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来者不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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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瘦高个虞候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我们也能穿上！”
众人一愣，看向他。
“对，”赵四反应过来，用力点头。
“大家都能穿上！只要跟着将军去陈州，立了功，将军还能亏待咱们？”
“就是！蔡哥哥能有的，咱们也能有！”
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刚才那种沉重、绝望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期盼。
他们互相拍着肩膀，说着鼓劲的话，眼睛里闪着光——那是穷人看到希望时才有的光。
将军就是太阳，只要跟着太阳，什么都能有！
而蔡小达现在就在去见太阳的路上。
一路走到皇庄，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该怎么跟将军说？
说那些虞候都想跟着去送死？
说他们穷得活不下去了，宁愿用命换点钱粮？
可到了皇庄门口，他又愣住了。
皇庄外黑压压围着一群人，少说也有三四十个。
一个个穿着厢军官袍，有虞候，有指挥，甚至还有几个都头。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眼睛时不时朝皇庄大门瞟。
蔡小达仔细看去，心里一惊——这些人里，有不少是他认识的，甚至有几个是他从前见了都要躬身行礼的上官。
他们怎么也来了？
就在他愣神的当口，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蔡小达吓了一跳，刚要回头，嘴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捂住了。
他挣扎了一下，却听见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哥哥，不要声张，随我来。”
是许力。
蔡小达这才放松下来。
许力松开手，拉着他绕到皇庄侧面一处不起眼的小门，轻轻推开，闪身进去。
门里是一条狭窄的巷道，两边是高墙。
王河正等在那儿，看见蔡小达，赶紧迎上来。
“我就知道你也得被找上。”
王河压低声音。
“我和许力天没亮就在这儿等着了。”
蔡小达惊讶地看着两人：“也……莫非他们也去找你们了？”
“当然了。”
王河苦笑。
“谁跑得了啊？
平日里不少我都没见过的，今天一大早就堵在我家门口了。
我就寻思，这去找你的，只能多不能少。”
许力也点头：
“我那儿也是。
来了七八个，都是各营的虞候，说要跟着将军去陈州。”
蔡小达沉默片刻，才问：“那他们……也是要求着出征的？”
两个人同时点头。
王河叹了口气，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
“我跟他们说，这是去打仗，不是去发财。
你猜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知道是去打仗，知道可能会死。
可死在战场上，还能给家里留点抚恤。
要是饿死在京里，那就什么都没了。”
许力接话：
“有个老虞候，都快五十了，拉着我的手说，他儿子要娶媳妇，闺女要出嫁，家里一文钱拿不出来。
他说他这条老命不值钱，要是能跟着将军去，死了也能给儿女留点。”
巷道里安静下来。
蔡小达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疼。
“走吧。”他摆摆手，“先随我去见将军，说明情况。”
蔡小达、王河、许力三人急匆匆穿过前院，来到张永春的上房门口。
三斤半像尊铁塔似的守在门外，铜铃大的眼睛扫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三人赶紧躬身：“求见将军。”
话音刚落，一旁的厢房门开了。
何诗菱端着茶盘走出来，看见他们，微微一笑：
“将军说了，若是你们来了，直接进来就行。”
三人道了谢，小心翼翼推门进去。
屋里暖意融融。
炭盆烧得正旺，上好的银霜炭没有一丝烟气，只有暖烘烘的热度。
张永春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簿册，正低头看着。
他今天没穿甲，只着一件深青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看着像个读书人。
可三人谁也不敢怠慢。
“见过将军。”三人齐声行礼。
张永春放下簿册，摆了摆手：“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像是早就知道他们来意，“坐吧。”
三人局促地在椅子上坐了半边屁股，腰背挺得笔直。
张永春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京里厢军要跟我出去的事情，求情的吧。”
蔡小达心里一惊，赶紧道：“大人真是神机妙算……”
“不用拍马屁。”
张永春打断他，声音平静。
