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3章 吴三桂,降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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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43章吴三桂,降了(第1/2页)

吴三桂,降了。

多尔衮率十万八旗铁骑,已入山海关。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在大堂之内炸响。

空气凝固了。

灯火似乎都暗淡了几分。

赵康脸上的兴奋僵住了。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着,仿佛没有听懂这句话的含义。

“将军……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

楚珩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依旧钉在那副巨大的疆域图上,在山海关那个血红色的标记上。

仿佛要将那片土地烧出一个洞来。

“噗通。”

堂下传来一声闷响。

是耿仲明。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在地。

汗水瞬间湿透了他的囚衣。

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明白,“八旗铁骑入关”这六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那是连绵百里的尸山血海。

“完了……”

耿仲明喃喃自语,眼中是彻底的死寂和绝望。

“大明……完了……”

后堂门口,崇祯皇帝的身体晃了晃。

他扶着门框才没有倒下去。

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吴三桂。

那个他亲手提拔,寄予厚望的辽东总兵。

那个手握大明最后精锐,镇守国门的柱石。

降了?

他把大明最后的屏障,亲手交给了他一生的死敌?

“噗——”

崇祯再也忍不住。

一口心血喷涌而出,溅在身前冰冷的地面上。

像一朵绝望的梅花。

“逆贼!”

“乱臣贼子!!”

他发出了如同杜鹃泣血般的嘶吼。

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愤怒、背叛与屈辱。

他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

那双本该威严的龙目,此刻只剩下一片血红。

他想冲出去质问苍天。

他想拔出宝剑,砍下那逆贼的头颅。

可他动弹不得。

两名燕云铁骑如同两座铁塔,挡在了他的身前。

他们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陛下,请回。”

冰冷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所有的火焰。

他颓然的跌坐在地。

双手死死的抓着自己的头发。

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绝望野兽。

整个大堂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只有崇祯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声,和耿仲明粗重的喘息声。

文森特这个高大的荷兰人,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他碧蓝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他不懂那个叫“吴三桂”的人是谁。

也不懂那支叫“八旗”的军队有多可怕。

他只感觉到一股名为“末日”的气息,笼罩了这里。

他看向了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那个唯一还站着的男人。

楚珩。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惊恐,没有绝望。

只有一片比深海还要平静的冷。

仿佛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

“将军!”

赵康终于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

他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鞑子入关,京师危在旦夕!”

“末将请命!”

“愿率背嵬营为先锋即刻北上,驰援京师与鞑子决一死战!”

他的眼中喷涌着怒火。

作为军人保家卫国,是刻在骨子里的天职。

“请将军下令!”

他身后的几名将领,也齐刷刷的跪了下来。

“我等愿与鞑子血战到底!”

“保卫京师!保卫大明!”

热血沸腾的口号在大堂里回荡。

可楚珩依旧没有动。

他终于将目光从地图上收了回来。

他缓缓的扫视着跪在地上的众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赵康的脸上。

“北上?”

楚珩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然后呢?”

赵康一愣。

“然后……自然是击退鞑子,匡扶社稷!”

“击退?”

楚珩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嘲讽。

“赵康,我问你。”

“多尔衮有十万铁骑。”

“你,有多少人?”

赵康的嘴唇动了动。

“我……我有三千背嵬营!”

“加上神机营和新编的各营,我们有四万大军!”

“四万?”

楚珩摇了摇头。

“我再问你,吴三桂的关宁铁骑号称天下第一。”

“论战力,比你的背嵬营如何?”

赵康的脸色涨红了,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关宁铁骑久经战阵,是拿建奴的尸骨堆出来的精锐。

这一点他不得不承认。

“连吴三桂都选择了投降。”

楚珩的声音像一把刀,剖开了残酷的现实。

“你凭什么觉得,我们这四万人去了就能赢?”

“凭一腔热血吗?”

“那不是去打仗,那是去送死!”

赵康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眼中的火焰黯淡了下去。

是啊。

他凭什么?

他连耿仲明一座小小的登州城,都要靠炮火轰开。

又拿什么去和那所向披靡的,十万八旗铁骑正面抗衡?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赵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迷茫。

“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

“看着他们蹂躏我们的家园,屠杀我们的同胞?”

