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2章 疯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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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喊得响，喊得急，喊得连裴嵩自己都觉得嗓子有点破。他喊完就后悔了——这话喊出来，倒像是他怕了。

果然，巷口围观的百姓里头，有个挑担子的汉子低声接了句茬：“哟，这会儿想起自己是三品官了？方才封报拿人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三品官，该讲规矩？”

旁边人拽他袖子，那汉子一梗脖子：“我说的是实话。”

府内一众护院听见这话，纷纷握紧兵器，往前半步，刀刃反光，齐刷刷对准许舟。护院头领把铁棍一横，往前迈了一步，可迈到门槛跟前，那只脚到底没跨出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裴嵩，又扭头看了看巷口马背上的许舟，手里铁棍的棍头抖了一下。他干了这么多年护院，头一回觉得这根铁棍攥着烫手。

许舟垂眸看了看地上昏迷的伍少贤与沈懋，抬眼望向裴嵩：“伍少贤是鸿胪寺少卿，沈懋是都察院经历，一样是朝廷命官。他们能来封我的报，我便能请你一道上街，给满城百姓说个道理。”

他脚尖轻磕马腹，骏马往前踏出一步，踏落满地柏针，沙沙作响。

那马踏出去的这一步，柏针被蹄子踩得咯吱响，声音不大，可满巷子的人都听见了。护院头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差点绊倒。

他身后那排护院更整齐，哗啦一下，齐刷刷退了小半步，队形都乱了。

“裴大人，是自己走出来，要我拿麻绳请你？祸不及家人，我希望你权衡一二。”

裴嵩下意识后退一步，等反应过来时又有些羞恼。

他身居三品高位，执掌都察院风宪多年，素来只有他当庭震慑百官、威压地方官吏，何曾被一个后生当众逼到无路可退？

可他后退那一步已经退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许舟又前进了几步。

马蹄声不急不缓，笃，笃，笃，一声接一声，跟敲更似的。可这更敲在裴嵩心口上，一声比一声沉。他看见许舟手底下那根麻绳，绳头上还沾着干了的血，黑红黑红的，缠在许舟掌心里，绕了两圈。

裴嵩忽然想起方才在门里听见的那句话——“祸不及家人”。

这话什么意思？意思是许舟什么都查清楚了，他裴嵩家里几口人、住在哪间屋、长子在哪当差、幼女许了哪户人家，人家门儿清。

这话是威胁，可威胁得明明白白，让你挑不出毛病，人家说了祸不及家人，那就是给你留了体面，可这体面给得叫人脊背发凉。

“放肆！简直狂妄至极！”

裴嵩厉声怒喝，身形控制不住连连后退，脚下踉跄两步，官靴堪堪踩住台阶边缘，险些失足跌落。

这一踉跄，满巷子的人都瞧见了。

心底滔天的惊惧彻底压过了颜面，眼前这许舟根本不是冲动逞凶的少年伯爷，是个不讲朝堂规矩、不惧王法国规的疯子！

对！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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