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霸总的”小动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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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名活动第二天,苏棠比第一天到得更早。她到“Seule”的时候,天还没亮透,整条街都安安静静的,只有路灯还亮着。她站在餐厅门口,透过玻璃门看到里面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宋唯给她的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脆,像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湖面。
她推门进去,开灯,走进厨房。昨天那些美食博主说的话还在她脑子里转——“柚子味太淡”“开心果味不够浓”“抹茶不够苦”“红豆大福的皮太厚”“栗子泥不够细”。每一句都像钉子,扎进去的时候疼,拔出来的时候更疼,因为拔出来以后留下一个洞,她得用新的配方把这些洞一个一个填满。
苏棠系好围裙,从冰箱里拿出昨天剩下的一点抹茶提拉米苏。她用勺子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抹茶的苦味确实淡了,入口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那种该有的、让人精神一振的清苦,要等好几秒以后才有一点点茶的回甘冒出来,太慢了,太弱了。苏棠把剩下的半盒放进冰箱,从包里拿出那包宇治抹茶粉,昨天只加了十克,今天加十五克试试。
抹茶粉过筛的时候,细密的绿色粉末像烟雾一样落在碗里,整个厨房都是那种清苦的茶香,混合着潮湿的、春天的气息。她把面粉和抹茶粉拌匀,加入蛋黄糊里翻拌。面糊从原来的浅绿色变成了深绿色,绿得像初夏的树叶,浓郁得化不开。
红豆大福的皮,昨天每个面团的重量是五十克,擀出来的皮包上馅料以后,咬第一口全是皮,要嚼好几下才能咬到馅。今天减到四十五克,面皮擀得更薄、更均匀。她把第一批大福做好以后放在手心里掂了掂,轻了,小了,但圆润依旧。
苏棠正捏着大福调整形状的时候,门开了。宋唯走进来穿着一身黑色的便装,头发散着还没扎起来,看到苏棠在厨房里,眉毛挑了一下:“你几点来的?”
“刚到。”苏棠撒了谎。
宋唯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操作台上摆着的那排大福。四十五克的新版,每一颗都圆滚滚的,躺在撒了熟糯米粉的案板上,像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小雪球。昨天那些点心她见过,今天的这一批是一样的圆,但不一样的小。宋唯拿起一颗咬了一口,嚼了几下没说话,咽下去以后把那半颗大福放在碟子里,背对着苏棠,说了一句苏棠差点没听到的话:“比昨天好。”
苏棠的手指顿了一下,拿起一颗大福也咬了一口。皮薄了,馅多了,咬下去的瞬间牙齿就碰到了红豆馅,糯米皮的软糯和豆沙的绵密在嘴里混在一起,比昨天好——确实比昨天好。苏棠把剩下的大福一个一个包好,放进保鲜盒,盖上盖子,贴上标签——“红豆大福(新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星星。这是她给自己的暗号,画了星星的就是改过的配方。
栗子蒙布朗的栗子泥,昨天过了一遍筛,还是能吃到细小的颗粒。今天过两遍。第一遍用粗筛网,把大块的纤维拦下来;第二遍用细筛网,把所有的颗粒都滤掉,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像丝绸一样顺滑的栗子泥。她用刮刀抹了一点尝了尝,栗子的香气在嘴里化开,没有颗粒感,没有阻滞感,从舌尖到喉咙一路顺畅。苏棠闭上眼睛认认真真地感受了那种顺滑,然后睁开眼,在最顶上的那颗栗子上挤了一朵小小的奶油花——她以前不做这个,但今天做了。不是为了让栗子蒙布朗更好看,是让吃的人看到这朵花的时候,能感受到她在做它的时候心里是平静的、认真的、没有被那些批评击垮的。
宋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苏棠挤那朵奶油花。
“你在乎他们说的。”宋唯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苏棠没有否认。她把奶油花挤好,放下裱花袋,把那颗栗子蒙布朗放在托盘的最中间。
“但我不怕。”苏棠说,“他们说得对的我就改,说得不对的我不改。他们的嘴长在他们身上,我的手长在我身上。他们可以一直说,我可以一直改。改到他们没话说了,或者改到我不在乎他们说什么了。”
宋唯端着咖啡杯站在那里,嘴角慢慢地、慢慢地上扬了。宋唯这个人从不轻易笑,尤其是对苏棠。她们之间的关系不是朋友,不是对手,是一种不太好说的、微妙的、在“我认可你”和“我还没完全认可你”之间摇摆的关系。但今天,在这个天刚亮的清晨,苏棠穿着一件沾了面粉的围裙,站在塞满了失败品和改良品的操作台前,说“他们的嘴长在他们身上,我的手长在我身上”,宋唯笑了。那种笑里没有嘲讽,没有居高临下,是一种同行对同行的“你说得对”。
联名活动第二天的开场时间是下午两点,比昨天提前了一小时,因为昨天太多人没排上队。苏棠从早晨一直忙到中午,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
下午一点半,客人陆陆续续地来了。苏棠站在甜品展示台后面,把今天新改的几款甜品摆上去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累,从凌晨忙到现在,胳膊已经快抬不起来了。
第一个走到展示台前的客人尝了新版的红豆大福,咬了一口以后眼睛亮了,对身边的人说“这个好好吃,比昨天的好吃”。苏棠听到了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第二个客人尝了栗子蒙布朗,说“这个栗子泥好细腻”,苏棠听到了嘴角又翘了一下。第三个客人尝了抹茶提拉米苏,咬了一口抬起头看着她——“这个抹茶味很正,苦得刚刚好。”