楚珩没有回答他。

他转身,缓缓的走下台阶。

他走到了那个瘫软如泥的耿仲明面前。

“起来。”

楚珩的声音很轻。

耿仲明一个激灵,手脚并用的想要爬起来。

却因为太过恐惧,双腿根本不听使唤。

两名士兵上前,将他粗暴的架了起来。

“耿仲明。”

楚珩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在辽东待过。”

“你和建奴打过交道。”

“告诉我,八旗兵最怕什么?”

耿仲明嘴唇哆嗦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最怕什么?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那些从白山黑水里杀出来的野人似乎什么都不怕。

他们不怕死,不怕冷,不怕疼。

他们是天生的战士。

“说话。”

楚珩的声音冷了下来。

耿仲明浑身一颤,疯狂的转动着脑筋。

他想起了多年前在皮岛上,跟随毛文龙与建奴作战的日日夜夜。

想起了那些被他们偷袭得手,狼狈逃窜的牛录章京。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他们……”

耿仲明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们怕……断了后路!”

“他们是骑兵来去如风,利在速战!”

“一旦粮道被断后路被抄,他们……他们就会军心大乱!”

“当年毛帅,就是用这招在他们的屁股后面狠狠的捅刀子!”

楚珩的眼睛亮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他转过身,重新的走回了主位。

他没有坐下。

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堂下所有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金石相击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传我将令。”

“第一。”

“自即刻起,山东全境进入战时管制。”

“所有府库钱粮统一调配,所有兵甲物资统一管理。”

“胆敢私藏不报、贪墨军资者,杀无赦!”

“第二。”

“以济南为界,收拢所有自河北、京畿南下之流民。”

“设流民营,量才录用。”

“青壮编入辅兵,妇孺投入生产。”

“但凡有一技之长者,无论匠人、医师、文士,一律破格录用。”

“敢趁机作乱、煽动民意者,杀无赦!”

“第三。”

“赵康。”

“是!”

“我给你一万兵马,即刻入驻济南府。”

“你的任务不是北上,而是守住山东的南大门。”

“防止流寇李自成趁火打劫,从河南窜入山东。”

“记住,无论是谁敢踏过济南一步,杀无赦!”

赵康猛地抬头。

他想说什么,却在看到楚珩那冰冷的眼神时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末将,遵命!”

他知道将军的每一个命令,都有他的深意。

他需要做的,只是执行。

“第四。”

楚珩的目光转向了耿仲明。

“你立刻带着你的人给我出海。”

“我要你沿着海岸线北上,给我盯死建奴的所有海上动向。”

“他们的补给船、他们的运兵船、他们的每一寸海岸线。”

“我都要了如指掌。”

“还有,给我找到当年毛文龙在辽东沿海布下的所有暗桩和据点。”

“告诉他们,新的毛文龍回来了。”

耿仲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叩首在地。

“小人,遵命!”

“第五。”

楚珩的声音顿了顿。

他看向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荷兰人。

“文森特先生。”

文森特身体一僵。

“我给你无限的权力,无限的资源。”

楚珩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造出第一艘可以出海作战的盖伦船。”

“哪怕只是一艘!”

“我要用它,送一份‘大礼’给远在盛京的皇太极。”

文森特看着楚珩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也跟着燃烧了起来。

他抚胸行礼,用生硬却坚定的汉话说道。

“如您所愿,我的将军。”

一道道命令如同精准的手术刀,迅速而又冷静的下达了。

整个登州总兵府像一架沉睡的战争机器,被瞬间激活。

传令兵冲出大堂,奔向四面八方。

马蹄声在黑夜中骤然响起,踏碎了登州城的宁静。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除了那个跌坐在后堂门口的皇帝。

崇祯呆呆的听着楚珩,有条不紊的发布着一条条命令。

那些命令他听得懂,却又完全无法理解。

他没有提一个“勤王”。

没有说一句“北上”。

他仿佛根本不在乎京城的死活。

不在乎他这个大明皇帝的死活。

他就在这里,在山东画下了一个圈。

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圈。

崇祯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终于明白了。

楚珩的野心,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不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是在这片即将分崩离析的废墟之上,建立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新王朝。

而自己。

只是他用来收拾旧山河的一个工具。

甚至连这个工具,都快要失去利用价值了。

“楚珩……”

崇祯沙哑的开口。

“你……你就不怕天下人骂你吗?”

