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寒假值班感慨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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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的风刮在办公楼的玻璃上,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呜咽声。我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这是我四十年来,在这所211大学留下的无数印记之一。再有不到两个月,我这个熬了一辈子才评上正高的职场老炮,就要正式退休了,告别这片我既爱又怨、既坚守又无奈的校园了。

今日转化中心安排我来办公室值班一天。寒假里的校园格外安静,往日里穿梭在林荫道上、抱着书本匆匆而过的学生不见了,办公楼里也只剩下零星几个值班的老师,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没有了课时的催促,没有了会议的烦扰,也没有了学生论文的堆积,我终于有了大把属于自己的时间,去梳理这四十年来,在大学里见过的、听过的、经历过的那些人和事。

刚看完值班记录,喝完一杯热茶。材料学院的小李,一个刚入职四年的青年讲师,抱着一摞厚厚的项目申报书,愁眉苦脸地来找我诉苦。他说,为了申报一个省级项目,他熬了三个多月,查遍了国内外的文献,反复修改了十几遍申报书,自以为做得尽善尽美,可最后还是在初审就被刷了下来。后来他才从别人口中得知,那个最终拿到项目的老师,论文数量不如他,研究深度不如他,可人家有“青年长江学者”的帽子,还有大佬站台,申报书递上去,几乎没费什么周折就通过了评审。

“鹿老师,我真的想不明白,我们做科研,难道不应该看成果、看实力吗?为什么现在,拼的不是学问,而是帽子、是人脉、是站队?”小李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甘,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我每天泡在实验室里,熬到深夜,可到头来,还不如人家请一顿饭、说几句好听的管用。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做下去。”

看着小李年轻却布满疲惫的脸庞,我心里一阵酸涩,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因为他说的这些,不是个例,而是这几年,学术圈里最真实、最普遍的现状。我想起了自己刚参加工作的时候,那时候的学术圈,虽然条件艰苦,工资不高,但风气纯粹。老师们一门心思扑在教学和科研上,聊的是学术前沿,谈的是研究思路,比拼的是论文质量和教学水平。那时候,没有那么多的帽子,没有那么多的量化指标,也没有那么多的人情世故,只要你踏实肯干、潜心研究,就一定能被看到、被认可。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学术圈这个曾经让人向往的象牙塔,渐渐被功利化、行政化的浪潮所裹挟,变得越来越浮躁,越来越世俗。“帽子”成了衡量一个学者水平高低的唯一标准,项目成了评判一个教师能力强弱的核心指标,人脉和站队,成了在科研道路上走得更远的“捷径”。那些头顶“杰青”“长江学者”“院士”等各种帽子的大佬,占据着学校最优质的资源、最充足的经费、最好的平台,他们不用亲自做实验、不用亲自写论文,只要动动嘴、挥挥手,就有无数学生和年轻教师为他们打工,为他们铺路。而那些像小李一样,老实、踏实、一门心思做科研,没有帽子、没有背景、不懂圆滑世故的普通青年,却只能在夹缝中苦苦挣扎,连生存都成了难题。

小李走后,我坐在办公桌前,久久没有平静。四十年来,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他们满怀热情地走进学术圈,渴望凭借自己的努力,做出一番成绩,实现自己的科研梦想。可最终,大多数人都被现实磨平了棱角,要么被迫放弃自己的研究方向,学着圆滑世故,学着钻营算计,变成了自己曾经最不喜欢的“人精”;要么在一次次的挫败和失望中,心灰意冷,彻底逃离了学术圈。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小李委屈的脸庞,浮现出这四十年来在大学里经历的点点滴滴,浮现出那些被帽子和人精们挤压、被科研系统消耗的普通科研人。我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我要把这些故事写下来,把我对高等教育的思考和困惑写下来,发到今日头条上去。我不想改变什么,毕竟我已经快要退休了,人微言轻,也没有那个能力去改变整个科研生态。但我想发声,想让更多的人看到学术圈的真相,看到那些普通青年的挣扎和无奈,也想让那些还在坚守的年轻人知道,他们不是孤独的,还有人在关注着他们,理解着他们。

第二天一早,我就打开了电脑,注册了一个今日头条账号,账号名字就叫“鹿鸣说高教”—说高教,是我这四十年来,最想做也最应该做的事情。坐在电脑前,我的指尖却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从何写起。我想写的东西太多了,想吐槽的事情也太多了,但我知道,不能只是一味地抱怨,我要写出真相,写出背后的原因,写出那些让人深思的问题,这样才有意义,才能给人启发。

