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最后的疯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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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最后的疯狂(第1/2页)

城门洞下的阴影彻底吞掉了推车汉子的背影,沉重的铁闸重新轰然落下。

萧川站在城楼边上,双手搭在冻得发硬的青砖垛口处,呵出的白气散在冷风里。

赵云立在他身后,右手按着腰间的青釭剑柄,目光落在长街尽头那座沉寂的刘府宅院。

“信送出去了。”

“送出去才好,不送出去,刘大将军心里这根刺永远拔不出来。”萧川转过身,手里的暖手铜炉换了个姿势抱着,“走吧赵叔,相爷那边还等着看今日早市的报样呢。”

“主公这两日咳得厉害,昨夜又见了红。”赵云语气沉稳,脚下的步子却极稳,“子龙只管按军令行事,其余的事,丞相自有决断。”

萧川拄着拐杖走在下城楼的木梯上,木拐点在雪水混杂的台阶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主公身子骨弱了,有些人心思就活络了,总觉得这蜀中的金交椅,轮不到一个还在学宫里背论语的胖小子。”

赵云没有接话,护送着萧川上了街边的马车。

车轱辘碾过结冰的青石板路,嘎吱作响地朝南市晃悠过去。

城北,刘封府邸的书房里,炉火早已熄灭,满地都是翻倒的竹简与碎瓷片。

刘封盘坐在案几后,身上的皮袍敞开着,右手按着一柄出鞘三寸的短刃。

他的眼眶下挂着乌青,目光死死钉在墙上那张泛黄的巴蜀地形图上。

门外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击。

“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吴班旧部陈原闪身进来,顺手反锁了门闩。

“信送出去了?”刘封的声音哑得厉害。

“亲眼看着三个人出了北门,关卡上的守军收了五百两孝敬,没搜车底。”陈原低声道,额头上还挂着未干的细汗。

刘封紧绷的肩头松垮了半分,手掌从短刃柄上挪开,摸索着案上的冷茶灌了一大口。

“不能全指望魏国那帮杂种。”刘封抹了一把下巴上的硬胡茬,眼神发狠,“司马懿回信少说要半个月,真等到那时候,萧川早就动身去了许昌,相府那张网也收紧了。”

陈原走上前两步,把腰弯得极低。

“将军的意思是?”

“主公咳血的消息,瞒不过军营。”刘封站起身,抬脚将脚边的一卷布帛踢开,“诸葛亮把持朝政,赵子龙掌管宿卫,等主公真咽了气,那道遗诏上写的一定是阿斗那个废物!”

他走到地图前,拔出腰间的短刃,重重扎在成都内城的位置。

“老子在汉中替他刘家挡刀挡枪,关羽刚愎自用丢了荆州,凭什么要我背这个黑锅?”

陈原喉结上下滚了滚,压着嗓子问:

“南营里还有四百弟兄认将军的虎符,但东校场和北校场的兵权都在相府手里,真要动手,胜算不足三成。”

“三成也得争!”刘封转过身,脸上的横肉剧烈跳动了一下,“谁说要硬拼校场的大军了?”

他招了招手,陈原立刻凑上前去。

“冬至夜宴,百官入宫朝贺,那是阿斗出阁受封太子的日子。”

刘封的声音极轻,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寒意。

“当晚宫禁换防,南市巡防的兵马由我们接管,你带两百死士换上羽林卫的软甲,趁乱冲进东宫,先把刘禅的脑袋剁下来!”

陈原后背腾地冒出一层冷汗,嘴唇有些哆嗦。

“那……那主公那边?”

“义父已经卧床不起,话都说不利索了!”刘封一把攥住陈原的衣领,将人拽到眼前,“等生米煮成了熟饭,阿斗一死,主公膝下就只有我一个能带兵打仗的义子!诸葛亮就算再长十个胆子,也不敢在魏吴大军压境的时候把军心彻底搞乱!”

“相府里的私兵若是反扑怎么办?”

“萧川那杂碎开的乐坊,就在皇城外街的正当中。”刘封松开手,冷笑了一声,“举事前半个时辰,把乐坊后巷的火油点着,火势一起,街上的百姓和巡城的兵马全得往那边涌,城防大乱,谁能顾得上东宫?”

陈原咬了咬牙,低头抱拳。

“末将这就去联络营里的几个老弟兄,让他们把私藏的硬弩取出来磨快。”

“去吧,把名册烧干净,嘴巴闭严实点。”

陈原退了出去,房门再度合拢。

屋里重归安静,只有穿堂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

刘封坐回椅子里,抓起狼毫笔,在一张粗糙的蜀纸上飞快地画着东宫的回廊草图。

兵力部署、巡更路线、撤退通道,每一个关卡都被他圈了又圈。

窗外的天色由亮转灰,冬日的黄昏来得极快,街市上的叫卖声渐渐散去。

笔尖在纸上勾勒出最后一个撤退的暗门位置,刘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腕酸胀得直发颤。

他握着笔,正打算将这页纸塞进火盆里销毁,耳朵却忽然动了动。

隔壁的小院里,隐约传来一阵细弱的哼唱声。

那是个年轻小丫鬟的嗓子,声音清脆,在寒夜的风里飘飘荡荡。

“听着他们说,要出人头地,要活得体面……”

“那些无名的人啊,车开往远方,落进尘土里……”

唱词断断续续,跑了半个调子,可那股市井里的疲惫和盼头,却顺着半开的窗棂直往屋里钻。

刘封悬在火盆上方的右手,猛地僵在半空。

这支曲子叫《无名的人》。

是半个月前萧川在连锁乐坊亲自推出来的新曲,听说唱的是城里那些挑水的、推车的、在前线扛长枪最后连个名字都没留下的卒子。

刘封听营里的士卒哼过,当时他还抽了带头哼唱的什长两鞭子,骂他们丢了军人的骨气。

可现在,在只有一灯如豆的死寂屋子里,隔壁那丫头断断续续的调子,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他骨头缝里慢慢地刮。

他也曾是个无名的人,在罗侯县的泥地里摸爬滚打,被刘备收为义子那一天,他以为自己能做这乱世里顶天立地的大将军。

怎么走着走着,就走到今夜这一步了?

唱腔停了,隔壁院子里传来木桶磕碰水井的清脆响声,随后是妇人唤丫鬟关门做饭的喝骂声。

周围再次陷入死水般的阴冷。

刘封低头看着手里画满杀戮路线的草纸,喉头动了动,到底没舍得把纸扔进炭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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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折成细条,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贴身皮甲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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