“见死不救,拥兵自重……”

楚珩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那个状若疯癫的皇帝。

他的脸上没有怜悯,没有嘲讽。

只有一片淡漠。

“陛下。”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等我把他们都杀光了。”

“天下人,只会歌颂我。”

天亮了。

海风吹散了长夜的最后一丝阴霾,却吹不散笼罩在登州城上空的凝重气息。

城门并未像往常一样准时开启。

厚重的城门内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城内,楚珩的命令正被以一种恐怖的效率执行着。

一队队背嵬营的士兵,接管了城中所有的要道和府库。

他们沉默的搬运着一箱箱的银两,和一袋袋的粮食。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点喧哗。

偶尔有百姓从门缝里,偷偷向外张望。

看到的只是那一张张冷峻如铁的脸,和那一身身浸染着杀气的黑色盔甲。

恐惧在蔓延。

但没有混乱。

因为这些士兵从进城的那一刻起,就严格遵守着一条铁律。

不入民宅,不扰百姓,不拿民间一针一线。

他们只杀该杀之人,只拿该拿之物。

城外则是另一番景象。

官道上出现了三三两两的人影。

他们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神情惶恐。

他们是第一批从北方逃难而来的流民。

起初他们只是远远的看着那座城门紧闭的雄城,不敢靠近。

他们害怕。

害怕遇到和之前那些城池一样的遭遇。

要么被当做乱匪一箭射杀。

要么被城里的溃兵,抢走最后一点口粮。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城外的人越来越多。

从几十人到几百人,再到上千人。

他们汇成了一股绝望的洪流。

饥饿和恐惧压垮了他们最后的理智。

开始有骚动的迹象。

就在这时。

“吱呀——”

登州那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队士兵推着几辆大车,从城内走了出来。

车上装满了热气腾腾的白色米粥。

流民们眼中爆发出狼一样的绿光。

他们骚动着,想要一拥而上。

“站住!”

一声雷鸣般的暴喝,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一名百户长按着刀,站在粥车前。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人。

“所有人,排队!”

“老弱妇孺在前!”

“青壮男子在后!”

“谁敢插队抢夺,杀!”

最后一个“杀”字,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让那些蠢蠢欲动的流民,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们看着那些浑身散发着杀气的士兵。

看着他们手中那闪着寒光的钢刀。

他们不敢动了。

人群开始缓缓的蠕动。

在士兵的呵斥和推搡下,他们不情不愿的排成了一条条歪歪扭扭的队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抱着一个饿得奄奄一息的孙子排在了最前面。

她颤抖着伸出一个破了口的瓦罐。

士兵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的为她,盛了满满一罐浓稠的米粥。

老妇人捧着那罐救命的米粥,激动得浑身发抖。

她直接跪了下来。

“砰砰砰”的磕着头。

“谢谢军爷!谢谢军爷!”

士兵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去旁边。

然后继续为下一个人盛粥。

整个过程安静而又有序。

没有争抢,没有喧哗。

只有喝到粥后那压抑不住的哽咽声。

和磕头时额头与地面碰撞的闷响声。

在队伍的后方。

一个穿着儒衫,面容清瘦的中年人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叫孙传庭。

曾经的大明兵部侍郎。

在李自成攻破西安后,他本欲殉国。

却被亲兵强行从死人堆里背了出来。

一路向东,辗转流离。

他见过了太多的人间惨剧。

流寇的残暴,官军的腐败,百姓的麻木与绝望。

他以为这个国家,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再也无可救药。

可今天。

在这里。

他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这些自称是“平贼将军”楚珩麾下的士兵,和他见过的任何一支军队都不同。

他们纪律严明,令行禁止。

他们对百姓秋毫无犯。

他们甚至愿意拿出宝贵的军粮,来赈济这些素不相识的流民。

这真的是一支乱世中的军队吗?

