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今日杀王,明日灭国?此子断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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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今日杀王,明日灭国?此子断不可留!【求月票啊】
青州行辕,燕王临时下榻的院落,一间门窗紧闭、炭火充足的静室内。
气氛与外间的肃杀严寒截然不同,却同样凝重。
朱棣已经换下甲胄,穿著一身深青色常服,坐在主位。
只见他面色沉静,手指间无意识地捻动著一串乌木念珠,目光低垂,看不出情绪。
而朱家三兄弟则分坐下首,表情各异。
朱高炽眉头微蹙,正襟危坐,似乎在消化著白日里惊心动魄的一切。
朱高煦依旧满脸愤满,不时用手比划著名,仿佛还在回味宁王那一巴掌和朵颜三卫逼近时的紧张。
朱高燧则捂著自己还有些红肿的半边脸,眼神却亮晶晶的,嘴角时不时扯动一下,似乎想笑又不敢笑,显得有些滑稽。
角落里,一名穿著不起眼灰色棉袍、面容清癯的老僧,正无声地煮著一壶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低垂的眼帘。
正是早已悄然潜入军中的黑衣僧人,姚广孝。
「爹!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朱高煦终于忍不住,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粗嘎:「十七叔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差点就要动刀兵!还打了老三!」
「那张飙也是,杀就杀了,非得挑这么个时候,弄得咱们里外不是人!要我说,当时就该——」
「就该怎样?」
朱棣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跟你十七叔的朵颜三卫在青州城里火并?还是帮著老十七,当场把张飙砍了?」
朱高煦被噎住,张了张嘴,闷声道:「那——那也不能让他那么嚣张!」
「嚣张?是说我飙哥吗?!」
朱高燧捂著脸,却忍不住插嘴,声音还有些含糊,但透著异样的兴奋:「二哥,你是没听见!飙哥说「人民万岁」!我的老天爷,这话——这话也就他敢说「还有,他管我叫「兄弟「!你听见没?」
「飙哥当著那么多王爷、国公的面,说「做兄弟,在心中」!他把我当兄弟看!嘿嘿——」
说著,他竟忘了脸上的疼,傻笑起来,仿佛「张飙的兄弟」这个身份,比挨宁王一耳光荣耀百倍。
「美得你!」
朱高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他那是顺嘴一提!你还真当回事了?他刚杀了个亲王!你跟著沾什么光?晦气!」
「杀亲王怎么了?」
朱高燧不服气地梗著脖子,虽然牵扯到伤处疼得龇牙咧嘴:「齐王不该杀吗?飙哥那是给钱均、王大力他们报仇!是真汉子!重情义!」
「他能为手下兄弟杀亲王,这——这多带劲!」
说完这话,朱高燧眼里几乎要冒出小星星。
很明显,张飙那无法无天又极致护短的行事风格,深深契合了这个年纪的朱高燧心中对「英雄「或「豪杰」的某种想像,甚至忽略了其中恐怖的血腥味。
朱高炽看著三弟那副与有荣焉的傻样,不由抬手扶额。
但是,他还是无奈地开了口,既是说给朱高燧听,也是分析给父亲听:「三弟,情义固然重要,但张御史今日所为,确实过于骇人听闻。」
「擅杀亲王,于法度是死罪;于礼制是僭越;于皇室颜面,更是难以弥补的折损。」
「宁王叔震怒,并非全然无理。只是——皇爷爷的旨意来得巧,或者说,不巧。」
他顿了顿,继续道:「旨意未提及齐王已死,反而赦免张飙前罪,召他回京参会。」
「这等于暂时给了张御史一道护身符。」
「我们若强行扣留,便是抗旨。父亲当时的决断,先奉旨,再密奏,是眼下最稳妥之法。」
话音落下,他又看向朱棣:「父亲,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即刻拟定密奏,将今日堂上发生的一切,上奏给陛下!」
「尤其是齐王最后那几句关于——关于青州之事的话,以及张飙杀齐王、口出「人民万岁」狂言的细节,务必详尽、客观,火速呈报皇爷爷。」
「迟则生变,我们还要防著宁王叔在奏章中添油加醋。」
