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白马寺里,佛也藏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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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果断摇头。

“大夫说清淡。”

陆寻叹了一口气。

“人生太淡,也不好。”

“第二句。”

青竹认真道:

“那你多喝药,药苦,可以中和一下。”

陆寻:“……”

这丫头已经不是以前的小青竹了。

她现在学坏了。

而且坏得很快。

陆寻拿起勺子,慢慢喝粥。

刚喝两口。

外面传来脚步声。

柳清霜和苏云卿回来了。

陆寻立刻抬头。

先看苏云卿。

然后一眼就看见了她脖颈上的白布。

陆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受伤了?”

“第三句。”

青竹也吓了一跳。

“苏姐姐!”

“你怎么受伤了?”

苏云卿连忙道:

“小伤。”

陆寻看着她。

苏云卿被他看得有些心虚。

“真的只是小伤。”

青竹急得眼圈红了。

“我就知道会有危险。”

柳清霜走进来,将铁盒放在桌上。

“空明拿下了。”

陆寻的目光仍在苏云卿伤口上。

柳清霜淡淡道:

“伤不重。”

“我看过。”

陆寻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苏云卿心里却轻轻一动。

她看得出来,陆寻刚才是真的生气。

不是因为案子。

是因为她受伤。

这种被人在意的感觉,对她来说很陌生。

也很暖。

柳清霜打开铁盒。

“佛像底座里找到的。”

陆寻看向那些纸条。

眼神瞬间认真起来。

他伸手。

青竹下意识拦住。

“大人,他今天才说了三句,但不能费神太久。”

柳清霜点头。

“只看。”

“不说。”

陆寻:“……”

这怎么可能?

这种东西放到他面前,让他只看不说?

和把肉放到狗面前不让吃有什么区别?

当然。

这个比喻不太文雅。

陆寻拿起纸条,仔细看了片刻。

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纸条上的符号不是很复杂。

但不是完整账本。

更像是某种交接凭证。

通,代表通源票号。

马,代表白马寺。

香,代表香油钱。

数字是银额。

但其中还有一个反复出现的符号。

像一个“井”。

陆寻指着那个符号,看向柳清霜。

柳清霜道:

“什么意思?”

陆寻刚要开口。

青竹立刻道:

“想好了再说。”

陆寻看了她一眼。

然后缓缓道:

“这个不是井。”

“第四句。”

他停顿了一下。

“是京。”

“第五句。”

屋内气氛瞬间一沉。

柳清霜眼神微变。

“京城?”

陆寻点头。

“通源票号到白马寺。”

“第六句。”

“白马寺再转京城。”

“第七句。”

“这不是终点,是中转。”

“第八句。”

青竹忍不住道:

“那白马寺不就是帮他们洗银子的?”

陆寻点头。

柳清霜看着纸条。

“通源票号把银子做成香油钱。”

“白马寺再以佛门往来名义送往京城。”

苏云卿轻声道:

“难怪没人查。”

“寺庙香火钱,本就不好查。”

“更何况白马寺香火旺。”

陆寻继续看纸条。

忽然,他指着其中一张。

上面写着:

通三千。

马五百。

京二千五。

陆寻眼神一动。

“白马寺抽成。”

“第九句。”

柳清霜眸光一寒。

“空明不是单纯帮他们传钱。”

“他自己也在吃。”

陆寻点头。

白马寺每笔留下大约一成到两成不等。

这不是被迫。

是参与分赃。

苏云卿眼神发冷。

“披着袈裟吃人血钱。”

青竹小声骂道:

“真不是东西。”

陆寻看向柳清霜。

“空明招了吗?”

“第十句。”

柳清霜摇头。

“没招。”

陆寻并不意外。

空明这种人,比许文昭稳,比魏管事滑,比沈怀义更能装。

想让他开口,不容易。

陆寻看着铁盒里的纸条,沉思片刻。

随后道:

“别审空明。”

“第十一句。”

柳清霜看向他。

陆寻继续道:

“审知客僧。”

“第十二句。”

“审灰衣僧。”

“第十三句。”

“审厨房账房。”

“第十四句。”

青竹急了。

“你慢点说!”

陆寻看她一眼。

他已经尽量少说了。

柳清霜却明白了。

“空明未必亲自经手所有事。”

“下面人反而知道细节。”

陆寻点头。

这种组织里,最顶上的人未必好撬。

但跑腿的人、记账的人、收钱的人,反而容易出破绽。

尤其是白马寺这种地方。

收香油钱、采买米粮、修缮庙宇,都要有人做账。

只要找到白马寺自己账目和这些密押之间的对应关系,空明不招也没用。

柳清霜立刻道:

“蒋恒。”

“去查白马寺近三年寺内账房。”

“所有采买、修缮、香油入账,一笔一笔对。”

“是。”

蒋恒转身离开。

陆寻靠在床头,脸色明显有些白。

青竹连忙把纸条收走。

“不能看了。”

陆寻无奈。

“我还没看完。”

“第十五句。”

青竹瞪他。

“那也不能看。”

柳清霜也把铁盒拿走。

“剩下我来。”

陆寻看着她。

柳清霜淡淡道:

“你再看下去,今晚又要发热。”

陆寻沉默。

他现在信誉太低,反驳没有意义。

苏云卿轻声道:

“陆公子先休息吧。”

“白马寺这条线已经打开了。”

“你不用急。”

陆寻看向她脖颈伤口。

“疼吗?”

“第十六句。”

苏云卿一怔。

随后轻轻笑了。

“不疼。”

青竹立刻道:

“骗人。”

“怎么可能不疼?”

