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迟来的道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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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的风始终是冷的。

残雨扫过坍塌的屋檐,卷着地上半干的血渍,混着尘土在空气里盘旋。蛇歧八家这场惊天动乱过后,整片庭院只剩下死寂,满地断刃碎砖,无声诉说着方才的灭顶杀伐。

宫本武田站在狼藉之中,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压着千斤重量,是亲眼看着家族崩塌、故人陨落之后,彻骨的无力与疲惫。大势倾颓,派系凋零,百年根基毁于一旦,他们侥幸活了下来,却算不上胜利,只是苟延残喘。

所有人的情绪都沉在谷底,无人言语。

直到凯蒂的眼眸骤然亮起,漆黑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精准的气息锁定,她抬眼望向庭院尽头的雨雾,语速清亮而急促。

“少主,金奎先生带着两个人过来了。”

“两个人?”

李诗诺猛地抬眼,眉头微蹙,心底生出几分疑惑。

这场风波落幕之后,能踏足这片废墟的人寥寥无几,影流余党早已溃散,蛇歧八家的残存势力尽数收拢,怎么会突然多出两道陌生气息?

“是源江腾和青鬼赶过来了?”墨无相下意识开口猜测。

方才电话里源江腾明确说正在驱车奔赴此地,此刻抵达,合情合理。

“不是。”凯蒂轻轻摇头,目光死死锁定雨幕深处,气息分辨分毫未差,“不是他们,是一男一女,两道完全陌生的高阶混血种。”

话音未落,雨雾骤然分开。

三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落进残破的庭院中央,落地轻得没有半点声响,S级混血种的极致血脉压制,瞬间笼罩全场。

居中的是始终淡漠从容的金奎,身姿挺拔,神色无波,仿佛世间一切悲欢离合,都入不了他的眼底。

他身侧一男一女,便是两道陌生气息的主人。

女子一袭正统日式和服,发色是极致热烈的绯红,在灰蒙蒙的雨色里格外夺目,五官精致得近乎失真,眉眼清泠温柔,轮廓线条熟悉得让人心头发颤,上杉家的诗雨慧。

另一侧的男人身形魁梧高大,肩背宽阔,本是挺拔威严的体态,却硬生生被满身风霜压出了佝偻的疲惫。最刺眼的是他的双臂,血肉骨骼尽数被冰冷的机械构件替代,银灰色的金属肌理泛着冷光,取代了本该温热的人手,狰狞又破败。

靠墙勉强支撑身体的犬山山本,看清红发女子面容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难以置信。

“上杉家主?”

他记得清清楚楚,动乱爆发之初,上杉家主被海潮禁地牵制,深陷死局,根本无法脱身,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地?

屋檐之下,樱井奈美也快步上前,眼底满是惊愕与诧异。

“慧小姐,您怎么来了?”

面对众人惊疑的目光,诗雨慧只是微微抬眼。

那双赤红的眼眸空洞而淡漠,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疏离,也藏着半生浮沉的疲惫。她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对着众人轻轻颔首,冷淡疏离,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愿与人周旋的厌烦,沉默伫立,不言不语。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红发女子身上,唯独李金富的视线,自始至终,牢牢锁在庭院中央的少年身上。

那个上半身赤裸、脊背挺拔、眉眼桀骜的少年。

那个他亏欠了整整十几年,逃避了十几年,思念了十几年的——儿子,李诗诺。

心底翻涌的情绪是旁人无法读懂的复杂、愧疚、酸涩与无地自容。

他不敢上前,不敢对视,甚至不敢表露半分亲近。

他欠这个孩子太多。

欠他安稳的童年,欠他完整的家庭,欠他父亲的陪伴,欠他一句迟了十几年的道歉。

当年的他,别无选择,却也亲手亲手撕碎了自己的人生,也撕碎了儿子的童年。

与此同时,李诗诺的目光也落在了诗雨慧的身上。

耀眼的红发,温婉又清冷的眉眼,精致绝伦的五官,哪怕一身沉静和服,满身风霜气息,也难掩骨子里的绝色风华。

这张脸,太熟悉。

熟悉到刻进眼底,融进记忆,让他下意识心口发暖。

“好像……”

李诗诺下意识低声呢喃了一句。

“你说什么?”身旁的墨无相立刻侧耳追问。

李诗诺微微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恍惚。

“你没发现吗?这位上杉家主,和小熙长得特别像。”

墨无相顺着他的目光仔细打量片刻,愣了愣,随即点头。

“还真是,眉眼轮廓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突然说这个干嘛?”

