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残躯新生与谷中日常(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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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残躯新生与谷中日常(上)(第1/2页)
秋意渐浓,回春谷的天空显得格外高远澄澈。阳光穿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谷中错落的房舍、金黄的农田以及远处层林尽染的山峦上,为这偏僻宁静的山谷镀上了一层暖色。然而,西厢房内的空气,却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药草苦涩,以及一种源自身体深处的、缓慢渗透的痛楚与虚弱。
黄怀钰斜靠在垫高的床榻上,身上盖着洗得发白但干净厚实的粗布棉被。他的脸色比起初醒时好了些许,褪去了那层死气沉沉的灰败,但依旧苍白得不见多少血色。阳光透过木窗,在他瘦削凹陷的脸颊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更显出一种大病未愈的憔悴。
距离他苏醒,已过去了半月有余。
这半个月,对他来说,是漫长、痛苦,却又在绝望中缓慢孕育着希望的煎熬。
每一天,阿箐都会准时送来熬好的、散发着古怪气味的药汁,耐心地一勺勺喂他服下。林回春每隔几日也会来为他诊脉,以“回春真气”为他疏导经脉,虽然那真气只能在他那如同废墟般的经脉中艰难穿行极其微小的距离,效果甚微,但总归能带来些许清凉与舒缓,延缓伤势的恶化。
然而,真正的恢复,却微乎其微。
身体依旧沉重如山,哪怕只是稍微挪动一下手臂,都会牵动全身的伤口和断骨,带来阵阵刺痛。丹田气海的位置,依旧是一片死寂的虚无,感觉不到任何气感。经脉依旧是断裂枯萎的状态,只有少数几处节点,那些新生的、纤细脆弱的脉络,在极其缓慢地、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延伸、连接,其进度,慢得令人绝望。
最让他感到无力的,是神魂的状态。虽然不再像初醒时那样随时可能熄灭,那点暗金色的本命神魂星火,在养魂液的滋养和阿箐日复一日的絮叨陪伴下,似乎凝实、明亮了一丝丝,但距离恢复“内视”、调动神识,依旧遥不可及。他尝试过集中精神,去沟通胸口的墟玉核心,或者感知枕边的幽蓝碎片,但每次尝试,都如同用钝刀子去切割最坚硬的石头,不仅徒劳无功,反而会引发剧烈的头痛和神魂的刺痛,让他不得不立刻放弃。
他就像一个被困在厚重泥沼中的人,能看到上方的天空,能感受到微风,却无力挣脱,只能一点点下陷。曾经引以为傲的修为、力量,此刻都离他而去,只留下这具残破不堪、连凡人都不如的躯壳。
绝望的阴影,并非没有重新笼罩过他。尤其是在夜深人静,听着窗外呼啸的山风,感受着身体无处不在的疼痛和虚弱时,那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想起了师父的音容笑貌,想起了天元宗的山门,想起了冰月、柳晴、苏沐她们生死未卜的处境,想起了“逆命者”的狰狞,想起了文先生最后的嘱托……血海深仇,未竟之责,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难道……我真的要就此沦为一个废人,在这偏僻的山谷中苟延残喘,了此残生?”这样的念头,不止一次闪过。
但每一次,当绝望即将占据上风时,他都会想起阿箐那纯真而充满希望的眼神,想起林回春那看似平淡实则蕴含深意的告诫,想起自己苏醒时那“活下去,好起来”的誓言,更会想起胸口那微弱却始终不曾熄灭的温热,以及枕边那块幽蓝碎片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冰凉共鸣。
“不,我不能放弃!”他咬紧牙关,哪怕这个简单的动作都会带来下颌的酸痛,“修为没了,可以重修!经脉断了,可以重续!只要神魂不灭,只要墟玉核心和幽蓝碎片还在,我就还有希望!《太虚化墟经》的感悟还在,‘归墟’道韵的理解还在,这就是我最大的依仗!天元宗的血仇,师父的遗愿,冰月她们的下落……我绝不能就此沉沦!”
