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渔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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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渔船(第1/2页)

三月最后一个星期四,傍晚。

陈星背着简单的行李,站在北京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穿了一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是王技术员找来的,稍微有些大,但正好符合一个普通技术员的形象。

“票拿好。”赵四递给他一张硬纸板车票,“软卧,23号上铺。我24号下铺,咱们隔一个包厢。”

陈星接过车票,上面印着:北京—广州,特快,发车时间:19:45。他的手心有点出汗。

“别紧张。”赵四低声说,“就当正常出差。如果有人问,就说去广州参加技术交流会,学习新工艺。”

“明白。”

候车室里,广播正在播报到站信息。陈星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两个月前,他还在陕北的窑洞里,现在却要参与一场可能改变国家技术命运的“交易”。

“赵总工,您说……对方可靠吗?”他忍不住问。

赵四看着远处的大钟,沉默了一会儿:“汉斯这个人,我打过几次交道。他是东德精密机械厂的工程师,后来调到贸易代表团。这人有点理想主义,觉得技术应该共享,不应该被政治封锁。”

他顿了顿:“但他也有自己的难处。东德经济越来越差,厂里发不出工资,他们需要外汇,需要物资。所以我们各取所需,我们要技术,他们要生存。”

“那为什么选深圳?”

“那里离香港近,又是特区,管制相对宽松。”赵四压低声音,“而且我们有渠道,可以把设备从水路运出来。这条线,以前走过几次,还算安全。”

广播响起:“各位旅客,开往广州的T15次列车开始检票……”

“走了。”赵四提起公文包。

陈星跟在他身后,随着人流通过检票口。踏上列车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北京站的钟楼,晚上七点半,暮色四合,灯火初上。

他不知道,这一去,会经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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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卧车厢里,四个铺位。除了陈星和赵四,还有一对老夫妇,说是去广州看女儿。老太太很健谈,一路上问东问西。

“小伙子,你们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们是技术员。”陈星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去广州学习新工艺。”

“哦,技术员好啊,有学问。”老太太笑眯眯的,“我女儿也是技术员,在纺织厂。现在国家重视技术,你们年轻人大有可为。”

陈星笑着点头,心里却有些愧疚,他撒了谎。

夜里十点,列车咣当咣当地行驶着。老夫妇睡了,发出均匀的鼾声。陈星躺在上铺,睁着眼睛看车顶。透过窗帘缝隙,能看到窗外飞快掠过的黑暗。

“睡不着?”下铺的赵四轻声问。

“有点。”

赵四坐起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地图,借着过道微弱的灯光,指给陈星看:“明天早上到广州,我们转车去深圳。下午两点,在罗湖桥附近的长安旅馆,三楼308房间。”

陈星也坐起来,凑近看。地图上,深圳河蜿蜒如带,河北岸是深圳,河南岸是香港。罗湖桥横跨河上,是连接两地的咽喉。

“见面后,我会和汉斯谈交易细节。你的任务是检查设备,但不是在旅馆,设备不在这里。汉斯会带我们去看照片和参数,你要根据这些判断机器的真实状况。”

“看不到实物怎么判断?”陈星皱眉。

“所以我才让你把技术资料吃透。”赵四说,“从照片上的细节,铭牌、接口、磨损痕迹,能看出很多信息。比如真空泵的型号,如果是老式的油扩散泵,那维护会很麻烦。比如电子枪的接口,如果是特殊规格,那替换件就难找。”

陈星明白了:“就像中医的望闻问切,不见病人,也能判断病情。”

“就是这个意思。”赵四赞许地点头,“你很会比喻。”

列车驶入隧道,车厢里一片黑暗。只有车轮与铁轨撞击的声音,单调而绵长。

“赵总工,”陈星在黑暗里问,“您怕过吗?做这些事的时候。”

过了很久,赵四才回答:“怕。但怕的不是危险,是失败。怕设备运不回来,怕技术突破不了,怕对不起国家的信任,对不起团队的付出。”

他顿了顿:“有时候半夜醒来,会想,这条路到底对不对?值不值得冒这么大风险?但第二天看到陈启明他们在实验室熬夜,看到林雪为了一个参数反复验证,看到你这样的年轻人拼命学习……我就觉得,值。”

“为什么?”

“因为你们是未来。”赵四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冒的每一个险,都是为了给你们铺路。让你们不用再偷偷摸摸买旧设备,不用再破解别人的技术,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陈星鼻子一酸。他想起了陕北的乡亲们,想起了那些因为缺少技术而常年劳作的老人。

“赵总工,我会努力的。”他认真地说,“不管多难,我会跟着您,把这条路走通。”

“不是跟着我。”赵四纠正,“是跟着国家需要走。等你们这一代成长起来,就该你们带路了。”

