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锦成号开门,顾府的人自己来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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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锦成号开门,顾府的人自己来了(第1/2页)

陆寻入京的第一夜,睡得并不算好。

倒不是被吓的。

是监察司总衙的床太硬。

他躺上去半个时辰,翻了两次身,最后把老大夫都翻醒了。

赵大夫披着外衣进来,看见陆寻睁着眼,脸色立刻沉下去。

“疼?”

陆寻摇头。

“不疼。”

赵大夫冷笑。

“那就是床硬。”

陆寻沉默了一下。

这老头会医术就算了,怎么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青竹本来坐在外间打盹,听见声音,立刻跑进来。

“怎么了?”

赵大夫指了指床。

“床太硬,他睡不着。”

青竹愣了一下,随即扭头看陆寻。

那眼神很复杂。

有点心疼。

又有点想笑。

陆寻轻轻咳了一声。

“其实也没有那么硬。”

赵大夫看着他。

“那你继续睡。”

陆寻又沉默了。

青竹忍着笑,转身去找褥子。

监察司总衙里什么都有。

卷宗有。

刑具也有。

就是软褥不多。

青竹找了一圈,只找到两床旧棉被。

她抱回来时,柳清霜正好从廊下经过。

见状问了一句:

“怎么了?”

青竹有些不好意思。

“床硬。”

柳清霜脚步顿住。

片刻后,她看向屋里。

陆寻默默别过脸。

柳清霜没有笑。

但陆寻总觉得她眼里有笑。

很快,裴玄也知道了。

再然后,宋砚辞也知道了。

最后,连岳沉舟都知道了。

第二日清晨,岳沉舟走进院子时,第一句话便是:

“陆寻,老夫昨夜想了一下。”

陆寻坐在廊下喝粥,抬头看他。

岳沉舟面无表情道:

“锦成号外账先不急。”

“你先把总衙的床审一审。”

“看看它犯了什么罪,竟敢硌着陆公子。”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裴玄低头咳嗽。

宋砚辞偏过脸。

青竹端着水盆,耳根一下红了。

陆寻放下粥碗,诚恳道:

“岳大人说笑了。”

岳沉舟冷笑。

“你连京兆府推官都敢在城门口气得下不来台。”

“怎么,奈何不了一张床?”

陆寻叹了口气。

“京兆府推官会说话。”

“床不会。”

岳沉舟盯着他。

片刻后,竟被这句话气笑了。

“你倒是有理。”

赵大夫在旁边冷哼。

“他若没理,也能说出三分理。”

陆寻:“……”

这院子里已经没人站在他这边了。

苏云卿刚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小包点心。

听见这几句,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笑声很轻。

却让院子里的气氛松了许多。

昨日入京,城门口一场小冲突,监察司里一夜奔波,锦成号还没动,顾府外账还没拿,所有人心里其实都绷着一根弦。

偏偏陆寻因为床硬睡不着这事,把这根弦松了一点。

这就是他身边这些人最奇怪的地方。

明明走在刀口上。

却总能因为一些小事,笑出来。

岳沉舟坐下,把一份文书扔到桌上。

“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陆寻收起玩笑神色。

“怎么放的?”

岳沉舟道:

“清墨斋陈怀醒了,供出锦成号。”

“监察司暂不动锦成号,只等三司复核。”

陆寻点头。

“顾府听见,会急。”

岳沉舟冷笑。

“不是会急。”

“已经急了。”

他说完,抬手。

一个校尉快步进来,递上一份刚到的暗报。

岳沉舟没看,直接让人给陆寻。

陆寻打开。

上面写着几行短字。

顾府外宅辰时开侧门。

一辆灰顶马车出府。

车上两人,一老一少。

未挂顾府牌。

方向,城南。

陆寻看完,笑了。

“这鱼上钩得有点快。”

裴玄道:

“也可能是试探。”

陆寻点头。

“所以别急着收。”

岳沉舟看他。

“你想怎么钓?”

陆寻把暗报放下。

“顾府若真要转移外账,不会只派一辆车。”

“第一辆,多半是探路。”

“真正搬东西的人,在后面。”

宋砚辞接过话:

“或者已经提前在锦成号附近。”

陆寻看向他,笑道:

“宋公子现在很会了。”

宋砚辞无奈一笑。

“被坑多了,总要学一点。”

岳沉舟道:

“锦成号周围已经布了人。”

陆寻摇头。

“还不够。”

岳沉舟眉头微挑。

“哪里不够?”

陆寻道:

“只盯锦成号,会漏掉账册真正出来的路。”

“顾府的人不一定从正门进,也不一定从正门出。”

“这种旧铺子,后院多半有旧货道。”

“货道通哪里?”

岳沉舟看向校尉。

校尉立刻道:

“锦成号后巷,通一条小渠。”

“渠边有废货棚。”

“再往外,是南市布行街。”

陆寻点头。

“那就对了。”

“正门给外人看。”

“东西走后门。”

“人走水边。”

岳沉舟看了他一眼。

“你去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陆寻笑了一下。

“开铺子都这样。”

“前门做给客人看。”

“后门才是生意真正进出的地方。”

宋砚辞点头。

“不错。”

“尤其绸缎铺,货物怕潮怕脏,正门迎客,后门走货,这是常规。”

岳沉舟看向校尉。

“把人撤一半到后渠。”

校尉领命离去。

陆寻又道:

“还有,别只看搬东西的人。”

岳沉舟问:

“还看谁?”