苏云卿无奈。

“小伤而已。”

陆寻看着她。

“下次别逞强。”

“第十七句。”

苏云卿眼神柔了些。

“陆公子这话,应该先说给自己听。”

青竹立刻点头。

“对!”

柳清霜也看向陆寻。

那眼神分明写着:

你还有脸说别人?

陆寻默默低头喝粥。

行。

他不说了。

喝粥。

总行了吧?

……

傍晚时分。

白马寺的审问有了结果。

知客僧最先扛不住。

他交代,通源票号每月都会派人送香油钱来寺里。

每次送来的银子,并不会全部入寺账。

其中大部分,会由空明亲自封进一种特制佛经木匣。

再交给京城来的行脚僧带走。

行脚僧没有固定法号。

但每次都会带一串黑檀佛珠。

而那串佛珠上,会刻一个极小的“严”字。

严。

严府。

严嵩年。

听到这个结果时,裴玄脸色冷得可怕。

“佛经木匣现在何处?”

知客僧颤声道:

“前几日刚送走一批。”

“下一批……还没到日子。”

裴玄问:

“送往哪里?”

知客僧摇头。

“我不知道。”

“只知道他们往北走。”

“有时走官道。”

“有时走水路。”

“但每次都会先到白马镇换车。”

白马镇。

距离江州城东四十里。

正好在通往京城的路上。

这个消息传回小院后。

陆寻正准备睡。

听完后,他忽然睁开眼。

青竹一看他的表情,立刻警惕。

“你又想干什么?”

陆寻没有说话。

只是伸手要纸笔。

青竹犹豫。

柳清霜这次直接递给他。

陆寻写下一行字:

不要追上一批,等下一批。

裴玄看完,皱眉。

“上一批可能还没走远。”

陆寻继续写:

追会打草惊蛇。下一批能抓现行。

裴玄沉思。

确实。

若去追上一批佛经木匣,未必追得上。

追上了,也未必能顺藤摸瓜。

但如果等下一批,他们就可以提前设局。

抓行脚僧。

抓交接人。

抓佛经木匣。

甚至可能抓到京城严府派来的接头人。

裴玄看向陆寻。

“你想放长线?”

陆寻点头。

裴玄道:

“可是时间不一定够。”

“三司会审的人随时会来。”

陆寻又写:

所以要让他们提前送。

裴玄眼神一动。

“怎么提前?”

陆寻写:

让通源票号觉得江州不安全,急着转最后一笔。

柳清霜看懂了。

“你想放消息,说通源票号残账已经被破译。”

陆寻点头。

青竹看着他,忍不住小声道:

“你这脑子怎么还在转?”

陆寻看了她一眼。

眼神无奈。

这种时候,不转不行。

裴玄沉默片刻,忽然道:

“陆寻。”

陆寻看向他。

裴玄道:

“你有没有兴趣入监察司?”

屋内瞬间安静。

青竹睁大眼睛。

苏云卿也愣住。

柳清霜则看向裴玄,眼神微冷。

陆寻本人也愣了。

入监察司?

他?

裴玄继续道:

“你没有功名,正常入仕很难。”

“但监察司可以破格收人。”

“你若入监察司,我可以给你一个七品参事身份。”

“随案办差。”

“将来若立功,再往上升。”

青竹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担心。

苏云卿轻轻看向陆寻。

柳清霜却冷声道:

“他现在还伤着。”

裴玄淡淡道:

“我只是问。”

柳清霜看着他。

“那也不急着问。”

裴玄笑了笑。

“柳监察使,你替他做不了一辈子决定。”

这句话一出。

屋内气氛顿时变了。

柳清霜眼神冷了下来。

青竹紧张地看向陆寻。

陆寻靠在床头,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拿起纸笔,写下三个字。

我不去。

裴玄挑眉。

“为何?”

陆寻又写:

太危险。

裴玄:“……”

青竹差点笑出来。

苏云卿也忍俊不禁。

柳清霜眼底那点冷意,忽然散了几分。

裴玄看着陆寻,沉默了一会儿,竟也笑了。

“你倒是诚实。”

陆寻继续写:

而且没饭补。

裴玄嘴角一抽。

柳清霜直接看向青竹。

“收笔。”

青竹立刻把纸笔拿走。

她怕陆寻再写下去,裴玄真要被气走。

裴玄站起身。

“无妨。”

“你可以慢慢想。”

“等江州案结束,再给我答复。”

说完,他转身离开。

陆寻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并不轻松。

裴玄这个邀请,不只是邀请。

也是试探。

监察司想要他。

但如果他一直游离在体系之外,迟早会被视为不稳定因素。

柳清霜走到床边。

“你不想去,就不去。”

陆寻看她。

柳清霜声音平静。

“我会替你挡。”

陆寻心里一动。

青竹也看着柳清霜。

苏云卿轻轻垂眸,眼中带着几分复杂。

陆寻刚想开口。

青竹立刻提醒:

“今天说太多了。”

陆寻只好闭嘴。

柳清霜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

“休息吧。”

陆寻点头。

可这一夜。

他并没有立刻睡着。

监察司。

京城。

内阁。

白马寺。

通源票号。

听雨斋。

一张又一张网,在他脑子里交织。

他原本以为,只要查完江州案,就能稍微喘口气。

可现在看来。

从他被柳清霜带出青山县大牢那天起。

他就已经不可能再做一个普通书生了。

只是他还不知道。

真正让他彻底踏进大乾权力漩涡的那封信。

已经在赶往京城的路上。

而京城那边。

也有人开始念起了他的名字。

陆寻。

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了某些大人物的书案上。

灯火摇晃。

夜风轻动。

江州城看似渐渐平静。

可一场更大的风。

已经从京城方向,慢慢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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