列车驶出隧道,月光重新照进车厢。陈星看到赵四的侧脸,在微弱的光线里,有深深的疲惫,但眼神明亮。

后半夜,陈星终于睡着了。他梦见一台巨大的机器,银光闪闪,在黑暗里缓缓运转。机器上刻着一行字:中国制造。

第二天中午,列车抵达广州。

从闷热的车厢里出来,南方的潮热扑面而来。陈星跟着赵四,随着人流走出车站。广州站比北京站小,但更拥挤,到处都是挑着担子的小贩、提着行李的旅客、举着牌子接站的人。

他们没有停留,直接买了去深圳的汽车票。是一辆破旧的大巴,座位上的海绵都露出来了。乘客大多是去特区打工的农民,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汽车在颠簸的土路上开了四个小时。窗外,南方的田野一片青绿,水田如镜,倒映着天上的云。偶尔能看到正在施工的工地,塔吊高高耸立。

陈星看着这一切,感到一种奇异的割裂感,在香山基地,他们讨论的是微米级的技术,是国际最前沿的芯片设计;而在这里,人们还在为温饱奔波,土地上刚刚开始现代化的萌芽。

“觉得反差很大?”赵四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嗯。”陈星老实承认。

“这就是中国的现实。”赵四望着窗外,“我们既要追赶最先进的技术,又要解决最基本的生存。两条腿走路,哪条都不能瘸。”

下午两点,汽车抵达深圳。

陈星第一次来深圳。想象中的特区应该很繁华,但眼前所见,更像一个大工地。到处是尘土飞扬的道路,简陋的工棚,刚刚打好地基的建筑。只有远处几栋高楼,显示着这里的雄心。

长安旅馆在一条小巷子里,三层楼,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斑驳。赵四带着陈星走进去,前台是个昏昏欲睡的中年人,看了他们的介绍信,递过来一把钥匙:“308,三楼左转。”

楼梯很窄,踩上去吱呀作响。308房间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赵四敲了敲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外国人,瘦高,花白头发,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领带打得很紧,脸上有明显的疲惫。

“赵。”他伸出手,说的中文有浓重的口音,但能听懂。

“汉斯。”赵四和他握手,侧身让陈星进来,“这是我的助手,陈。”

陈星有些紧张地点点头。汉斯打量了他几眼,目光锐利,像在评估什么。然后他笑了,用德语说了一句什么。

赵四翻译:“他说你看上去很年轻,但眼睛里有光,是个真正懂技术的人。”

陈星脸红了:“我……还在学习。”

房间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摊开着一本相册,还有一些文件。

汉斯关上门,拉上窗帘,动作很熟练。他打开相册,里面是那台电子束曝光机的照片,各个角度都有。

“蔡司EBM-200,1968年产,我们厂的第三台。”汉斯用生硬的中文介绍,“本来用于高精度掩模制作,但去年厂里停产了,机器封存。理论上还能用,但需要全面检修。”

陈星凑近看照片。机器确实很旧了,外壳有划痕,操作面板上的字母都磨掉了一些。但他注意到一些细节,真空室的门密封圈看起来完好,电子枪的观察窗很干净,控制柜的线缆排布整齐。

“维护记录有吗?”他用英语问。这是他准备的几个关键问题之一。

汉斯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日志:“这是维护日志,从1968年到1976年。每个月都有检查记录,大修过三次,最近一次是1975年。”

陈星接过日志,快速翻阅。他的德语还不足以完全看懂,但数字、日期、简单的术语能理解。从记录看,这台机器保养得不错,定期更换易损件,真空系统每年检修。

“为什么卖?”赵四问出关键问题。

汉斯苦笑:“厂里三个月没发工资了。这台机器,按废铁卖,值不了多少钱。但我知道你们需要,所以……各取所需。”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清单:“我们需要的东西:精密齿轮,规格在这;医疗设备,主要是X光机和手术器械;还有……外汇,美元最好。”

赵四接过清单,仔细看着:“齿轮和医疗设备,我们可以提供。但外汇……国家管制很严,最多能给你们一部分。”

“可以。”汉斯点头,“但我们有个条件,设备必须在公海交接。我们不能直接运到中国港口,风险太大。”

“公海?”陈星心里一紧。

“对。”汉斯指着地图,“这里,东经114度,北纬22度,公海区域。我们会用渔船把机器运出来,你们派人接应。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赵四沉默了一会儿:“时间?”

“明天晚上,十点。我们会发无线电信号,频率是……你们准备一条船,不要太显眼,最好是渔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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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先验货。”

“当然。”汉斯又拿出几张照片,“这是机器现在的状态,昨天刚拍的。你们可以先看,但如果要实际检查,只能在公海。”

陈星仔细看那些照片。机器被拆解成几个部分,装在木箱里。真空泵单独包装,电子枪有专门的保护箱。从照片看,包装还算专业。

他看向赵四,轻轻点头,从技术角度看,这台机器值得冒险。

赵四明白了他的意思,对汉斯说:“成交。明天晚上十点,东经114度,北纬22度。我们会准时到。”

汉斯松了口气,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交易谈妥,汉斯匆匆离开。他要赶回香港,安排渔船和设备装运。

房间里只剩下赵四和陈星。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赵总工,公海交接……安全吗?”陈星终于问出最担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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