陆寻看向那份暗报。

“看谁来确认没人跟。”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陆寻继续道:

“真正管事的人,不一定亲自搬账。”

“他会站在远处看。”

“看马车有没有被盯。”

“看铺子有没有异样。”

“看路边摊贩是不是熟脸。”

“这种人,比搬箱子的更重要。”

岳沉舟眼神终于变了些。

“你小子……”

陆寻抬头。

岳沉舟盯着他。

“若不是身体差,丢到监察司里,倒能当条好狗。”

院子瞬间安静。

青竹眼睛一下瞪大。

宋砚辞手里的茶差点没端稳。

裴玄默默低头。

柳清霜脸上也有一瞬间的异样。

陆寻沉默片刻,认真道:

“岳大人,您夸人一直这么别致吗?”

岳沉舟淡淡道:

“老夫很少夸人。”

陆寻点头。

“听出来了。”

青竹没忍住,低头笑了。

赵大夫冷哼。

“狗都比他听话。”

陆寻转头看他。

“赵大夫,您别补刀。”

赵大夫道:

“老夫说实话。”

院子里终于有人笑出声。

连岳沉舟眼底都浮起一点笑意。

但笑意很快收住。

因为校尉又回来了。

“岳大人。”

“顾府第二辆车出了。”

“车上挂的是沈家旧牌。”

沈家。

沈兰娘家。

这一下,院子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顾府很聪明。

不用顾府牌。

用沈家旧牌。

真被抓住,也可以说是沈家下人私自行事。

或者干脆推到沈兰身边旧人身上。

顾延章仍然可以稳坐书房,什么都不知道。

陆寻看着那几个字,轻轻敲了敲桌面。

“沈兰急了。”

岳沉舟道:

“她当然急。”

“唐嬷嬷被抓,慈安庵露了,陈怀醒了。”

“现在锦成号也被点名。”

“她再不动,外宅账一开,内宅就保不住。”

陆寻道:

“但她还没乱。”

“用沈家旧牌,说明她还想切开顾府。”

“这账一旦出事,她会先弃沈家旧人,再弃外宅账房。”

裴玄冷笑。

“顾延章也会弃她。”

陆寻点头。

“所以今日不能只拿账。”

“还要拿到她派人转账的证据。”

岳沉舟看着他。

“你想钉沈兰?”

陆寻道:

“不是想。”

“是必须。”

“否则顾府这条线永远停在外宅。”

苏云卿轻声道:

“就像江州时,他们想把白马寺和通源票号都切出去一样。”

陆寻看向她,点头。

“对。”

苏云卿现在已经能跟上他的思路。

甚至很多时候,她能先一步看到账里的问题。

这很好。

因为锦成号这样的地方,不只是查案。

还要看账。

宋砚辞忽然道:

“我能去锦成号附近。”

青竹一怔。

“宋公子?”

宋砚辞笑了笑。

“我是商人。”

“布行街那种地方,我比监察司的人更自然。”

岳沉舟看向他。

“你不怕被拖下水?”

宋砚辞道:

“宋家早被拖了。”

“既然已经下水,不如顺手捞点东西。”

陆寻笑道:

“宋公子现在很有觉悟。”

宋砚辞看他。

“被陆公子带的。”

陆寻立刻道:

“这话不能乱说。”

“宋家若被气出个好歹,不能算我头上。”

宋砚辞笑出了声。

岳沉舟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些新鲜。

监察司办案,向来冷硬。

抓人,审人,抄家,封卷。

哪怕办得再漂亮,也冷冰冰。

可陆寻这一群人不一样。

明明也是查杀局、查外账、查顾府。

却总能在刀光里插几句不着调的话。

偏偏不耽误正事。

还让人没那么累。

岳沉舟终于道:

“宋砚辞可以去。”

“柳清霜跟着。”

宋砚辞点头。

柳清霜也没有意见。

青竹看向陆寻。

“那你呢?”

陆寻还没说话,赵大夫先开口。

“他留在总衙。”

陆寻:“……”

青竹立刻点头。

“对。”

岳沉舟也道:

“你留着。”

陆寻看着这三人。

“我还什么都没说。”

赵大夫道:

“你想说的都写在脸上了。”

青竹补充:

“你想去看热闹。”

陆寻沉默。

这么明显吗?

