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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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工人待遇,那我们怎么知道,卖火腿的店里有没有好好对待工人?生产火腿的工厂呢?屠宰场和养殖场呢?就算工人的待遇变好了,老板不还是比他们更有钱吗?结果就是现在这样,无穷无尽的恐怖袭击,永远都不会结束……”在说出口之前,这些观念似乎从未来到过我的脑海中,但说着说着,我一边又在设想她将如何反驳,而我又将如何开启下一轮;不料,斯特拉看着那块火腿,支支吾吾,最后哇一声大哭起来,将叉子扔回餐盘里:“我不吃了!”

母亲去哄她,父亲怒视着我,把那半块火腿从叉子上摔下来。

“真是讨厌!以后在家不许讨论这个!!”他宣布道,大家也全都没了胃口,各自回房间去。我躺在床上,全无胜利的喜悦,仿佛被那些在脑海中冒出的东西所吓倒,我意识到自己十二岁那年,在小学同学面前想说的原来就是这些,对生活不稳定性的笃信,以及由此引发的剧烈不安。朋友会变成敌人,抗争会变成杀戮,进步将堕落向疯狂,身下的地板和床铺随时可能倾覆,没有任何事物值得追求,因为没有任何方式,能够确保我们将拥有所求之物而永远不失去。读者,你或许会找出许多理由来反驳我,你会说这是一种犬儒主义或虚无主义或别的什么,我当时确实已经读了不少哲学,我自己都能想出理由来反驳自己,但我怎样也无法说服自己放下这种不安,去假装一切终将向好,去加入那些拒绝我又被我所拒绝的人群。我正躺着发呆,斯特拉走了进来,脸上泪痕未干,却又踏起了那种在父母宠溺下颐指气使的脚步,站到床前来:“妈妈说你该向我道歉。”

“好吧。”我随口说,“对不起。”

她在床沿坐下了,抱着自己的小狗玩偶。“但你说的那些是真的吗?袭击永远不会结束……”说着话又带上了哭腔,我坐起来,看她睡衣上繁琐的花边褶皱:“是真的。”

“可我不要……今天我真的吓死了,在冰淇淋店里听见有人在开枪,我想到我和妈妈如果死在那里,就再也见不到你们……”她抱着玩偶抹起眼泪,我把脑袋靠在床头,房内陈设被哭声浸泡成湿软的、海绵般的质感。“没关系。”我说,好像也才是第一次想到这些,“在米兰会结束的,至少会暂停。我也会保护你。”

我升上初三之后,环境好像不知不觉地和平下来。开学不久后,我在课上画画,草稿本被数学老师发现。她批评了我一通,没收了那个本子,课间却把我叫去办公室,问我有没有系统学过素描或造型设计,我说没有。不久后,她带着一位美术教授来到我家,说我在图像艺术方面天赋异禀,她愿意推荐我去上布雷拉艺术高中。

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自己从小学到现在的信手涂鸦有什么艺术上的价值,但父母喜出望外,满口道谢,又看着我的涂鸦本赞叹不已,给所有亲戚打电话,仿佛我的作品已经被展出在当代艺术馆了似的。接下来我苦画了一整年,晚睡早起,顶着疲惫和过度用眼导致的头痛,每天坐在画布前十几个小时;也不知为何就是能坐得住,色彩、笔触、影像、松节油的气味,总能轻而易举地锚定我的感官,尽管我对艺术毫无热爱,甚至不觉得自己真有什么天赋,最多是缘由不明的“投入”和“敏感”。总之,尽管我拒绝了校方提出的所有特殊照顾,布雷拉的入学考试依旧以高分通过;而斯特拉在我的影响下也刻苦起来,被一所相当不错的初中录取。父母兴高采烈,决定带我们外出度假,斯特拉一如既往,不容分说地,率先就抢走了决定权:

“我要去海边。”

“那你们去吧。”我叉起一块茄子,表示退出这次家庭讨论。父母提议找个带游泳池的山间别墅,也能玩水还不暴晒,但斯特拉不知怎么回事,撒泼打滚软磨硬泡,说她想去海边很久了,她的朋友们都去过海边只有她没去过,说海边也有没太阳的时候,说哥哥做好防晒就没问题,还对我反复描述她想象中海边的风景:海鸥、沙滩、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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