苏棠靠着展示台的边沿,忽然觉得那些批评是对的——因为有了那些批评,她才会改;因为她改了,客人才会说“比昨天好吃”。批评和表扬之间的距离,有时候就是隔了十五克抹茶粉,隔了五克面团,隔了多过一遍筛的那一点点耐心。
两点多的时候,那三个美食博主又来了。今天她们穿的不一样了,红色口红的那个换了一件宝蓝色的外套,昨天那个穿黑色卫衣的今天换成了灰色。三个人走到展示台前,目光从那些甜品上扫过去。苏棠看到她们的时候手指收紧了——不是害怕,是一种“来吧我不怕”的紧张,像站在起跑线上等发令枪响。
红色口红拿起一块抹茶提拉米苏,咬了一口以后停下了。
苏棠看着她的表情——没有昨天的平淡。她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那块提拉米苏,又咬了一口,嚼了好几下。咽下去以后对旁边两个人点了点头,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苏棠不知道她点头是什么意思。是“比昨天好了”?还是“还是不行”?还是“我们走吧到点了”?红色口红拿起一块红豆大福咬了一口,这次她的眉毛没有动,但她在嘴里嚼了很久比昨天久得多。咽下去以后她看着苏棠,眼神里多了一层苏棠上次没见到的东西——不是歉意,不是同情,是一种“你在听我说话”的认可。
“今天的比昨天好。”红色口红放下手里的叉子。
苏棠攥着桌沿的手指松开了。
“谢谢。”苏棠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嗓子里出来,稳的,没抖。
短短六个字,就像在黑屋子里关了很久突然有人开了一扇窗,光进来了,风进来了,空气进来了。苏棠看着那三个女人转身走向了宋唯的料理台,眼眶没红,因为今天她不需要用眼泪来证明自己在乎了,她已经用抹茶粉和大福和栗子泥证明过了。
她低下头把展示台上被弄乱的甜品重新摆整齐。栗子蒙布朗的位置偏了,往左边挪一点;抹茶提拉米苏的盘子边缘沾了奶油,用纸巾擦掉;大福的保鲜盒盖子没盖严,按一下。她做这些的时候,心里在默念——“明天柚子开心果蛋糕的柚子汁再加五毫升”,这是她刚刚想到的,因为红色口红没说柚子开心果蛋糕的事,意味着那个蛋糕还有改进的空间。
苏棠正要把这个念头记在手机备忘录里,身后的门被推开了。
门开的那一刹那没有风铃,因为餐厅的门不是“棠心”那种老式的木框玻璃门,是厚重的、带阻尼的、推开的时候只会发出一声闷响的定制门。那声闷响不大,但整个大堂都听到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了过去。
苏棠抬起头——从甜品展示台的位置看不到门口,但她的角度能看到那些客人的脸。他们的脸从刚才的松弛变成了专注,从专注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一种“不可能是他吧”的难以置信。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皮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不重不轻,不急不缓,鞋跟叩击地面的声音均匀得像节拍器,像一个人在走一条他闭着眼睛都不会走偏的路,笃定的,从容的,从门口一直往大堂的深处来。
苏棠的心跳突然加速了。她不用看就知道那是谁的脚步声。那是她每天下午在“棠心”里听到的脚步声——三点钟准时响起,从门口到角落靠窗的位置,每一步都一样,从不改变。
苏棠绕过展示台,看到了傅言之。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炭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一小截锁骨。他的头发比平时梳得更整齐了一些,不是去她店里时那种随意的、额前有碎发垂下来的样子,而是他在公司时那种一丝不苟的、每一根头发都有它该在的位置的样子。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把出鞘的剑,锋利、冷峻、跟这家餐厅的暖黄色灯光不太搭,但他就是进来了,站在了大堂的最中间,站在了所有客人的目光里。
苏棠张了张嘴想叫他,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傅言之的目光扫过大堂。那目光很快就从那些客人身上移开了,移到了宋唯的料理台上,移到了那些摆盘精致的料理上,移到了那些举着相机的美食博主上。最后那道光落在了展示台后面、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的苏棠身上。
那道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面前的甜品,又从甜品移回她的脸。苏棠看着他的表情慢慢变化了——他的眼睛微眯了一下,那层冷硬的外壳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裂开了一道缝,透出了一点暖意。不是笑,是比笑更重的东西——他在看到她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之后,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放心。
苏棠还没来得及反应,傅言之已经走到了展示台前。他没有跟她打招呼,没有说“我来了”,没有做任何亲密的或刻意的举动,只是在她对面的位置站定,低着头看着她面前那些甜品。
他的手伸出来的时候,苏棠的目光一直跟着那只手在移动——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手腕处露出衬衫的一小截白色袖口。那只手没有犹豫没有迟疑,越过那些摆盘精致的慕斯和蛋糕,越过了红豆大福和栗子蒙布朗,精准地、笃定地拿起了那块被最多人挑剔过的抹茶提拉米苏。
苏棠屏住了呼吸。
傅言之把提拉米苏送进了嘴里。整个过程她都在看他的脸——睫毛颤了一下,眉毛没有动,嘴角没有动,整张脸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波澜。然后他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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