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宋唯的表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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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唯约傅言之吃饭的那天,下了一场秋雨。雨从早晨就开始下,不大,绵绵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撕棉花,撕得细细碎碎的往下撒。苏棠站在“棠心”的门口看着外面的雨,秋天的雨跟夏天的不一样,夏天的雨来的时候轰轰烈烈,走的时候干脆利落,秋天的雨不紧不慢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像一个人的心事。

她没有带伞。往年秋天她也不怎么带伞,秋雨小,跑几步就过去了,淋不湿。但今天她犹豫了一下,从门后面拿了一把伞,折叠的,放在包里。她说不清楚为什么今天突然想带伞了,也许是昨晚上天气预报说要降温,也许是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预感,不太好的那种。

苏棠撑开伞走进雨里,鞋踩在湿漉漉的巷子里,梧桐叶被雨水打湿了贴在地上,踩上去滑滑的。她到店里开门进去,开灯系围裙,开始做今天的抹茶提拉米苏。抹茶粉过筛的时候她走神了,筛子忘了晃,深绿色的粉末堆在筛网中间不肯下去。她回过神晃了晃筛子,粉末簌簌地落下来。

她在想傅言之。不是那种“想他了”的想,是一种“他在干什么”的想。今天上午他没有发消息来,平时他上午偶尔会发一条,有时候是“今天中午食堂吃什麼”,有时候是“蛋糕做了吗”,有时候只是“早”。今天什么都没有。苏棠把抹茶粉筛完开始打鸡蛋,蛋黄和蛋清分离的时候她的手是稳的,但脑子不太稳。她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他有会,在忙,没时间看手机。总裁嘛,每天都有一堆事,很正常。但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因为他再忙也会发“早”,两个字,花不了多少秒。

苏棠把蛋黄糊搅拌好放在一边,开始打发蛋清。电动打蛋器的声音在厨房里嗡嗡地响,盖住了一切杂念。她看着蛋清在打蛋器的搅拌下从透明变成白色,从液体变成泡沫,从泡沫变成雪白的、细腻的、能拉出弯钩的蛋白霜。她关掉打蛋器,蛋白霜在碗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朵刚刚凝固的云。

苏棠把蛋白霜分次拌入蛋黄糊里,翻拌的手法很轻很快,她做这些的时候不需要动脑子,手会自动做。所以她的脑子又开始想他了。她想起昨天他坐在她家的沙发上,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她家的沙发是旧的,茶几是旧的,水杯也是旧的。他坐在那里没有嫌弃,没有不适,像一个在那个家里坐了无数次的人。她又想起她爸说“我觉得这小伙子不错,棠棠你要把握住”,他的耳朵红了,她看到了。

苏棠把面糊倒进模具放进烤箱,定了时间。烤箱开始工作,暖黄色的光照着正在慢慢鼓起来的面糊。她靠在操作台边看着那扇小窗户,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一直没亮,傅言之依然没有发消息来。

宋唯约傅言之吃饭是在三天前。那是联名活动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一,宋唯在活动结束后给傅言之发了一条消息,说想请他吃顿饭,感谢他对活动的支持。她知道傅言之来活动现场不是为了支持她,是为了苏棠,但这个理由至少是个理由。傅言之没有回复。宋唯等了一个小时,又发了一条:“就吃个饭,我有话想跟你说。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这一次傅言之回了,只有两个字:“时间。”

宋唯说了一个时间。傅言之又说了一个地点,不是她的餐厅,不是傅氏大厦附近的任何一家餐厅,是一家很远的、在城郊的、没什么人知道的日料店。宋唯知道那家店,安静,私密,适合说一些不想被人听到的话。她答应了。

傅言之选那个地方,意思很清楚——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们见过面。

宋唯出门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变成了雾一样的雨丝,落在脸上痒痒的。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头发放下来,卷成大波浪散在肩上,妆容画了一个多小时,粉底服帖,眼线流畅,口红是那种很淡的豆沙色,不张扬但很耐看。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好看,但她不知道他要看的不是她的好看。她开车去那家日料店,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左一右地摆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想起了五年前第一次见到傅言之的那个晚上。