“这位先生。”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名负责登记的书记官,走到了他的面前。

“看您的样子,是读书人?”

孙传庭点了点头,拱手道。

“在下,孙传庭。”

他没有报出自己曾经的官职。

国已不国,官职又有何用?

书记官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可是曾任陕西三边总督的,孙白谷先生?”

孙传庭微微一怔。

随即苦笑着点了点头。

“往事,不堪回首。”

书记官的脸上露出了尊敬的神色。

他对着孙传庭躬身一拜。

“孙先生,我们将军有令。”

“凡愿为我军效力之文人志士,皆以礼相待。”

“将军正在城中设立‘参谋司’,统筹军务规划战局。”

“以先生之大才,若能加入必能一展所长。”

“还请先生随我入城,面见将军。”

孙传庭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毕恭毕敬的书记官。

又看了看远处那些正在喝粥的流民。

他的心中百感交集。

他是一个失败者。

一个几乎葬送了大明西北半壁江山的罪人。

如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平贼将军”,却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还要委以重任。

这是何等的胸襟与气魄?

“你们将军……”

孙传庭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书记官挺直了胸膛,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我们的将军,是能带领我们在这乱世中活下去的人。”

“也是唯一能重建乾坤的人!”

总兵府,后院,船坞密室。

耿仲明像一条狗一样,跪在文森特的面前。

他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文森特先生您看,这块铁木可是从南洋运来的上品。”

“用来做龙骨的辅材,最合适不过了。”

“还有这桐油都是用最好的桐子,熬了七七四十九天的。”

“防水性,绝对一流!”

他指着密室里堆积如山的材料,不停的介绍着。

文森特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拿起一块木材,用鼻子闻了闻。

又用指甲掐了掐。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够。”

文森特的声音很冷。

“这些,都,不够。”

“我要的是生长百年以上的柚木。”

“只有那种木材,才能承受住双层肋骨结构带来的巨大压力。”

“还有,我需要大量的生铁。”

“用来铸造全新的短管加农炮。”

“那种你们叫‘红夷大炮’的废铁太笨重了,装填速度也太慢。”

耿仲明面露难色。

“先生……这柚木只产于南洋深处,短时间内怕是……”

“至于那生铁,军中储量也不多了……”

文森特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你的问题。”

“将军把船坞交给了你我。”

“如果因为材料延误了工期……”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耿仲明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知道自己如果办不好这件事。

那个看似平静的年轻将军,会毫不犹豫的砍下他的脑袋。

就在这时。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楚珩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几名亲兵。

“将军!”

耿仲明连忙跪地行礼。

文森特也对着楚珩抚胸躬身。

“我的,将军。”

楚珩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密室里那些所谓的“上品材料”。

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些,都烧了。”

楚珩淡淡的说道。

耿仲明和文森特都愣住了。

“将……将军……”

耿仲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这可都是钱啊……”

“钱?”

楚珩笑了。

“很快,我们就会有用不完的钱。”

他转向文森特。

“你需要的柚木和生铁,一个月之内会堆满整个登州港。”

文森特的眼中充满了怀疑。

“将军,恕我直言。”

“据我所知,大明已经实行海禁多年。”

“您从哪里去弄来那么多的海外物资?”

楚珩没有回答他。

只是将一份刚刚绘制好的海图,扔在了他的面前。

“熟悉一下这条航线。”

文森特疑惑的拿起海图。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缩。

那海图上标记的终点,赫然是——

日本,平户。

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远东最大的贸易据点!

“你……你要去抢?”

文森特失声叫道。

“不。”

楚珩摇了摇头。

“不是抢。”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恶魔般的笑容。

“是做生意。”

“我相信平户的范迪门总督,会很乐意用他仓库里那些发霉的木头和铁块。”

“来换取这件小玩意儿的。”

说着,楚珩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琉璃瓶。

瓶子里装着晶莹剔透,如同星辰般的白色颗粒。

文森特看着那个瓶子,眼中充满了迷惑。

“这是……什么?”

