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十年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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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时候，枣树发芽最早，桃树开花最早，桂花树虽然还没到开花的季节。

但叶子已经密了，在墙边撑开了一片浓荫。

方圆在石凳上坐下，那棵桂花树已经长了十年，比他高出半头。

秋天的时候它会开出满树淡黄色的小花，香气能飘到巷子口去。

王紫璇每年秋天都来，有时候摘一枝带回去，插在她家窗台上的粗陶瓶里，能香好几天。

院门被人推开了。方小石站在门口，他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跑来跑去的孩子了。

他长高了，肩膀宽了，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短衫，腰间别着一把剑，已经完全是个大人模样。

他站在门口，“方圆哥，我要走了。”“去哪？”“中州城。天机阁招人，我通过了。周玄前辈说，让我过去当外门弟子。”方圆看着他，“去多久？”“不知道。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更久。”方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长大了。”“你也是。”方小石笑了，“我过两天就走，来跟你说一声。”方圆点了点头，“到了中州城，有事去找楚云飞。他还在那边。”

方小石走了之后，方圆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像是在替这座院子目送一个人走出它熟悉的边界。傍晚的时候，王紫璇来了。她走进院子，在桂花树旁边站了一下，顺手扶了扶一根被风吹歪的枝条。“小石走了？”“走了。”“他长大了。”“嗯。”她在石凳上坐下来，“你最近有什么打算？”方圆想了想。“还没想好。”他说，“秋天过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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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来的时候，院子里的枣树和柿子都熟了。方圆每天早晨起来摘一些，放在窗台上晒着。窗台上那些东西还在——几颗干枣、几封信、果核、一片压平的叶子、一块黑色的石头，还有天机阁主留给他的那块白玉。它一直放在那里，没有动过。他有时候会站在窗台前看它一眼，然后走开。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深秋的某一天，他站在院子里，桂花开了。香气弥漫了整个院子，淡黄色的花瓣落了一地。王紫璇来的时候，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她走到桂花树前面，摘了一小枝，拿在手里。“今年的桂花比去年香。”“因为树比去年大了。”王紫璇没有反驳。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风吹过桂花树，花瓣落了一些在茶碗里。方圆低头看着飘在茶面上的花瓣，轻轻吹了一口，把它吹到碗边，没有喝下去。王紫璇顺着他的动作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自己端起碗，把茶喝干净了。她放下碗，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平稳地开口。“方圆，你有件事一直没告诉我。”

方圆看着她。“什么？”“那块玉。你还留着吗？”方圆沉默了一会儿。“留着。”“你打算用它吗？”“不知道。”王紫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如果你要走，我不会拦你。但你要告诉我。”方圆坐在桂花树下，风把花瓣吹落在他肩膀上。他看着她，又看了看窗台的方向。过了很久，他开口：“我还没想好。但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告诉你。”

王紫璇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桂花，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那棵树今年开得很好。明年应该会开得更好。”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方圆坐在桂花树下，没有动。花瓣还在飘落，落在石桌上，落在茶碗里。他抬头看着桂花树。他知道，他还在这里。但总有一天，他会推开那扇门。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等这棵桂花树再开一次花。他现在还坐在这里，但窗台上那块玉，在月光的映照下，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替那个远方的起点点了一盏灯。

月亮升起来了。方圆站起来，走进屋里，把窗台上的白玉拿起来，握在手心。玉是温的，和十年前一样。他把它放回原处，然后转身走进院子，在桂花树旁边蹲下来。他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又站起来，走进屋里。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院子里的桂花树还在风里轻轻摇晃，花瓣落了一地，像是替秋天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信，还没有寄出去。而信的最后一行，始终空着，等着某一天被写上日期。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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