那晚她的餐厅开业,整层楼灯火通明。她穿着一身白色厨师服站在开放式厨房后面,觉得自己站在了世界之巅。有人告诉她傅氏资本送了一个花篮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花篮上的卡片——“开业大吉”,四个字,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她把那张卡片收了起来,夹在她最喜欢的食谱书里。后来她在一次商业酒会上见到了他。她端着自己最拿手的鹅肝慕斯走过去,用她最自信的语气说“傅总,尝尝我做的料理”。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谢谢,我不吃”,连她的料理都没看就走了。她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盘鹅肝慕斯,周围有人在看她,她的脸烫得厉害,但心里有一团火没有被浇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五年了,她做了无数道菜,每一道都带着同一个念头——“万一他肯尝一口呢”。她从一个刚回国的年轻厨师做到了米其林一星餐厅的主厨,她的名字出现在各种美食杂志上,她的餐厅订位排到三个月以后。她以为只要她站得足够高,他就能看到她。他没看她,他看了苏棠。

宋唯的车停在日料店门口的时候雨已经彻底停了。她下车走进店里,报了傅言之的名字,服务员带她进了一间包间。包间不大,榻榻米,推拉门,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她脱了鞋进去在矮桌前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整了整衣领。

她等了约莫有一刻钟。服务员拉开推拉门,傅言之站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西装,比平时正式很多,大概是因为今天不是从“棠心”过来的,是从公司直接来的。他在她对面坐下来,服务员倒了两杯茶,关上了推拉门。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庭院里雨水从竹筒里滴落的声音。

宋唯看着他,他的脸跟五年前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么冷,那么远,那么让人够不着。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

“傅言之。”宋唯放下茶杯叫他的名字。不是“傅总”,不是“傅先生”,是“傅言之”。她想在今天把五年来没有叫过的名字都叫一遍,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

傅言之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宋唯深吸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那张卡片。那张“开业大吉”,她夹在食谱书里夹了好几年,边角发黄了,字迹也淡了。“你还记得这个吗?”她把卡片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傅言之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片从他的目光里划过去了,没有停留,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记得了。”

宋唯的手指收紧了。她知道他不记得了,她一直知道。这张卡片在她心里放了五年,在他那里只是一张被秘书随手写随手送出去的开业花篮卡片。他甚至连花篮都不是自己订的,是秘书订的。

“我记得。”宋唯的声音有一点抖。“五年了,我每天都在想怎么让你吃一口我做的东西。我做了上百道菜,每一道都是为你做的。你一口都没有尝过。”

傅言之看着她,那道目光跟她认识的所有的目光都不一样。他看她的时候不是“我在看一个厨师”,不是“我在看一个女人”,就是“我在看一个人”——一个他不在意的人。这种不在意不是故意忽略,是真的、彻底的、从骨子里的不在意。

“对不起。”傅言之说,“我不吃别人做的东西。”

宋唯的眼眶红了。“苏棠做的你吃了。”

包间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庭院里雨滴落进水缸的声音,咚——咚——咚,像心跳,像倒计时。

“她不一样。”傅言之说。三个字,不是“她做的好吃”,不是“她的手艺好”,是“她不一样”。宋唯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喜欢你。”宋唯说了这四个字,五年了,她从来没有说出口过。她以为只要不说就可以一直等下去,等有一天他会回头看到她。“我喜欢你五年了,给我一个机会。”

傅言之看着她,那道目光里没有犹豫,没有动摇。“对不起,我心里有人了。”

宋唯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紧闭的眼眶里挤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榻榻米上,落在那张泛黄的卡片旁边。她想过他会拒绝,想过很多种拒绝的方式——“我们不合适”“我对你没感觉”“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她没想过他会说“我心里有人了”,这六个字比任何拒绝都重,因为它不是在拒绝她,是在告诉她,他的心已经被另一个人占满了,没有位置了,早就没有了。

“是苏棠吗?”宋唯的声音沙哑。傅言之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宋唯睁开眼看着那张卡片。她把卡片从桌上拿起来,拿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纸已经脆了,边角一碰就碎,她把卡片慢慢撕成两半、四半、八半,碎片落在榻榻米上,像一些被拆掉的积木。

“她知不知道你心里有她?”宋唯问。

“知道。”傅言之说。

宋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有一种“我终于可以放下了”的解脱。“那就好。至少你不是单相思。”

服务员敲门进来撤走了冷掉的茶,换了一壶热的。新的茶水冒着白色的蒸汽,在两个人之间袅袅升起。宋唯擦干了眼泪补了妆,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自己,把口红补了一层。她做这些的时候傅言之没有催她,坐在对面喝茶,看庭院里的雨。

“傅言之。”宋唯叫他。

“嗯。”

“你以后还会不吃别人做的东西吗?”

“会。”

“只吃她做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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