思索了很久,我决定从一个最扎心的话题写起,为什么说学术圈的“帽子和人精”们,正在毁掉普通青年的现在和未来。我点开文档,指尖落在键盘上,那些积压在心底多年的话语,那些看到的、听到的故事,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顺着指尖,流淌在屏幕上。

我写道:“提起学术圈,很多人的第一反应还停留在那个工资不高、生活自由,但让人心生敬意的象牙塔。但现如今,情况正在悄然发生改变。随便去参加一场年轻博士的饭局,你会发现气氛已经完全变了。大家聊得最多的早已不是学术,而是帽子、项目、人脉、站队、分区、因子……这些听上去更像是商场、职场的高频词,现在反倒成为了科研道路上的关键词。”

写到这里,我想起了前几年,我参加一个年轻博士的毕业聚餐。那顿饭局上,坐的都是刚毕业或者即将毕业的博士,还有几个刚入职不久的青椒。原本我以为,他们会聊一聊自己的研究成果,聊一聊未来的科研规划,可没想到,从头到尾,他们聊的都是如何才能拿到帽子,如何才能认识大佬,如何才能申报到项目,如何才能在学院里站稳脚跟。有人说,他已经联系好了一位头顶大帽子的大佬,准备拜在大佬门下,以后跟着大佬混,不愁没有项目和经费;有人说,他正在积极站队,讨好学院的领导,希望能得到领导的赏识,在考核和晋升中获得照顾;还有人说,他打算放弃自己原本的研究方向,去做那些容易发文章、容易出成果的热门话题,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快速积累论文数量,才能在量化考核中脱颖而出。

席间,有一个刚博士毕业的年轻人,沉默地坐在角落里,很少说话,只是偶尔端起酒杯,轻轻抿一口。我注意到了他,主动和他聊了起来。他告诉我,他博士期间,一直潜心研究一个冷门的方向,虽然没有发表太多高影响因子的论文,但他坚信,自己的研究是有价值的,是能为这个领域做出贡献的。可毕业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坚持在现实面前,是那么的苍白无力。没有帽子,没有背景,不懂人脉经营,他投了十几所高校,都石沉大海;好不容易有一所高校愿意录用他,却要求他在三年内,发表多少篇SCI论文,拿到多少经费,否则就无法转正。

“鹿老师,我真的不想放弃自己的研究方向,我也不想去钻营算计,我只想踏踏实实地做科研。”年轻人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声音有些哽咽,“可现在,我没有选择。如果我不按照他们的要求去做,我就没有工作,就无法在这个圈子里生存下去。我有时候甚至会想,我读了十几年书,辛辛苦苦拿到博士学位,难道就是为了变成一个只会追热点、发论文、搞人脉的‘工具人’吗?”

这个年轻人的话,像一根针,深深刺在了我的心上。我想起了原文中提到的A博士,想起了他说的那句“导师不是做科研,是经营公司。我们这些学生,就是几年一换的耗材”。其实,这样的事情,在大学里,比比皆是。

我在文章里,写下了A博士的故事,也写下了我自己身边遇到的类似案例。我认识一位导师,头顶“长江学者”的帽子,手握千万级的经费,在学术界名气很大,很多学生都挤破头想拜在他的门下。可实际上,这位导师,根本就没有心思做科研。他每天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不是出差开会,就是参加各种评审,要么就是应酬吃饭,拉拢人脉。他手下的学生,成了他最廉价的劳动力,实验是学生做的,论文是学生写的,项目申报材料是学生填的,甚至连他家里的琐事,比如接送孩子、买东西,都让学生去做。

有一次,他手下的一个博士生,为了完成一个实验,熬了整整一个月,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最终顺利完成了实验,写出了一篇高质量的论文。可论文发出来的时候,通讯作者是这位导师,第一作者是导师的一个亲戚,而那个辛辛苦苦做实验、写论文的博士生,却只排在了第三作者的位置,甚至连一个像样的致谢都没有。那个博士生去找导师理论,可导师却轻描淡写地说:“没有我给你提供平台和经费,你能做出这样的成果吗?给你一个第三作者,已经很不错了,你要懂得感恩。”

那个博士生,心灰意冷,最终选择了退学。他说,他原来以为,学术圈是纯粹的,是靠实力说话的,可直到那一刻他才明白,在帽子和权力面前,普通学生的努力和付出,一文不值。他们就像耗材一样,被导师用完即弃,没有尊严,没有价值,更没有未来。

