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第四个问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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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四个问号(第1/2页)

我盯着办公桌上那个文件册,封面上那行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张牙舞爪。

【沈明轩猜想→陆景梦实验→陆景行模型→?】

那个问号是我昨天用黑色马克笔随手勾上去的,墨迹还没干透的时候,看起来像是一个弯曲的鱼钩,正试图从深不见底的逻辑海洋里钓起某种名为“真相”的庞然大物。

①直接反应:这行字怎么看都透着一种“全家总动员”的荒诞感。

②理性分析:沈明轩提供了蓝图,景梦撞了大运,陆景行修了地基,而最后那一块砖,现在正悬在半空中,死活落不下来。

③实用结论:这种跨越十六年的接力赛,如果在我这儿掉棒了,我大概会被沈明轩在梦里追着喂十六年的冷饭。

我拿起手机,对着封面拍了张照片,指尖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直接发给了远在斯德哥尔摩的季崇文。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整个人陷进那把有些年头的转椅里。

……要死了,这种把自己家谱式的科研路径发给学术泰斗的行为,到底是出于对长辈的尊重,还是出于一种近乎自虐的显摆欲?

窗外的北京,槐花的味道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闷热的、预示着暴雨将至的潮气。实验室里的空调嗡鸣声一如既往,像是在给这栋三层小楼做心脏起搏。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季崇文的名字。

我按下了接听键,那头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只能听见极其轻微的、像是翻动纸张的声音。

“沈清。”季崇文开口了,语调比平时在讲坛上还要郑重几分,那种隔着大洋传过来的磁性嗓音里,带着一种深厚而沉静的质感,“我收到你的邮件了。”

“季老师,我就是觉得这个链条挺有意思,顺手分享一下。”我试图用一种轻快的语气把那种沉重的宿命感稀释掉。

“有意思?”季崇文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肃穆,“这个问号代表的不只是一个理论待解项。它是界面科学从经典输运向量子操控跃迁的核心瓶颈。沈明轩当年写下那个猜想时,我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把那支钢笔的笔尖都按弯了。”

我握着手机,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他那时候对我说,‘崇文,这个方向需要两代人的实验手段和一代人的理论勇气’。”季崇文的声音有些悠远,仿佛正穿透十六年的迷雾看向某个早已模糊的背影,“我当时觉得他在说梦话。界面上的那点东西,能玩出什么量子操控?”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声在电波里显得格外清晰。

“但现在,实验手段有了两代人,陆景梦抓住了那个概率极低的‘意外’,而你提供了那个完美的应力场。”季崇文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有力了,“现在,就看你们有没有那一代人的理论勇气,把最后那个问号,变成一个惊叹号。”

挂断电话后,我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感觉那个问号的重量突然翻了几倍。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本来只是想在自家后院挖个红薯,结果挖着挖着,发现下面埋着一艘外星飞船的引擎,而全世界的物理学家正拎着放大镜站在篱笆外面,等着看你能不能把它发动起来。

转场:这种压力直接具象化成了陆景行那张比平时更臭的脸。

组会室里,白板已经被各种张量公式涂抹得看不出底色。陆景行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一支快要没水的红色马克笔,他那头常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正倔强地朝各个方向支棱着。

“发散了。”陆景行转过头看我,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枯竭的冷静,“在低温极限下,所有的演化项都指向无穷大。这不符合物理事实,但这符合我目前能找到的所有非平衡态框架。”

他已经在超算中心泡了整整两周。

这两周里,他尝试了从格林函数到主方程的所有数学工具,试图给陆景梦发现的那个“亚稳态副产物”找一个合理的生存逻辑。但结果就像是试图用一把塑料尺子去量黑洞的半径,尺子还没伸过去,逻辑就先碎了一地。

“现有数学工具在描述这种长时间演化的亚稳态时,存在系统性的缺陷。”陆景行把笔往桌上一拍,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挫败感,“我遇到了瓶颈。这不是算力的问题,是底层的描述语言出了错。”

实验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杭嘉叶正往嘴里塞着一块压缩饼干,闻言直接噎住了,林薇则是推了推眼镜,一言不发地盯着白板上那个标红的发散项。

我看着陆景行。

①直接反应:这大概是这位“陆神”职业生涯里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自己“不行”。

②理性分析:能让他承认不行,说明这个问题的难度已经超出了目前人类物理学认知的平均水平。

③实用结论:别安慰他,安慰这种天才是对他智商的侮辱。

“我把完整的推导过程和已经排除的路径都贴在共享平台上了。”陆景行揉了揉太阳穴,重新坐回位子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台因过载而自动关机的服务器,“我标注为‘待解决的数学结构’。谁有灵感,随时覆盖我的版本。”

这种坦诚,在某种意义上比他的成功更让我震撼。

一个习惯了站在山顶俯瞰众生的人,突然主动走下神坛,指着脚下的一个深坑说“我跳不过去,大家帮我想想办法”,这种姿态本身就透着一种近乎惨烈的成长。

接下来的几天,研究中心陷入了一种死气沉沉的忙碌。

每个人都在看那个共享平台上的推导,每个人都在白板上划拉几笔,然后又摇着头擦掉。

转场:打破这种死寂的,竟然是杭嘉叶手里的一管光谱数据。

那天下午,我路过化学分析室,看到杭嘉叶正对着一台激光诱导荧光光谱仪发呆。她那张平时总写满了“我想下班”的脸上,此刻竟然挂着一种类似于“见了鬼”的表情。

“沈工,你来看看这个。”杭嘉叶招了招手,声音有些发虚,“我刚才在给那批副产物做例行的化学稳定性分析,顺手打了一束泵浦光进去。”

我走过去,看着显示器上那条跳动的曲线。

那不是平滑的衰减,而是一种带有某种节律的、极其微弱的周期性波动。

“这种波动……不像是噪声。”我皱起眉头。

“绝对不是。”杭嘉叶指着屏幕下方的一行频率参数,“我算了一下,这个波动的频率与基底晶格振动的比值,是一个固定的常数。这个数字,我在化学数据库里查不到任何对应的分子振动模。”

她顿了顿,有些迟疑地看向我:“沈工,这个数字在量子光学里,有没有什么亲戚?”

我盯着那个比值,脑子里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扎了一下。

我虽然是搞材料的,但在陆景行那种全才的长期熏陶下,对一些特定的物理常数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发给陆景行。”我直接拿过鼠标,把那组数据打包发到了他的终端上,“顺便附上你刚才那句话。”

五分钟后。

机房那边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听起来像是有人不小心踢翻了椅子。

我拉着杭嘉叶跑过去时,陆景行正站在机房那块巨大的白板前,手里抓着三支不同颜色的马克笔,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书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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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子-光子耦合!”陆景行没回头,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显得有些沙哑,“杭嘉叶,你那个比值不是什么化学参数,它是非线性晶体里‘参量下转换’的共振条件!”

他猛地转过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我们之前一直把这个副产物当成一个静止的‘相’去研究,但它在界面应力的包裹下,本质上是一个极其完美的非线性光学腔。它在‘呼吸’,它在利用基底的晶格振动来补偿自己的能量耗散!”

我看着白板上迅速成型的方程组。

陆景行引入了量子光学里的理论框架,那些原本在低温极限下发散的项,在加入了“参量耦合”的约束后,竟然像是一群被驯服的野马,乖乖地收拢到了一个确定的极值点上。

“低温发散消失了。”陆景行扔掉笔,撑着白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不仅如此,新模型预测,在特定波长的泵浦条件下,这个界面不仅能稳定存在,它还能作为一个增益介质,产生……纠缠光子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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