朱棣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这个一向沉稳的长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但并未表态。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三个儿子,落在了角落那个安静煮茶的老僧身上。
「大师!」
朱棣开口,声音平淡:「茶煮好了吗?」
姚广孝微微一笑,将煮好的茶汤注入几个粗陶茶碗,动作舒缓而精准。
他先端了一碗给朱棣,然后是朱高炽三兄弟,最后才给自己留了一碗。
茶香清苦,弥漫开来,稍稍冲淡了室内的躁意。
「王爷,茶如世情,煮久了苦,煮急了涩,火候分寸,最难拿捏。」
姚广孝不疾不徐地说道,声音平和,带著僧人特有的空灵感,却又蕴含著力量。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朱棣啜了一口茶,直接问道:「张飙此人,你怎么评?」
姚广孝双手捧著温热的茶碗,眼帘微垂,似在感受茶汤的温度,缓缓道:「张飙,非常人也。其行似狂,其心似癫,然每每行险,却又能于死局中撬开一线生机,乃至搅动风云。」
「此人无法以常理度之,亦无法以寻常忠奸善恶论之。」
「他说「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人民万岁」。」
朱棣放下茶碗,目光锐利起来:「此话,何解?仅是狂悖之言,还是——另有所指?」
姚广孝抬起眼,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此话,石破天惊。它撕破了「君权神授」、天子牧民」的锦绣外袍,直指江山根基。」
「若流传开来,其威力,恐不下于十万大军。」
「此非狂言,而是——一把可以烧毁一切旧秩序的火种。」
「张飙手持此火种,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插柳。」
「但无论如何,此言既出,他便再无退路,要么被这把火烧死,要么——用这把火,烧出一片新天。」
他的分析,带著超脱世俗的冷静,却又一针见血。
朱棣默然,手指再次捻动念珠,速度稍快。
「齐王临死前,点了青州旧事。」
他的声音压低,带著一丝寒意:「他说,当初救走赵丰满,是「我的人」。此事若被父皇知晓——」
姚广孝轻轻吹了吹茶汤:「王爷当时出手,是为阻齐王肆虐,保朝廷干才,亦是维护北疆大局。」
「此事纵被齐王点破,陛下英明,细查之下,当知王爷用心。」
「况且,齐王已是逆贼,将死之言,可信度几何?」
「王爷只需在密奏中稍作说明,强调当时是为顾全大局,防止齐王狗急跳墙、毁坏关键人证物证即可。」
「陛下此刻关注重点,在于平定叛乱、稳定朝局、确立储君。」
「只要王爷平叛之功卓著,态度恭顺,些许旧事,当不至深究。」
「关键还是在于,陛下对王爷「奉旨」处置张飙一事的态度。」
他顿了顿,看向朱棣:「至于宁王殿下——今日他失了颜面,又未能如愿处置张飙,必怀怨望。」
「然,其经此一事,亦知王爷态度坚决,且占著「奉旨」的大义名分。」
「短期内,他不敢再在明面上与王爷冲突。王爷可稍作安抚,示之以公,在联名奏章中,对其平叛之功亦需公允提及。」
「但暗地里,对其朵颜三卫之动向,需加倍留意。此人——野心不小,且心思难测,不可不防。」
朱棣缓缓点头。
很明显,姚广孝的分析,与他心中所想大致契合,且更清晰、更冷静。
他看了眼还在为「兄弟「称呼美滋滋的朱高燧,和依旧愤愤不平的朱高煦,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三个儿子,性子相差太大。】
「炽儿!」
他冷不防地喊了一句朱高炽,道:「密奏之事,就由你来主笔。务必严谨,事实清楚,措辞恭谨。写完后,拿给道衍大师看看。」
「是,父王。」
朱高炽肃然应命。
「煦儿!」
朱棣又看向次子:「收拢你部兵马,整装待发。既然你皇爷爷让我燕藩各归本镇,那就尽早准备吧。」
朱高煦抱拳:「遵命!」
最后,他看向捂著脸却眼晴发亮的朱高燧,眉头微皱,本想训斥两句,但想到这小子今日挨了打,终究没说什么重话,只淡淡道:「燧儿,脸还疼就去找军医上点药。少想些没用的。张飙——离他远点。他那一套,你学不来,也沾不得。」
朱高燧「哦」了一声,显得有些不服气,但也不敢顶嘴,只是心里嘀咕:
【飙哥那多带劲啊——远点?我才不呢,等回了京,非得找他喝酒去,带上王麻子的猪头肉!】
姚广孝将一切尽收眼底,垂眸不语,只是缓缓拨动著手中的茶碗,仿佛那碗中荡漾的,不是茶汤,而是天下纷扰的棋局。
静室之外,北风呼号,预示著返京之路与即将到来的大朝会,绝不会平静。
而燕藩这艘大船,在朱元璋、张飙、宁王以及其他潜在势力的惊涛骇浪中,又将驶向何方?