靠着这股近乎偏执的坚韧意志,他强迫自己接受现实,以最大的耐心,去面对这漫长而痛苦的恢复期。
他开始有意识地观察、感知自己身体最细微的变化。哪怕是胸口那温热气息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增强,或是识海中星火一次稍显明亮的跳动,又或是那几处新生脉络一次微不足道的延伸,都会被他捕捉,并视作黑暗中珍贵的希望之光。
他也尝试着,以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去“修炼”。不是运转功法,那对现在的他而言无异于痴人说梦。而是观想。
他回忆起《太虚化墟经》总纲中,关于“混沌初开,墟纳万有,归墟为始,亦为终”的描述,尝试在脑海中勾勒那混沌未分、万物归墟的意境。这很难,因为神魂受创,思绪难以集中,观想出的画面也破碎不堪。但他依旧坚持,哪怕每次只能维持短短几个呼吸,哪怕头痛欲裂,他也强迫自己去做。他隐隐觉得,这或许能帮助他稳固神魂,甚至与墟玉核心产生更深的联系。
他也会尝试去“感应”枕边的幽蓝碎片。不是用神识,而是用最纯粹的、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心”去贴近。感受它那冰凉、温润的触感,回忆它在虚空中守护自己的那抹幽蓝光芒,想象其中蕴含的“秩序”与“守护”之意。虽然碎片依旧黯淡,毫无反应,但这种“感应”,却让他烦躁的心绪,得到一丝奇异的宁静。
更多的时候,他是在倾听。
倾听阿箐每日的絮叨。从她的话语中,他逐渐了解了这个名为“回春谷”的小山村。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多以采药、狩猎、耕种为生,与世隔绝,民风淳朴。林回春是谷中唯一的医者,也是最有威望的人,据说年轻时曾在外游历,医术高超,后来不知为何隐居于此。阿箐是林回春的孙女,父母早亡,与爷爷相依为命。她性子活泼善良,跟着爷爷学了些医术皮毛,平日里除了照顾黄怀钰,就是上山采药,或者帮村里的婶婶婆婆们做些杂活。
他也倾听窗外的声音。清晨的鸡鸣,傍晚的犬吠,孩童的嬉闹,妇人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男人们扛着农具归家时粗声的交谈,山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秋雨敲打屋檐的滴答声……这些最平凡、最质朴的声音,构成了回春谷宁静的日常。这一切,与他之前经历的腥风血雨、宗门倾覆、虚空漂流,形成了鲜明到极致的对比。在这里,他不再是天元宗的天才弟子,不再是被追杀的“墟玉”宿主,不再是与“逆命者”生死相搏的战士。他只是一个重伤未愈、来历不明的陌生人,一个需要被照顾的、近乎废人的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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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平凡”,最初让他感到焦虑、不安,甚至有些格格不入。但渐渐地,在这日复一日的宁静中,在阿箐毫无心机的照料和絮叨中,在身体缓慢到几乎停滞的恢复中,他那颗因为仇恨、压力、逃亡而始终紧绷、焦灼的心,竟然奇异地平静了下来。仿佛这山谷的宁静,有一种洗涤人心的力量,让他能暂时放下那些沉重的背负,只是作为一个“人”,静静地感受活着本身。
当然,这平静之下,并非全无波澜。
林回春虽然不再追问他的来历,但每次诊脉时,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看到他体内那混乱的能量残留,看到胸口墟玉核心散发的奇异温热,看到枕边幽蓝碎片的不同寻常。老者虽然嘴上不说,但黄怀钰能感觉到,他对自己充满了探究与警惕。救治自己,除了医者仁心和好奇,恐怕也存了不想让一个身怀秘密、可能带来麻烦的人死在自己地盘上的心思。
而且,村里人对他的存在,也并非全无议论。虽然他从未出过西厢房,但通过阿箐偶尔带回的只言片语,他知道,关于他这个“从天而降的重伤员”,村里流传着各种猜测。有人说他是被仇家打落山崖的倒霉修士,有人说他是招惹了山精野怪的猎户,甚至还有人私下嘀咕,说他来历不明,可能会给村子带来灾祸,劝林回春早些将他送走。这些议论,阿箐从不隐瞒,总是气鼓鼓地转述给他听,然后坚定地说:“黄大哥你别听他们瞎说!爷爷说了,救人救到底,而且你看起来就不是坏人!”
黄怀钰只是默默听着,心中并无太多波澜。经历过大起大落、生死搏杀,这些寻常村民的猜忌,在他眼中,实在微不足道。他更在意的,是如何尽快恢复,哪怕只是一点点。
𝐵 𝒬 𝙶 𝙊 🅚. n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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