“不知道。”

李诗诺挠了挠头,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温热的想念,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大概是太久没见白玖熙,看着这张相似的眉眼,便忍不住心生怀念。

“应该是我太想小熙了。”

笑意转瞬即逝。

下一秒,他的目光骤然偏移,落在了金奎身侧那个魁梧的男人身上。

残破的身躯,冰冷的机械双臂,沧桑布满沟壑的脸颊,那双沉沉的眼眸,正直直地看着他,带着滚烫的、复杂的、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李诗诺的目光骤然定格,久久无法移开。

陌生,又莫名的熟悉。

心底深处某个尘封多年的角落,像是被轻轻触碰,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刺痛,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无声缠绕上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李金富的心彻底乱了。

积攒十几年的愧疚、思念、悔恨,在这一刻轰然决堤,密密麻麻堵满胸腔,窒息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金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透了他所有的怯懦与挣扎。

他缓步走到李金富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

“怎么?你怕了?”

怕。

何止是怕。

他怕儿子的怨恨,怕儿子的质问,怕自己十几年的逃避,终究换不来半分原谅,怕自己这辈子,至死都无法弥补这份亏欠。

李金富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十几年的隐忍潜伏,十几年的孤身漂泊,十几年的自我救赎与自我折磨。

事到如今,再也躲不住了。

他沉默良久,终于鼓足所有勇气,抬眼望向那个已然长大、挺拔耀眼的少年,僵硬的嘴角,硬生生挤出一抹干涩又笨拙的笑意。

“好久不见,傻小子。”

简简单单五个字,跨越了十几年的空白岁月。

墨无相当场愣住,一脸茫然地转头看向李诗诺,满眼都是“发生了什么”的错愕。

李诗诺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微微眯起双眼,目光锐利地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从上到下,一寸寸扫过那魁梧却破败的身躯。

陌生的眉眼,沧桑的容颜,满身风霜,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

可那句“傻小子”,亲昵又熟稔,带着一种诡异的、深入骨血的熟悉感,让他心头莫名一紧。

“大叔,你哪位?”

他的语气冷淡,带着少年独有的桀骜与疏离,完全不认眼前这个突然攀近乎的陌生男人。

闻言,李金富眼底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底泛起一阵酸涩的苦涩。

也是。

十几年物是人非,他容颜尽改,满身伤痕,早已不是当年模糊记忆里的模样,孩子认不出他,太正常了。

“也是,我这些年变化太大,你认不出来,很正常。”

他低声呢喃,抬手褪去身上厚重破旧的黑色斗篷。

斗篷落地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具怎样残破的躯体。

泛黄发白的破旧白衬衫松垮地挂在身上,布料磨损不堪,沾满污渍与陈旧血痕。古旧的褐色牛仔裤早已褪色变形,满是破洞,狼狈不堪。

而裸露在外的肌肤之上,密密麻麻遍布着触目惊心的旧伤。

深浅交错的刀疤、灼烧的枪疤、异种撕裂的抓痕、龟裂痕迹,纵横交错,爬满胸膛与臂膀,每一道伤痕,都是一场九死一生的厮杀。

他的左手仅剩一根完好的拇指,其余四指尽数残缺,全部由冰冷精密的机械构件替代。右臂更是从半截肩骨处截断,整条手臂都是冰冷的机械义肢,银灰色的金属光泽,在灰暗的雨色里透着刺骨的悲凉。

满目疮痍,满身风霜。

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躯体,这是在生死边缘反复挣扎、在黑暗里浴血独行十几年,才熬出来的残破模样。

李诗诺整个人彻底怔住了,双眼发愣,心底一片空白。

陌生的伤痕,陌生的机械躯体,陌生的沧桑面容,可心底那股莫名的酸涩与窒息感,却越来越浓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在场所有人都屏息沉默,无人插话,整片废墟只剩簌簌雨声。

凯蒂目光望向金奎,微微躬身请示。

金奎微抬眼眸,极轻地点了下头,默许了一切。

得到示意,凯蒂抬眼看向满脸茫然、心绪震荡的李诗诺,字字清晰,声声落定。

“如您所见,少主。”

“他是您的父亲——李金富。”

一字一顿。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李诗诺的心上。

【李】

【金】

【富】

𝔹  ℚ  🅖  O  k. n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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