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过河拆桥与投桃报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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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沐亭到了宫里,影视宫灯初上,福宁殿内也烛火通明。
沐亭躬身步入殿内,老头深蓝色的鹤氅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旁边的太监看的都心疼,沐相真是节俭,还穿着这身鹤氅。
明明陛下御赐了不少雷光锦。
老头走到御阶前,俯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老臣见过陛下。”
郭博正倚在软榻上翻看奏折,闻声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
赶紧放下手中的朱笔,小皇帝起身快步走下御阶,亲手扶起沐亭:
“哎呀,恩师何必拘礼,快坐。”
他的动作亲切自然,仿佛真是一位敬重师长的学生。
最起码面上看着像。
一旁的小太监赶紧搬来绣墩,放在御座旁侧。
沐亭谢恩后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那是多年朝堂生涯养成的习惯,即便坐着,也时刻保持着臣子的姿态。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前几次没折官的时候,他都是坐在官椅上。
“恩师可知朕叫恩师进宫,有什么事吗?”
郭博重新坐回御座,手指轻叩扶手,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
沐亭呵呵一笑,脸上皱纹舒展开来,显得慈和温厚:
“老臣自然知道。”
郭博眼里的笑意未变,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极淡的寒光。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依然温和:
“哦?老师竟然知道?”
“自然。”
沐亭捋了捋长须,不疾不徐道。
“这眼看便是元宵之日,想必陛下也该准备烟宵大会了。
老臣虽已半将致仕,这等盛事,还是该为陛下分忧一二的。”
一听这话,郭博眼里的戒备悄然散去。
他靠回椅背,笑声爽朗:“烟宵大会虽然重要,但朕找恩师,却不是为了此事。”
他说着,从案上拿起一份奏折,递给身旁的小太监。小太监躬身接过,双手捧到沐亭面前。
“老师。”
郭博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是张永春刚递上来的奏本。你看看吧。”
沐亭双手接过奏折,展开。
烛光下,纸上的字迹工整清晰。
老头眼睛不好,看得也很慢,目光在每一行字上停留,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一时间殿内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沐亭翻动纸张的轻响。
许久,沐亭合上奏折,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张县子身负重任,尚不忘人臣之本,主动请求派遣监军,以表忠心、以正视听,真乃我朝臣楷模。”
“老师就不必给他褒奖了。”
郭博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可不是来听这个的。
“此次请老师来,朕只是想知道,此事恩师是怎么想的?
这监军,应该派谁前去?”
他问得随意,眼睛却紧紧盯着沐亭。
沐亭将奏折轻轻放在膝上,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若是派人前去,老臣不敢妄言。
此乃陛下圣断,老臣岂敢置喙?”
“哎,”
郭博身体前倾,语气恳切。
“老师开口便可。
朕虽为天子,终究年轻,许多事还需老师指点。”
这话说得谦逊,可沐亭听在耳里,心头却是一紧。
伴君如伴虎,更别说这头虎是他从乳虎看着长起来的,他太了解这位学生了。
郭博越是客气,心里的算计就越深。
“既然如此……”
沐亭终于开口,声音不急不缓,也半死不活。
“老臣以为,宫内黄门众多,派遣一个伶俐之人前去即可。
这监军之责,在于督察军纪、传达圣意,不必挑选位高权重之人,以免喧宾夺主,干扰张将军用兵。”
郭博点点头:
“老师说得是。
可京里黄门众多,到底该选谁前去呢?”
都是踢皮球的高手,伸手一兜,这问题又抛了回来。
沐亭沉默片刻,似在认真思量。
许久,他才抬起头,目光平静:
“老臣以为……外宫福安内监,做事勤谨,为人稳重,能当此职。”
“福安?”
郭博挑了挑眉,像是在回忆这个名字。
“啊,是了,朕记得他。
前些日子传旨给张永春的,就是他吧?”
“正是。”
沐亭颔首。
郭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大殿里头也没个别的动静,这就让他这敲击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好。”
过了一阵,他终于开口,声音里也听不出啥情绪。
“那就拟诏,命外宫内监福安,着升监军一职,赐紫绫一条,代朕监军!”
“吾皇圣明。”
沐亭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郭博扶起他,脸上重新浮起笑容:
“老师辛苦了。
还请恩师回去好生歇养,元宵的烟宵大会,还等着老师主持呢。”
他一招手:
“来呀,将新供上来的竹荪取一副,给恩师送到府上。”
“老臣谢恩。”
沐亭再拜,缓缓退出殿外。
殿门在身后合拢。
沐亭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脚步不急不缓。
冬夜的寒风吹起他的鹤氅,衣袂翻飞,在宫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脸上那温厚慈和的笑容,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老头很清楚,这也是小皇帝的一次算计。
试探试探他到底对宫里的事情是怎么看,有没有伸手。
这小家伙,开始准备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捞回来了。
一回到沐府,沐亭先回了书房。
沐恩早已等在门口,见父亲回来,赶紧迎上:
“父亲,陛下召您,可是为了监军之事?”
沐亭脱下鹤氅,递给一旁的仆从,在书案后坐下。
他揉了揉眉心,显出一丝疲惫:“你也知晓了?”
“京里都传开了。”
沐恩压低声音。
“张永春主动请求派遣监军,这一手以退为进,玩得漂亮。
陛下若不答应,显得猜忌;若答应了,又等于给了张永春一道护身符。”
沐亭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茶汤里倒映的烛光上,声音平淡:
“我将福安举荐给了张永春。”
沐恩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
“父亲!
那福安可是您花了重金,安插在外宫的眼线!
就这么送出去了?”
“重金又如何?”
沐亭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轻响。
“不过一个弃子罢了。”
沐恩一愣,觉得亲爹有些谜语人了。
“弃子?”
“自从传旨回来后,他便再也不敢露面于你我面前,已见是泄了心气。”
沐亭的声音冷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这等弃子,此刻正是最后一用的时候。”
沐恩皱眉思索片刻,忽然明白过来:
“父亲的意思是……放他到张永春身边,无论他怎么做,都是死局?”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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