楚珩打开瓶塞。

一股难以言喻的异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密室。

“我叫它,‘天堂砂’。”

楚珩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它可以让人生,亦可让人死。”

“它可以让最痛苦的人忘记烦恼。”

“也可以让最强大的人沦为奴隶。”

他将瓶子递到了文森特的面前。

“尝尝?”

文森特看着那如同钻石般,闪耀着诡异光芒的白色晶体。

他的喉咙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作为一名常年在海上漂泊的冒险家。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能让人欲仙欲死的神药,在那些空虚而又富有的欧洲贵族之间。

有着何等致命的诱惑力。

它比黄金更贵重。

比香料更迷人。

它就是财富的代名词。

“将军……”

文森特的声音在颤抖。

“您是魔鬼吗?”

楚珩笑了。

“不。”

“我是给这个腐朽的世界,带来新秩序的神。”

济南府。

昔日繁华的省城,如今却被一片肃杀的气氛所笼罩。

赵康率领的一万大军驻扎在城外,黑色的军帐绵延十里。

城内则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流民安置点。

孙传庭站在济南城的城楼上,俯瞰着下方。

街道上不再有混乱。

一个个巨大的营区被清晰的划分出来。

流民们按照男女老幼,被分编入不同的队伍。

青壮在军官的喝令下,进行着简单的队列训练。

他们将会被编入辅兵营,负责修筑工事运输粮草。

妇孺则在临时搭建的工坊里,缝补着军衣制作着干粮。

那些有一技之长的工匠,则被单独组织起来。

他们在城西的兵工厂里,日夜不停的赶制着兵器和甲胄。

整个济南像一架被精密调校过的机器。

每一个人都成了这架战争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

没有抱怨,没有反抗。

因为在这里只要劳动,就能分到足以果腹的食物。

这在乱世之中,是何等奢侈的恩赐。

孙传庭的眼中闪烁着惊叹的光芒。

他从未想过。

原来战争还可以这样打。

原来那些被视为累赘的流民,竟然可以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楚珩那个他至今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年轻人。

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将“以战养战”这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孙先生。”

赵康大步走上城楼。

他身上的甲胄,还带着操练场上的尘土。

“将军来信了。”

他将一封信递给了孙传庭。

孙传庭接过信,快速的浏览了一遍。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楚珩让他全权负责,济南流民营的所有政务。

并且授权他在流民之中选拔有能力的文士,组建一个临时的行政班底。

信的最后只有一句话。

“告诉孙先生,山东可以丢。”

“但这些未来的种子,一颗都不能少。”

孙传庭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力透纸背的字迹。

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山东可以丢?

何等的气魄!

他竟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死守山东?

那他做的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孙传庭抬头望向了北方的天空。

他仿佛看到了一盘巨大无比的棋局。

而楚珩就是那个执棋的人。

他落下的每一颗子都出人意料,却又暗藏杀机。

他看不懂。

但他大受震撼。

“遵,将军令!”

孙传庭对着北方的方向,深深一拜。

登州,总兵府。

静室之内弥漫着檀香的味道。

崇祯盘膝而坐。

他的面前摆着一张矮几,上面是笔墨纸砚。

他在抄写经文。

这是他这几日唯一能做的事情。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平复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但是没有用。

每当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冲天的火光,那被焚烧的圣旨。

还有那被一炮轰开的城门。

以及吴三桂那张他曾经无比信任的脸。

还有楚珩那张带着淡漠笑容的脸。

“啊——!”

他猛地将手中的毛笔掷在地上。

墨汁四散飞溅。

染黑了那洁白的宣纸,和他那华贵的龙袍。

“为什么?!”

“为什么!!”

他低声嘶吼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朕究竟做错了什么?”

“朕宵衣旰食励精图治,为何落得如此下场?”

“你们一个个都要背叛朕!”

“一个个都想看朕的笑话!”

他用力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仿佛只有疼痛,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吱呀。”

房门被推开了。

楚珩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和状若疯癫的崇祯。

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陛下,该上路了。”

楚珩的声音很平静。

崇祯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

“上路?”

