“安排”。苏晓柔那清澈眼眸中偶尔闪过的、欲言又止的忧虑,是否也与此有关?

聂枫的脚步停在一盏昏暗的路灯下。昏黄的光线将他清瘦的身影拉得老长,投射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显得孤寂而单薄。他抬起头,望向被城市灯火映照得有些发红的夜空。那里没有答案,只有一片深邃的、沉默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墨蓝。

他需要钱,迫切地需要。母亲的病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柳枝巷那间小屋的阴冷潮湿,像跗骨之蛆,侵蚀着母亲本就脆弱的健康。每一次抓药时,看着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药费单,他的心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苏建国的提议,像一道强光,骤然照亮了这沉重的黑暗,让他几乎要本能地伸出手去抓住。

但心底深处,另一个声音在微弱却固执地响着。那声音属于数学,属于那些冰冷、纯粹、却又充满无限奥妙的公式与逻辑。他想起在省城考试时,最后那道压轴题,那种近乎绝境中迸发出的灵光,那种与难题搏杀、最终找到突破口时,从灵魂深处涌出的、难以言喻的颤栗与快意。那不是为了生计,不是为了摆脱贫困,那是一种更原始、更接近本能的吸引与征服。数学的世界,浩瀚无垠,冰冷而美丽,那里没有柳枝巷的阴冷,没有药费单的沉重,只有永恒的逻辑与纯粹的美。他渴望去探索那个世界,走得深一些,再深一些。他渴望的不是仅仅成为一个“应用型”的、为某个工厂解决具体技术问题的人才,他渴望的是触碰那些更本质、更基础的东西,哪怕那条路更加艰难,更加清贫,甚至……更加虚无缥缈。

苏建国描绘的那条路,安稳,可见,能迅速解决现实困境。但它通向的,似乎是一个被规划好的、与某个具体单位紧密捆绑的未来。而他自己内心深处向往的那条路,则充满了不确定性,布满了荆棘,甚至可能看不到尽头。一个是触手可及的生存与温饱,一个是遥远而奢侈的梦想与追寻。

该如何选择?

聂枫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他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这块突如其来的金牌,在带来荣耀和希望的同时,似乎也带来了更多、更复杂的抉择与重量。它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许多扇门,每一扇门后,似乎都有一条路,但每一条路,都通向未知的、或许截然不同的远方。

他不能立刻做出决定。这关乎他的一生,也关乎母亲的一生。他需要时间,需要了解更多,需要……和母亲商量。尽管他知道,以母亲的性格和对他的期望,恐怕只会说“小枫,你自己拿主意,妈都支持你”,但有些话,有些压力,他需要说出来,哪怕倾听的对象,并不能给出实质性的建议。

带着纷乱的思绪,聂枫走回了柳枝巷。巷子深处,那扇熟悉的木窗里,透出一点昏黄、微弱的光。那是家里那盏15瓦的白炽灯发出的光,在无边的黑暗和潮湿中,像汪洋中的一叶孤舟,渺小,却固执地亮着,等着他归来。

聂枫加快脚步,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混合着煤烟和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母亲正靠在床头,就着那点昏黄的灯光,费力地缝补着一件他的旧衣服。听到门响,她抬起头,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个虚弱却温暖的笑容:“回来了?苏厂长家……还好吧?没为难你吧?”

“没有,妈。苏叔叔一家人很和气,就是吃了顿饭,聊了聊天。”聂枫放下书包,走到床边,接过母亲手里的针线,“您眼睛不好,别在这么暗的光线下做针线活了,伤眼睛。”

“没事,就两针,快好了。”母亲顺从地让聂枫拿走针线,目光却在他脸上细细逡巡,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端倪,“苏厂长是做大领导的,请你去家里吃饭,是看重你。你……没说什么不得体的话吧?”

“没有,妈,您放心。”聂枫简短地回答,不想让母亲多虑。他起身去看了看炉子,火还旺着,上面坐着的药罐正咕嘟咕嘟地响着,苦涩的药味弥漫了整个小屋。他垫了块湿布,将药罐端下来,将黑褐色的药汁滤进碗里。

“妈,该吃药了。”他将温热的药碗端到母亲面前。

母亲接过碗,看着碗里浓稠的药汁,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随即又展开,像是怕聂枫担心,仰头,一口气将苦得令人作呕的药汁灌了下去。喝完,她擦了擦嘴角,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几颗廉价的水果糖,她捻起一颗,含进嘴里,冲聂枫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病容。

聂枫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他接过空碗,转身去洗,背对着母亲,才敢让脸上那刻意维持的平静出现一丝裂痕。他想起苏建国的话,“你母亲的病,是个无底洞”。是的,无底洞。而填这个洞的,不仅仅是钱,还有母亲日渐衰弱的生命力和无尽的痛苦。他需要钱,需要很多钱,来买更好的药,来带母亲去更好的医院,来让她过得稍微舒服一点,哪怕只是减轻一点点痛苦。

“妈,”聂枫洗完碗,擦干手,在母亲床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斟酌着开口,“苏叔叔……今天跟我提了个事儿。”

母亲含着糖,含糊地“嗯?”了一声,目光关切地看着他。

聂枫尽量用平实、不带主观色彩的语言,将苏建国的提议复述了一遍,略去了其中关于“绑定”和“未来投资”的暗示,只说是厂里有个培养计划,看中他的数学成绩,愿意资助他上大学,解决学费和生活费,还能提供一些困难补助。毕业后,希望他能优先考虑为厂里工作或者去合作单位。

母亲静静地听着,浑浊的眼睛里起初是惊讶,继而是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喜悦,但很快,那喜悦又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了更深的忧虑和挣扎。她沉默了许久,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

“这是……大好事啊。”母亲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病态的嘶哑,“苏厂长……是大好人。能帮你解决学费,还能……还能帮衬家里……”她说着,眼眶却微微红了,“小枫,妈知道,是妈拖累了你。要不是妈这身子不争气,你也不用……不用考虑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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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您别这么说。”聂枫打断母亲的话,语气坚定,“没有您,我书都读不成。这是我自己的事,跟您没关系。”

母亲摇摇头,眼泪终于滚落下来,顺着枯瘦的脸颊滑下,滴在陈旧发硬的被面上。“妈是高兴,真的高兴。我儿子有出息了,连厂长都看重你……可是,小枫,妈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也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饭。苏厂长是好人,肯帮你,可这帮忙,怕是也有条件的吧?是不是……要你以后,都得听厂里安排?绑在厂里了?”

聂枫心头一震。他没想到,没读过什么书、一生困苦的母亲,竟能如此敏锐地触及问题的核心。或许,生活的苦难早已教会了她,任何看似美好的馈赠,背后都可能标着价格。

他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苏叔叔说,毕业后希望我优先考虑厂里或者合作单位,但不是强制的。而且,大学期间寒暑假要去厂里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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