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条件(1/2)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笔趣阁ok]
https://www.bqgok.net最快更新!无广告!

合同送来的速度比苏棠想象的要快得多。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她正在厨房里烤今天的第一炉可颂,门被敲响了。不是那种客气的、试探性的敲门,而是笃定的、公事公办的节奏——咚、咚、咚,三下,不多不少。

苏棠擦了手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女人,三十岁出头,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我很忙,别跟我废话”的气场。

“请问是苏棠苏小姐吗?”女人的声音跟她的人一样,干脆利落。

“我是。”

“你好,我是傅氏资本的法务,姓周。”女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傅总让我先把合同送过来给您过目,他十点整到。”

苏棠接过合同,厚厚一沓,少说有二十页。她翻了翻,密密麻麻的条款,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天书。

“谢谢,请进。”苏棠侧身让开。

周法务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还要回去开会。合同上有我的电话,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说完转身就走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由近及远,消失在街角。

苏棠捧着那沓合同回到吧台后面,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

第一条:投资金额及占股比例。甲方(傅氏资本)向乙方(棠心甜品店)投资人民币六十万元,取得乙方百分之三十的股权。这个她昨天已经知道了,没问题。

第二条:资金用途。投资款项将用于店铺装修、设备更新、原料采购及日常运营。也没问题。

第三条:创始人借款。乙方创始人苏棠向甲方借款人民币三十万元,用于个人医疗支出,不计利息,从乙方未来分红中优先扣除。这一条比她想的还好,不计利息,什么时候分红什么时候还,不分红就不用还。虽然她肯定会还,但这个条款明显是照顾她的。

苏棠翻到第四页,目光落在第四条上,手指停住了。

第四条:特别约定。

“鉴于甲方代表傅言之先生存在特殊饮食需求,乙方创始人苏棠须在投资期内,每日为傅言之先生提供定制甜品一份。甜品须根据傅言之先生的身体状况及饮食偏好进行研发调整,直至傅言之先生的偏食症及失眠症得到显著改善。本条款自合同签署之日起生效,终止条件由甲方单方认定。”

苏棠把这条读了整整三遍。

不是因为她没看懂,恰恰相反,是因为她看懂了。

“每日提供定制甜品一份”——就是每天都要做。

“根据身体状况及饮食偏好进行研发调整”——不是随便做做就行,得根据他的情况来。

“终止条件由甲方单方认定”——什么时候算“显著改善”,傅言之说了算。他说没好,就继续做;他说好了,才能停。

这不就是……卖身契吗?

苏棠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嗡的。她知道傅言之投资她跟他的偏食症有关系,但她没想到他会把这个写进合同里,写得这么直白,这么不留余地。

她拿起手机,给田晓发了一条消息,把第四条拍下来发了过去。

苏棠:你看第四条。

田晓:???

田晓:什么叫“每日提供定制甜品一份”?什么叫“终止条件由甲方单方认定”?这不就是把你拴住了吗?

苏棠:我就说这是卖身契。

田晓:你等等,我让我表哥看。

过了大概十分钟,田晓的电话打过来了。

“苏棠,我表哥说了,这一条法律上没问题。”田晓的声音有点着急,“因为这是双方自愿的约定,没有违反任何强制性规定。但他也说了,这个条款对你不公平,因为你没有单方解除的权利,什么时候结束是对方说了算。”

苏棠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那只水渍兔子还在那里,三年如一日地蹲着。

“我知道了。”她说。

“你不会真的要签吧?”田晓急了,“你就这么把自己卖了?”

“六十万投资加三十万借款,九十万。”苏棠说,“我爸的手术费有着落了,店也能保住。田晓,我没有别的选择。”

田晓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没有别的选择,但你也得为自己想想。万一他那个什么症一直好不了,你是不是要给他做一辈子甜品?”