另一边。
青州城外,宁王朱权临时驻扎的大营,中军帐内。
与燕王那边尚算克制的凝重不同,这里的气氛几乎要凝结成冰。
炭盆里的火熊熊燃烧,却驱不散帐中弥漫的刺骨寒意。
朱权没有坐在主位,而是背对帐门,面朝悬挂的北疆舆图,负手而立。
他依旧穿著那身锦袍,但袍角却沾染了未曾拂去的雪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行辕大堂的血腥气。
他的背影绷得笔直,像一柄即将出鞘、饮血的弯刀。
「哗啦一!
忽然,他抬手一挥,将旁边兵器架上一柄装饰华丽的弯刀连同架子一起扫倒在地,刀鞘与地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帐内侍立的几名朵颜三卫将领和亲随,俱是浑身一颤,深深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张飙——张飙!!」
朱权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嘶哑,蕴含著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被严重冒犯后的狂暴:「一个区区御史,一个戴罪之身的狂徒!竟敢——竟敢当著本王的面,枪杀亲王!还是用的那种——妖火般的邪器!?」
他霍然转身,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总是带著玩味或轻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狰狞的杀意:「老四!朱棣!你好得很!好一个「奉旨」!好一个「静候圣裁!拿著鸡毛当令箭,压到本王头上来了!」
他来回疾走几步,镶著金线的靴子踩在厚厚的毛毡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猛兽焦躁地徘徊:「还有汤和那个老糊涂!铁铉那个酸儒!朱允熥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都敢跟本王作对!真以为本王不敢动他们吗?!」
这时,一名心腹将领硬著头皮,低声道:「王爷息怒——燕王势大,且——且有圣旨——」
「圣旨?哼!」
朱权冷笑,打断了他:「父皇的旨意,是让他张飙回京!可没说不追究他杀齐王之罪!老四想和稀泥,把难题扔回给父皇?本王偏不让他如愿!」
他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如刀,之前的暴怒似乎沉淀下去,转化为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危险的算计。
「你们听到那疯子说什么了吗?」
朱权的语气忽然变得异常平静,但这种平静比之前的怒吼更让人心悸:「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他缓缓重复著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人民万岁」。呵——呵呵——」
他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好一个「人民万岁」!他张飙今日敢用这把「邪火」,杀一个亲王,明日就敢用这番「邪说,煽动亿兆黔首!」
「今日他喊「人民万岁」,踩的是我朱家亲王的头颅,明日他就能喊「改天换地」,要掀翻的是我朱家的龙椅!」
他猛地看向帐中诸将,目光森寒:「此等言论,比刀兵更利,比洪水更猛!它挖的是我朱家江山的根!!」
帐内将领面面相觑。
他们多是勇悍的草原武士或边军悍将,对「人民万岁」背后的思想冲击感受不如朱权这般敏锐入骨,但主子话中的杀意,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另一名心腹将领试探地问:「王爷,那我们现在——」
他做了个隐秘的手势。
朱权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将领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
「留?自然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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