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乱世的征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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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叠密档,被江砚锁进了破屋的地窖里。
铁证有了,却像一块烫手的山芋——攥着它,能定卫崇的死罪;可这天下,眼看着已没有一个能受理这桩状的衙门。
而这“天下要塌”四个字,不是江砚危言耸听。
征兆,一日比一日,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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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流民。
自打云栀的商队来后,往山坳这边逃的人,一天多过一天。
起初是三三两两,后来是拖家带口,再后来,成了黑压压的一片。有拄着棍子的老人,有背着娃娃的妇人,有饿得只剩一层皮、走两步就栽倒的汉子。
王二在寨口支了口大锅施粥,一天要熬空好几缸米。
“都是从北边逃来的。”王二一边搅着稀粥,一边红着眼跟江砚说,“先生你问问他们北边成什么样了……我这心里,直发毛。”
江砚蹲下身,问一个正捧着粥碗、手抖得不停的老农。
“老人家,北边,出什么事了?”
那老农抬起头,浑浊的眼里,是江砚从未见过的、那种被彻底吓破了胆的空茫。
“雁门……雁门关,破了。”他嘴唇哆嗦着,“朔方的马队,跟潮水似的,涌进来了。见人就杀,见村就烧……俺们村,一夜之间,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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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破了。
江砚的心,猛地一沉。
雁门是北疆的门户,是苏挽的父亲苏靖,用二十年守下来的关。这道关一破,朔方的铁骑,便再无遮拦,能长驱直入中原。
苏挽听到“雁门”二字,站在一旁,指节捏得发白,却一声没吭。
那是她爹守了半辈子的地方。如今,被卫崇换上的那些草包守将,一夜之间,丢了。
“不止雁门。”一个刚讨到粥的逃兵,抹着嘴,插话进来。他一条胳膊吊着,是溃逃时受的伤,“朝廷……朝廷早就烂透了。”
“咱们在前头拿命顶着朔方人,粮饷却总也发不下来。为啥?都被京里那位卫相爷,克扣去养他的私兵了。”
“将军们死的死、降的降。俺们这些当兵的,饿着肚子打仗,谁还肯卖命?跑呗!”
他啐了一口,满是怨毒:“这仗,打不赢喽。这大胤的天,要变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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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沿着粥棚外那片流民地,慢慢走了一圈。
他看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娃娃,蹲在死去的娘身边,也不哭,只是一下一下,摇着那具已经僵冷的身子,嘴里含糊地喊着“娘,起来,起来吃饭”。
他看见两户人家,为争一个啃剩的菜根,扭打在泥里,被旁人拉开时,那菜根早成了一摊烂泥,两个大男人却都哭了。
他看见一个白发老丈,把自己碗里那点稀粥,一口一口喂给怀里的孙儿,自己饿得眼冒金星,还笑着哄:“爷爷不饿,爷爷晌午吃过了。”
这样的景象,一幕接一幕。
江砚在现代读过“易子而食”“白骨露于野”这些字,只当是史书里遥远的四个字。此刻他才知道,那四个字底下,压着的是什么——是一个摇着亡母的娃娃,是一根抢烂了的菜根,是一个把活路让给孙儿、自己等死的老人。
这就是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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