写完了学生的困境,我又写下了那些刚入职的青椒们的无奈,写下了原文中B青椒的故事,也写下了我身边小李的遭遇。我认识一位刚回国的青年教师,他在国外的时候,成绩优异,发表了多篇高水平的论文,满怀热情地回到国内,希望能在自己的母校,做出一番成绩,实现自己的科研梦想。可入职之后,他才发现,现实和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他所在的学院,派系林立,想要在学院里生存下去,就必须站队。要么站在院长这边,要么站在书记那边,没有第三条路可走。他不愿意参与这些派系斗争,只想踏踏实实地做自己的研究,可没想到,却被两边都排挤。学院里的资源,从来都不会向他倾斜;项目申报,他的申报书再好,也不会被重视;甚至连课时安排,都给了他最冷门、最难教的课程。

后来,有一位大佬主动向他抛出橄榄枝,让他站队自己这边,跟着自己做项目、冲业绩。大佬告诉他,只要他听话,跟着自己好好干,就给他提供经费、提供平台,帮他申报帽子,让他在学院里站稳脚跟。但前提是,他必须放弃自己原本的研究方向,去做那些大佬指定的、容易发文章的热门话题。

这位青年教师,纠结了很久。他知道,那些热门话题,虽然容易发文章,但根本没有什么研究价值,说白了,就是“学术垃圾”。可他也知道,如果不答应大佬的要求,他在学院里,根本就活不下去。最终,他还是妥协了。他放弃了自己坚守多年的研究方向,开始跟着大佬,跪着“制造”那些没有价值的学术垃圾。他说:“明知道是学术垃圾,但不跪着造,根本就活不下去。我也不想这样,可我没有选择。”

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很多。在这个过度量化、行政化不断渗透的科研系统里,戴“帽子”的大佬占据着所有的资源,他们高高在上,呼风唤雨;那些深谙人情世故、懂得钻营算计的“人精”,则凭借着自己的圆滑和世故,占据着所有的机会,节节高升;而那些最普通、最老实、最踏实做科研的人,却只能被夹在缝隙里,被挤压、被消耗,越来越难呼吸。

我在文章里,还写下了C研究员的故事。C研究员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老实人,干活踏实,治学严谨,发表的论文虽然数量不多,但每一篇都是高质量的,在业内也有很高的认可度。可他不善交际,不懂圆滑世故,不愿意去应酬,不愿意去拉拢人脉,更不愿意去站队。而他身边的一位同事D,科研能力一般,发表的论文也大多是凑数的,可他特别懂包装,特别会应酬,每天围着大佬转,嘴巴甜,会来事,把大佬哄得团团转。

年底考核的时候,按照量化指标,C研究员的科研成果,远远超过了D。可最终,C研究员却因为“不够团队贡献”“群众基础不好”,被打了低分,不仅没有拿到年终奖金,还影响了自己的晋升;而D,则凭借着提前铺好的关系,凭借着大佬的关照,顺利拿到了重点项目,还被评为了“优秀教师”,一路高升。

后来,我和C研究员聊过一次。他告诉我,他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他依然坚持自己的原则,踏踏实实地做科研。可他也坦言,有时候,他也会感到无力和迷茫。“我辛辛苦苦一辈子,踏踏实实做学问,可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只会溜须拍马、弄虚作假的人。”C研究员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无奈,“我有时候会想,我们做科研的初心,到底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帽子、为了项目、为了名利吗?如果真是这样,那科研还有什么意义?”

C研究员的疑问,也是我一直以来,在思考的问题。我们做科研的初心,到底是什么?是为了追求真理,为了推动科学进步,为了国家的发展和民族的复兴?还是为了帽子、为了项目、为了名利?我想,大多数走进学术圈的人,最初的初心,都是纯粹的,都是渴望凭借自己的努力,做出一番有价值的成果。可为什么,到最后,很多人都偏离了自己的初心,变成了自己曾经最不喜欢的样子?

写到这里,我停下了键盘,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凉茶,思绪却越来越清晰。其实,“帽子”和“人精”,并不是凭空出现的,它们是整个科研系统的“土壤反应”,是功利化、行政化浪潮下的必然产物。而这一切,最核心的问题,就是行政化思维的渗透,以及评价体系的扭曲。

我在文章里,写下了自己的思考。高校管理者需要政绩,而最直接、最省事的政绩,就是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数字指标:一所学校有多少杰青、有多少优青、有多少国家重大项目、有多少一流团队、发表了多少篇SCI论文、有多少篇高影响因子的论文……这些数字越亮眼,学校也就越能拿到资源,管理者的政绩也就越突出。因此,各类帽子,就成了学校领导层们的KPI,成了他们追求政绩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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