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缘来是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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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姐儿也愣住了。
她看着花厅门口那个玄衣少年,看着他肩头的细雪还没化尽,看着他清朗的眉眼在跨过门槛时微微睁大了半分,然后又飞快地恢复如常。
是他。
街上的那个少年郎君。
两个人隔着半间花厅,四目相对,空气里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荡了一下。
刘绰端着暖手炉,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小子赵辉,奉彰义军节度使之命,前来向郡主与李观察致以新春之礼。”赵辉垂下眼,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越,“郡主当年救命的恩德,赵辉一直记在心里。今日得见尊颜,实是三生有幸。”
他说得滴水不漏,举止也落落大方,可耳根那层淡红又浮起来了。
刘绰看在眼里,嘴角轻轻翘起。
“不必多礼。”李德裕指了指旁边的坐榻,“赵郎君远道而来,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这是今年的顾渚紫笋,极为清润。”
“多谢李观察。”赵辉在榻上坐下,接茶盏时指尖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没有再看玉姐儿,可他知道她就坐在对面——他眼角的余光里,鹅黄色的一角刚好落在视野边缘,像冬日窗纸上映着的一小片暖光。
玉姐儿也没说话。她垂着眼看面前的茶盏,盏中汤色清澈,几片嫩绿的叶子在热水里舒展,可她的心思根本没在茶上。
她只觉得指尖有点发烫,心跳比方才快了许多。
刘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又转了一圈:她的嘴开过光不成?缘分自十年前就开始了?
她放下茶盏,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玉姐儿,这位是赵小郎君,当年在洛阳都亭驿,随父外任,路上遇着了些小波折。算起来,你们小时候该是见过的。”
两个人都抬起了头。
洛阳都亭驿。
玉姐儿的记忆里猛地跳出一个小小的人影——五六岁的小郎君,穿着靛蓝的小袍子,被吓坏了,脸白得像纸,走路都有些打晃。她当时跟着祖母和母亲站在驿站二楼的长廊上,远远看了他一眼。原本还缩在阿娘怀里哭的小男孩,立马就咬唇止住了哭声。
赵辉也想起来了。
那年他被人挟持,刀刃贴在他脖子上,满院的官兵都束手无策,是刘绰冒死将她救下。
当时刘家人中的确有个扎双丫髻、怯生生探出半个脑袋的小女郎……
竟是她么?原来他们十年前便见过的。
赵辉转过头,看向对面那个鹅黄色的身影。
玉姐儿也看着他。
两个人同时想起了十年前的模糊场景——他被从刺客手里救下来,她躲在廊柱后面偷偷看他,他哭得一把鼻子一把泪的抬起头时,正好对上她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
“原来是你。”赵辉低低说了一句。
玉姐儿没有说话,可脸颊却微微红了。
刘绰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来回回,嘴角压都压不住。
莫非她真是身具大气运之人?之前不过随口一说的事,这俩人就已经自己看对眼了!
这厢赵辉和玉姐儿还都垂着眼不说话,可那眉眼间微妙的羞涩和欢喜,骗不过花厅里任何一个人。
吃过饭后,刘绰便让两个同龄人自己去逛逛园子。
李德裕以为她是要故意撮合,却听刘绰叹了口气道:“看见这两个孩子,我就想起了......”
“想起来你我当年?”他抢先问道。
“不止,我还想到了咱们的阿鹓和昶儿。”
“娘子是说阿鹓和......那孩子?娘子向来聪慧,咱们的阿鹓可不能搅进这滩浑水里去!”
“你想什么呢?我是说,要是昶儿是个女孩就好了,总归少些危险。毕竟是宁儿的遗腹子,若是女孩儿,阿沅姑娘就不会生出将来要他回京夺位的心思来。”
李德裕郑重点头,赞同道:“是啊,终归是皇家血脉。‘昶’字从日从永,白昼绵长,光明永续。对孩子而言是‘前路光明、福泽绵长’的祝福;对先太子而言,则是‘宁而后昶’,仿佛父亲的生命在孩子身上得以延续和舒展。她能给孩子取这个名字,绝不会将孩子的身份一直隐瞒下去。”
“再看看吧,找个合适的时机,让陛下知道小皇孙的存在也好。或许能让他振奋精神,少沉迷于丹药。陛下虽然儿子众多,可只有先太子的名字是区别于众兄弟的从心旁。‘宁’字寓意安宁、稳定,这是一出生,就被寄予厚望的储君啊。”
“眼下倒真有一个好时机,能让陛下知道这个消息。”李德裕先伸手探了探她手中的暖炉热度,才道,“父亲送来的急报。宦官刘希光受贿被查,吐突承璀受牵连,圣人已下旨将他贬为淮南监军使。”
刘绰闻言,眉梢微微一动。
权势滔天的吐突承璀被贬出京了?
还是受了手下宦官的牵连,这里头怕是大有文章。
“圣人这是……有意为之?”刘绰放下文书,看向丈夫,“淮南监军使,虽是明贬,可淮南离淮西近在咫尺。圣人把他放在那里,这是要他帮忙盯着吴少阳?”
李德裕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陛下未必是主动要把吐突承璀贬出长安,但既然不得不贬,就不如把人派到淮南来。咱们刚断了吴少阳养军的一大财路,索性将计就计。”
他还有个猜想没说出口,淮南离浙西也很近,直接派过来惹人反感,在淮南却不惹人口实又方便传回刘绰在润州的消息了。
刘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吐突承璀是陛下心腹,定会与长安频繁通信。他熟悉先太子的长相,由他代为告知天子这个消息再合适不过了。不过,吐突承璀在淮南,对咱们而言也是个变数。他是来盯吴少阳的,会不会也是来盯咱们的?”
李德裕倒没想到妻子竟把此等猜想直接说了出来,心里涌出澎湃的欢喜,嘴角压都压不住。
无论如何,在他娘子心中,他才是最重要的,是最让她记挂的,谁都比不上。
哪怕那人是一国天子。
“不怕,左不过是平衡朝堂的君王之道罢了。”他笑吟吟看着妻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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