一辈子。

这个词从田晓嘴里说出来,跟从傅以沫嘴里说出来,完全是两个味道。傅以沫说的时候是甜的,田晓说的时候是苦的。

“不会的。”苏棠说,“我做的东西能让他有食欲,说明我的甜品对他有效。我有信心,能在一年之内改善他的情况。”

“你倒是挺有自信。”田晓的语气软了一些,“行吧,既然你想好了,我支持你。但你签合同之前,让他把第四条改一改,至少加一个双方协商终止的条款,不能他说了算。”

苏棠觉得有道理,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十点整,迈巴赫准时出现在店门口。

这次苏棠没有紧张,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傅言之说什么,她都要把自己的条件摆出来。她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是“棠心”的主人,是她母亲留下来的店的继承人,她有她的底线。

傅言之推门进来,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他的头发比昨天稍微乱了一点,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让他那张冷脸多了一点人间烟火气。

“合同看了?”他问。

“看了。”苏棠把合同放在吧台上,翻到第四条,“这一条,我需要改。”

傅言之看了一眼她手指指着的地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哪里不满意?”

“每日定制甜品,可以。”苏棠说,“但终止条件不能由你单方认定。我们需要一个客观的标准,或者双方协商一致才能终止。”

傅言之在吧台前坐下,一只手搭在台面上,手指又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苏棠发现他好像有这个习惯,思考的时候手指会动,像在敲某种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节拍。

“你觉得什么是客观标准?”他问。

苏棠想了想:“比如,你的偏食症和失眠症改善到一定程度,医生的评估报告可以作为依据。”

“林深。”傅言之说了一个名字。

“什么?”

“我的医生,林深。”傅言之看着她,“他可以做评估。你觉得他能算客观?”

苏棠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傅言之会这么痛快地同意她的条件,甚至主动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她以为他会讨价还价,会坚持要自己说了算,但他没有。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说“好”,好像这个条件本来就不重要一样。

“可以。”苏棠点头。

“还有什么要改的?”傅言之问。

苏棠翻到借款那一页:“这一条,三十万借款不计利息,我接受。但我想加一条,如果我提前还清,不需要等到分红。”

傅言之看了一眼那条,点头:“可以。”

苏棠又往后翻了几页,把田晓表哥圈出来的几个模糊条款指给他看,他都一一同意修改。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苏棠提了六条修改意见,傅言之全部接受了,没有任何讨价还价。

苏棠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男人不是在跟她谈条件,他是在让她赢。

“还有吗?”傅言之问。

苏棠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了。”

“那我说说我的要求。”傅言之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吧台上。

苏棠的心一紧。来了,真正的条件来了。

“第一,定制甜品每天下午三点送到傅氏大厦,不能迟到。”

苏棠点头。这个可以做到,下午三点是店里最闲的时候,她正好有空。

“第二,甜品的研发方向,你需要跟林深医生沟通,他会告诉你我的身体状况和饮食限制。”

苏棠又点头。这个也合理,对症下药才能见效。

“第三。”傅言之顿了一下,“定制甜品只有我能吃,不能对外销售。”

苏棠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的。”傅言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用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好像她做出来的甜品,从出炉的那一刻起,就是他的东西,别人碰都不能碰。

苏棠的脸微微发热,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3”,后面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因为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就这三条?”她抬起头。

“就这三条。”

苏棠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好,我答应。”

傅言之低头看了一眼她伸出的手,这一次,他没有只握指尖。他握住了她的手,整个手掌都贴了上来,干燥、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像在确认什么。

苏棠的手被他包裹在掌心里,心跳漏了一拍。

“合作愉快。”他说。

“合、合作愉快。”苏棠抽回手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抽回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傅言之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接近笑。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合同上签了字,然后把合同推给苏棠。

苏棠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这一次,她的字没有抖。

“三十万,今天下午打到你的账户。”傅言之站起来,“明天下午三点,第一份定制甜品。”

“你想要什么?”苏棠问。

傅言之想了想,说了一个让苏棠意外的答案:“你决定。”

“可是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我也不知道。”傅言之低头看着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她读不懂的光,“所以你来替我决定。”

他说完就走了,大衣的下摆在推门的瞬间被风吹起,露出一截深灰色的毛衣。迈巴赫的引擎声响起,苏棠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手里还攥着那支笔。

她低头看了一眼合同上傅言之的签名——笔锋凌厉,每一笔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跟他的人一样。

苏棠把合同收好,走进厨房,站在操作台前发呆。

她要做一款什么样的甜品呢?

