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胡二松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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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二,长风带来一张当票。
当票皱得厉害,边角沾着油污,上头写着一行小字:粗布面新靴一双,当银二钱四分。
“胡二当的?”
“嗯。就是他前些日子拿封口钱买的那双新靴。昨日当了,今早又去补鞋匠那里借了一串钱。”
新靴当掉,旧鞋补上。封口钱快见底了。
长风又道:“还有人找过他。前日傍晚,一个面生汉子进了柳叶巷十二号,待了一炷香。出来时鞋底是宁远侯府旧式云纹。胡二关了一夜门,第二日出来买水,眼睛是肿的。”
谢无咎坐在案侧,抬了抬眼。
沈照檀看着那张当票。
钱快没了,警告也到了。胡二这样的人,拿钱时胆子大,钱花尽后,胆子就只剩薄薄一层。偏他又知道自己送过什么、替谁走过路。他如今怕的不是穷,是自己哪天也会像秦合一样,忽然得一场“急症”。
“可以接了。”她道。
“谢府的人不能露面。”谢无咎道。
“不露。走许伯那条线。”
许伯在济春堂多年,认得的多是街面上讨生活的人——挑担收旧货的、替人跑腿的。这些人没有名帖,也不引人看第二眼。许伯寻来的,是一个姓周的老贩子,六十来岁,背微驼,常挑一担旧碗旧盆在东城转。胡二见了他,只会当是个收破烂的老熟面。
沈照檀只给周老贩子一句话:有人能给他活路。
不是银子。胡二现在再拿银子,也睡不安稳。能叫他动心的,只会是离开上京、改名换姓、叫那只手一时寻不着的路。可这路也不能只是嘴上说说。她让许伯另备了两样东西:一张通州庄户缺守夜人的旧荐帖,一枚没刻府号的木牌。荐帖是真的,木牌也是真的,只是都暂不到胡二手里。
“先不许给。”她对周老贩子道,“让他知道有,却不能让他拿了就跑。”
周老贩子咧嘴笑了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老头子收旧货收了一辈子,知道什么东西该亮一眼,什么东西不能递到人手上。”
***
头一回,周老贩子挑着旧货担在胡二门口停了停,胡二卖给他一只缺口粗瓷碗,换三个铜钱。周老贩子掂着碗,笑一句:“碗缺了口还能用,人要是被人盯上,可不好补。”胡二骂了句晦气,把门关了。
隔日再去,周老贩子从怀里摸出那枚木牌,只在掌心亮了一下,说通州庄子缺守夜人。胡二蹲在门槛上缝鞋,眼睛跟着木牌动,像饿久的人看见一碗热饭,又怕那饭有毒。他没接话。可周老贩子走后,他在门槛上坐了很久,那只旧鞋一直攥在手里。
***
三月十四傍晚,是胡二自己过去的。
巷口茶棚,他背对巷子坐下,先看了看左右,又把茶碗转了半圈。长风的人只敢隔着馄饨摊看,听不清。周老贩子回来,把话拣要紧的说。
“我问他要银子还是要命。他脸色当场就变,问我是谁派来的。我说,不是要你命的那拨人派来的——你若还信那边,前日那双云纹靴就不会进你门。”
这句话戳中了胡二。周老贩子说,他攥着茶碗,手背青筋都浮了出来,半晌才挤出一句:真能送我走?
“我照夫人的话回他——不问你主子是谁,只问你自己手上碰过什么。”
不问最高处,不问裴府,不问宁远侯府,这是沈照檀定的问法。胡二还没到能把命门交出来的时候,先问他亲手碰过的,他才肯松口。
果然松了一线。周老贩子把那只缺口碗放到案边:“他把这碗塞给我,压着嗓子说,那香不是瑞香铺配的,瑞香铺只管送。我问哪里配,他不肯说名号,只挤出三个字——御药街。”
御药街。
“他说完就赶我走,说这两日总觉着背后有眼睛,茶棚都不敢多坐。”周老贩子顿了顿,“我瞧他那样,是真怕了,手抖得连碗都端不稳。”
三个字落下来,像一枚小石子掉进深井,声音不大,却听得见回响。胡二怕得有道理——他松这一线的工夫,那双盯着他的眼睛,未必没看见他在茶棚多坐了这一刻。
胡二没有说同春堂。他不敢。他只把嘴松开一线,递出一句不至于立刻要命的话,看这边接不接得住,也看那条活路是不是真的。
“碗还给他。”沈照檀道,“告诉他,他说的这句,我们接住了。路也是真的。”
“不追哪家药局?”
“不追。他说御药街,我们就只认御药街。他若想活,会自己把下一句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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