他惨笑一声。

“怎么?楚将军终于不耐烦了吗?”

“是想送朕去见列祖列宗吗?”

“来吧!”

他张开双臂挺起胸膛。

“朕早就活够了!”

“能死在你楚大将军的手里,也算是朕的荣幸!”

楚珩摇了摇头。

“陛下会错意了。”

他走到崇祯的面前,将一份崭新的行程表放在了矮几上。

“臣是想请陛下巡视山东。”

崇祯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那份行程表。

济南、泰安、兖州、曲阜……

一个个他熟悉又陌生的地名。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崇祯的声音在颤抖。

“意思很简单。”

楚珩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建奴入关天下震动,人心惶惶。”

“陛下作为大明的皇帝,理应出面安抚百姓鼓舞士气。”

“告诉他们,朝廷还在。”

“告诉他们,大明还不会亡。”

崇祯看着楚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瞬间明白了。

安抚百姓?

鼓舞士气?

不。

楚珩是要将他当成一面旗帜。

一面用来收拢人心,招揽义士的旗帜!

他要在全山东乃至全天下的面前,上演一出“君臣一心,共赴国难”的戏码!

何等的讽刺!

何等的无耻!

“你休想!”

崇祯一把将那行程表扫落在地。

“朕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再做你的傀儡!”

“朕不会跟你走!”

楚珩笑了。

“陛下,这可由不得你。”

他拍了拍手。

门外走进来两名身材高大的宫女。

她们的手中捧着一套崭新的龙袍。

和一整套皇帝出巡时所用的仪仗。

“陛下是想自己走出去。”

楚珩的声音冷了下来。

“还是想让臣‘请’您出去?”

崇祯看着那两个面无表情的宫女。

又看了看门外那些如同雕塑般的燕云铁骑。

他的身体一软。

再次瘫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他只是一个囚徒。

一个披着龙袍的囚徒。

“楚珩……”

崇祯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恨意。

“你会遭报应的。”

“你一定会的。”

楚珩不以为意。

“报应?”

“或许吧。”

“不过在那之前。”

他俯下身,在崇祯的耳边轻声说道。

“陛下您还是先想想。”

“明日在曲阜孔家人的面前,该说些什么吧。”

“毕竟……”

“他们才是这天下最大的道理。”

说完,楚珩直起身。

转身离去。

只留下崇祯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原地。

曲阜。

孔家。

那座传承千年的圣人府邸。

那群以“天理”自居的读书人的领袖。

崇祯忽然明白了。

楚珩的下一步棋要落向哪里了。

他不仅要兵权。

不仅要民心。

他还要那杆能号令天下读书人的笔!

他要将“大义名分”这件儒家最强大的武器,也握在自己的手中。

这个疯子!

他是真的要改天换日!

登州港,船坞。

海风带着咸湿的腥味,吹拂着这片日夜不休的工地。

数千名被收编的降兵和被征召的流民,像蚂蚁一样在巨大的船台上忙碌着。

敲击声、号子声、锯木声,汇成了一首嘈杂而又充满力量的交响曲。

文森特站在刚刚搭建起来的瞭望塔上。

他手持单筒望远镜,俯瞰着整个船坞。

他的眼中没有了刚来时的桀骜和警惕。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痴迷。

他从未见过如此高效的建造场面。

在欧洲建造一艘盖伦船,需要至少两到三年的时间。

需要无数次的扯皮和拖延。

而在这里。

不过短短十日。

一艘足以作为未来海上巨兽骨架的巨大龙骨,已经初具雏形。

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一个由绝对的权力和残酷的纪律,共同创造的奇迹。

“先生。”

耿仲明一路小跑着爬上了瞭望塔。

他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您要的第一批生铁,已经从济南的兵工厂运到了。”

“一共五万斤!”

“工匠们正在按照您的图纸,铸造新的火炮模具。”

文森特放下了望远镜,点了点头。

“很好。”

他的目光望向了港口之外,那片蔚蓝的大海。

“但是还不够。”

“远远不够。”

“一艘真正的盖伦,需要至少四十门以上的重型加农炮。”

“那需要超过二十万斤的优质生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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