岳沉舟冷笑。

“锦成号今日是收网,不是逛街。”

“你若真想出门,等案子完了,老夫让人抬你去看热闹。”

陆寻叹了口气。

“岳大人这话,听起来也不像关心人。”

岳沉舟淡淡道:

“老夫本来就不是关心你。”

“是怕你死了,案子变麻烦。”

陆寻点头。

“这个理由我能接受。”

青竹:“……”

她忽然发现,陆寻和岳沉舟说话,竟然还挺合拍。

一个嘴欠。

一个嘴毒。

谁也别嫌谁。

……

城南。

南市布行街。

锦成号已经关门多年。

门板旧了。

牌匾也歪了半边。

街上来往人不少。

卖布的、卖针线的、卖染料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地方太适合藏东西。

人多。

货多。

车多。

一口箱子从铺子里搬出来,混进一堆布车里,转眼就能不见。

宋砚辞换了一身普通商户衣裳,手里拿着折扇,像是来挑货的公子。

柳清霜没有穿监察司白衣,而是换了素色便服,戴着帷帽,像跟着出来采买的女眷。

两人走在街上,并不显眼。

至少不比监察司的人显眼。

街角,一辆挂着沈家旧牌的马车停在茶摊旁。

车帘落着。

车夫低头喝茶。

可那车夫的眼神,总往锦成号方向扫。

宋砚辞轻声道:

“那辆。”

柳清霜没有看,只淡淡嗯了一声。

锦成号正门没有动静。

但后巷方向,已经有两个挑夫抬着空筐进去。

片刻后,又出来。

筐还是空的。

宋砚辞看了一眼,笑了。

“探路。”

柳清霜道:

“还不抓?”

“不急。”

宋砚辞摇头。

“陆寻说过,空筐是问路。”

“真东西还没出来。”

柳清霜看了他一眼。

“你学得很快。”

宋砚辞道:

“若学得慢,宋家早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银子。”

两人继续往前。

路过一家布铺时,铺里掌柜忽然迎出来。

“公子要看布?”

宋砚辞随手拿起一匹青绸,装模作样地看了看。

“料子一般。”

掌柜笑容一僵。

“公子好眼力,这是寻常货。”

宋砚辞道:

“有好的吗?”

掌柜立刻道:

“有,有。”

他转身要往里拿。

宋砚辞却忽然问:

“锦成号以前是不是卖过好料?”

掌柜动作一顿。

随后压低声音道:

“公子外地来的?”

宋砚辞笑笑。

“怎么看出来的?”

掌柜道:

“京城做布的人都知道,锦成号早败了。”

“以前是好铺子,可后来不知道得罪了谁,突然就关了。”

宋砚辞眼神微动。

“得罪谁?”

掌柜摇头。

“这谁敢说?”

“不过关门前,倒是常有些贵府马车从后巷进出。”

“说是取料。”

“可哪家取料走后门啊?”

宋砚辞笑了笑,买下一匹布。

“掌柜话说得实在。”

掌柜收了银子,笑容更真了。

“做生意嘛,讲个实在。”

宋砚辞拿着布离开。

柳清霜低声道:

“后巷。”

宋砚辞点头。

“后巷一定有暗门。”

两人刚转过街角,便看见后巷里有人出来。

这次不是空筐。

是两只旧木箱。

箱子上盖着灰布。

抬箱的人脚步很稳。

不是普通挑夫。

那辆沈家旧牌马车终于动了。

车夫放下茶碗,牵马往后巷走。

柳清霜手指轻轻搭上剑柄。

宋砚辞却拦了一下。

“还差一个人。”

柳清霜看向他。

宋砚辞道:

“陆寻说,搬东西的人不重要。”

“确认的人才重要。”

话音刚落。

街对面一间香粉铺里,走出一个妇人。

四十来岁。

穿着半旧绸衣。

头上簪子不算华贵,却很讲究。

她没有靠近锦成号。

只是站在香粉铺门前,像是在等人。

可她眼神扫过那两只木箱时,明显松了一下。

宋砚辞看见她,眸光一沉。

“认识?”

柳清霜问。

宋砚辞低声道:

“沈兰身边的人。”

“不是唐嬷嬷。”

“但我在江州卷宗里见过画像。”

“她叫秦妈妈。”

“管顾夫人嫁妆库。”

柳清霜眼神一冷。

沈兰嫁妆库。

这就够了。

只要拿住她,沈兰再想切开顾府,也切不干净。

木箱上车。

秦妈妈转身要走。

柳清霜身形一动。

下一瞬,她已经到了秦妈妈面前。

秦妈妈脸色骤变。

“你——”

柳清霜摘下腰牌。

“监察司。”

后巷两头,监察司校尉同时出现。

车夫拔腿要跑,被宋家护卫一脚踹翻。

抬箱的两人刚想拔刀,暗处弩箭已经对准他们。

宋砚辞慢悠悠走到马车前,用扇子挑开灰布。

下面不是绸缎。

是账箱。

箱口封着旧蜡。

蜡印上有一个极小的兰字。

沈兰的兰。

秦妈妈脸色一下白了。

柳清霜冷冷道:

“秦妈妈。”

“顾夫人让你来取什么?”

这句话,和岳沉舟在慈安庵问唐嬷嬷那句,几乎一样。

秦妈妈嘴唇发抖。

“我……我是替夫人取旧嫁妆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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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砚辞笑了。

“嫁妆账藏在锦成号?”

秦妈妈强撑着道:

“旧年寄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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