“记住了，我说过，我这次，只要三千人。多一个都不行。”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三人面色齐齐一变。蔡小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张永春的眼神扫过来，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却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力，压得他话都说不出来。
“是，将军。”蔡小达低下头。
王河和许力也跟着应声：“是。”
张永春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嘴角却微微勾了一下。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不过……”他放下茶盏，声音忽然缓和下来，“这三千，是战兵。”
三人猛地抬头。
张永春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我也不好让你们在同僚中难做。
你们就跟他们说，我这还缺些辅兵。运粮的、挖壕的、搭桥的、做饭的……这些活总得有人干。
他们要是愿意来，那就来吧。”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蔡小达的眼睛亮了。
王河和许力对视一眼，也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欣喜。
战兵只要三千——那是要上前线厮杀的，是精锐，也是风险最大的。
可辅兵不一样。辅兵不用冲锋陷阵，干的虽然是苦活累活，但安全。而且，只要是跟着大军出去，就有粮饷，就有机会。
更重要的是——张永春没把话说死。
他说“缺些辅兵”，没说缺多少。
“将军，”蔡小达的声音有些发颤，“那这辅兵……要多少人？”
张永春看了他一眼，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看穿了什么，却又不在意。
“你觉得呢？”他反问。
蔡小达脑子里飞快地转。
赵四他们那七八个虞候，手下各有几十号人。
王河和许力那边，人只多不少。再加上其他营里闻风而动的……少说也得有一两千人。
可他不敢说多。
“回将军，”他小心翼翼道，“属下觉得……五六百人，应该够了？”
张永春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蔡小达心里发虚，又改口：“或者……七八百？”
张永春还是没说话。
蔡小达咬了咬牙：“一千……一千人？”
“呵。”
张永春终于笑出声。
“蔡小达啊蔡小达，你倒是会替我省钱。”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炭盆里的火苗晃了晃。
“城外十三厢，登记在册的厢军，有两万七千人。”
张永春背对着他们，声音平静。
“去掉老弱病残，能动的，至少有一万八。这一万八千里，想跟着我出去的，你觉得会有多少？”
蔡小达不敢答。
“五百？一千？”张永春转过身，目光锐利。
“我告诉你，一个不少，都会想来。”
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就是两万四千的辅兵？那得多少钱粮？
张永春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推到三人面前。
“翻开看看。”
蔡小达迟疑了一下，伸手翻开。账册里密密麻麻记着数字：粮多少石，银多少贯，甲多少副，箭多少支……
“这是……”王河瞪大眼睛。
“这是我为这次出征准备的。”
张永春淡淡道。
“粮五万石，银二十万贯，甲三千副，弓两千张，箭十万支……还有药材、被服、车马，一应俱全。”
他顿了顿，看着三人震惊的表情，微微一笑：
“所以，你们不用替我担心钱粮的事。你们只需要告诉我——能来多少人，能干多少活。”
蔡小达的手在发抖。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这么多粮。
一千二百万贯的军费，那是厢军十几年的军费总和！
“将军，”他声音干涩，“那……那辅兵的饷银……”
“战兵每月三贯，辅兵每月两贯。”
张永春说得干脆。
“一日三餐，管饱。若有战功，另行赏赐。若不幸阵亡——抚恤五十贯，直系亲属由我万古钱庄供养终老。”
五十贯抚恤。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响。
五十贯，够一个五口之家舒舒服服过上十年。若是省着点用，一辈子都够了。
更别说还有钱庄供养终老——那意味着父母有人奉养，子女有人抚养。
王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许力的拳头握紧了。
他们知道，这话传出去，会掀起多大的浪。
“将军，”蔡小达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深深一躬，“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办。”
张永春点点头：
“去吧。
记住——战兵只要三千，我要最精锐的三千。辅兵……不设上限。只要肯来，我都要。”
“来者，不拒！”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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