傅言之说她来替他决定,可是她对傅言之的了解太少了。她知道他偏食,失眠,吃不了大多数东西,但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口味——甜的?酸的?还是喜欢清淡的?她不知道。

苏棠拿起手机,给傅以沫发了一条消息。

苏棠:以沫姐,你哥喜欢什么口味?

傅以沫:你问他了?

苏棠:他说让我替他决定。

傅以沫:他就是这样的,什么都让别人决定,其实心里比谁都有主意。我跟你讲,他小时候喜欢吃酸的,柠檬啊橘子啊,能空口吃柠檬,酸得我们牙都倒了,他面不改色。

苏棠:现在呢?

傅以沫:现在他什么都不吃,我哪知道他喜欢什么。不过你可以试试酸的,说不定能唤醒他的味觉记忆。

苏棠:好,谢谢。

苏棠把手机放下,脑子里开始构思。

酸的。柠檬、百香果、柚子、青柠、覆盆子,这些都是酸的。但单纯的酸太刺激了,傅言之十年没好好吃过东西,味蕾可能已经很迟钝了,太强烈的味道他可能接受不了。她需要做一个平衡——酸中带甜,甜中带酸,入口是清新的果香,回味是淡淡的甜。

她想到了柚子。

柚子有一种很特别的清香,不像柠檬那么尖锐,也不像橙子那么甜腻。它的酸是温和的,带着一点点苦,那种苦不是让人难受的苦,而是让整个味道更有层次感的苦。

苏棠决定做一款柚子芝士蛋糕。

饼底用消化饼干和融化的黄油压紧,烤得酥脆。芝士糊用奶油奶酪、细砂糖、柚子汁、柚子皮屑和一点点鲜奶油调匀,倒进模具,冷藏四个小时。表面淋一层柚子果冻,用新鲜的柚子瓣和薄荷叶装饰。

做起来不难,但每一步都要很小心。柚子汁加多了会酸,加少了味道不够。柚子皮屑只能取最外面那层黄色的部分,白色的部分有苦味,会破坏整个蛋糕的口感。

苏棠从冰箱里拿出三个柚子,选了最饱满的那一个,用刨丝器轻轻刮下黄色的皮屑,金黄色的碎屑落在白瓷碗里,像秋天的阳光碎片。她把柚子对半切开,用手动榨汁器压出果汁,金黄色的汁液顺着纹路流下来,带着浓郁的柚子香气。

整个厨房都弥漫着那种清冽的、让人精神一振的味道。

苏棠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心情都跟着明亮了起来。

她在做甜品的时候,总是能忘记一切烦恼。面粉、糖、黄油、鸡蛋,这些简单的东西在她的手里变成另一种形态,这个过程有一种神奇的治愈力,像把乱七八糟的生活重新整理了一遍,变得有序、可控、美好。

也许这就是她为什么放不下“棠心”的原因。

不只是因为这是母亲留下的店,更是因为在这里,在厨房里,她能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苏棠把芝士糊倒进模具,用刮刀把表面抹平,轻轻震了两下,排出气泡,然后放进冰箱冷藏。剩下的工作要等四个小时,她可以趁这个时间去做别的事。

她拿起手机,看到一条银行发来的短信。

“您的账户收到汇款300,000.00元,余额301,247.00元。”

三十万,到账了。

苏棠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她不是爱哭的人,但这段时间她哭得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父亲的病、店铺的困境、傅言之的出现、从天而降的投资——所有的事情都挤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现在终于有一个东西落地了。

三十万。她可以给父亲交手术费了。

苏棠抹了一把眼睛,拨通了医院的电话。

“你好,我是苏国强的女儿,我想预约一下我父亲的心脏搭桥手术。”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查了一下,说最快可以安排在下周三。苏棠说了好,说了谢谢,挂了电话,双手撑着操作台,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不是哭。是在笑。

她笑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她是在笑。那种笑里有释然,有感激,有一种“终于看到隧道尽头的光”的如释重负。

🅑  𝒬  𝙶  𝙊  𝕂. n  e  t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