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剑心通明（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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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感觉。

他闭上眼睛，把脑子里那些口诀心法全扔到一边。不去想经脉怎么运劲，不去想剑气怎么催发，甚至不去想剑该怎么握。他就在那儿站着，让雨水冲刷身体，让雷声灌进耳朵，让闪电的白光一遍遍刺透眼皮。

渐渐地，他开始听见别的东西。

雨打在石头上的声音，打在树叶上的声音，打在自己肩膀上的声音。风从山谷里穿过的声音，像有人在叹气。远处的溪流涨水了，哗哗地响。

还有心跳。

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很慢，很稳，和雨声搅在一起，慢慢变成了同一个节奏。

脑海里开始翻涌出一些画面。不是连贯的，是一块一块的碎片，像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着一个影子。

九道山庄的鞭子抽在背上，火辣辣地疼。

岚的眼睛，又大又亮，在黑暗的矿洞里像两颗星星。她看着他，嘴唇翕动着，说了两个字。他没听清，可他知道她说了什么。

“活下去。”

岩松叔的血淌了一地，把那片野草全染红了。他临死前还在笑，看着逍遥子，像是看见了自己儿子。

师父的手掌按在他头顶，温暖的，粗糙的，满是老茧。

“臭小子，你记住。剑不是凶器。剑是你心里的东西。你心里有什么，剑就是什么。”

我心里有什么？

熊淍问自己：

有恨。

他恨王道权。恨王屠。恨所有把他们当牲口对待的人。恨那个让岚变成药人的世道。

有怕。

他怕师父出事。怕岚等不到他回去。怕自己不够强，保护不了任何人。

有愧。

岩松叔死了。为他死的。为师父死的。一个采了一辈子药的老人，最后死在刀下，连口棺材都没有。

有念。

他想活着。想堂堂正正地活着，不再跪着，不再趴着，不再被人像狗一样呼来喝去。

这些情绪搅在一起，像一团火，烧得他胸口发烫。那股热流从心脏涌出来，顺着肩膀涌到手臂，涌到手腕，涌到指尖，最后涌进剑柄里。

孤锋剑开始颤。

不是被风吹的，是自己在颤。剑身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像一只被捂住的蜜蜂在掌心挣扎。

熊淍猛地睁开眼睛。

一道闪电恰好在这时候撕裂了天空。

这道闪电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近。劈在峰顶上方不到三十丈的地方，整片天空都被照亮了。熊淍看见了雨幕的层次，看见了每一滴雨的轨迹，看见了风把它们吹散又聚拢。

然后他出剑了。

不是刻意的，不是计划的，甚至没有经过大脑。

就是出剑。

身体自己动的。

孤锋剑从腰间弹起，划出一道极简极短的弧线，然后笔直朝前刺出。剑尖破开雨幕，刺穿了一层又一层的雨水。每一滴雨被刺破的时候都发出极细微的声响，千万声响叠在一起，汇成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尖啸。

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有想。

恨没了，怕没了，愧没了，念也没了。脑子里空空荡荡，像一面刚擦干净的镜子。只有剑还在往前刺，带着他全部的力气，全部的血肉，全部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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