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山伯告假避玄,英台照拂守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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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山伯告假避玄,英台照拂守秘
倏忽已至仲冬。
这日,钱唐县令陈懋来到褚氏庄园。庄园坐落在县城以西十余里处,高墙深堑,也是坞堡式聚落,远远望去便有一股凛然不可轻犯的气派。
褚文举在静庐中招待陈懋。
庐中四壁垩白,陈设简净,隅置铜炉,炭火正炽。
陈懋穿着官服,坐在客位,寒暄了一番后,说道:「褚丈,本月陈某欲复举岁寒清音集。去岁那一场,诸家咸集,清谈赋诗,颇成佳话。今岁再举,想来也是一桩盛事。」
褚文举微微一笑,道:「明府雅兴,洵为美事。去岁之集,诚有声采,钱唐士林迄今犹在称道。」
他语次微顿,辞锋一转:「然褚某有一愚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懋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褚丈请讲。」
褚文举缓缓说道:「去岁之集,设有子弟清谈丶作诗之节,又设赏钱以励后进。立意本是好的,只是诸家子弟年岁尚轻,血气方刚,竞赏之间,不免有逞才使气之态。若是伤了和气,反倒不美。今岁不若免去此节,让年轻人静心听一听尊长论道,见一见尊长赋诗,方是教养之道。」
去年岁寒清音集,褚文举可是对梁山伯有些不满,今年不想让这个寒门子弟再出风头,如去年那般获得四万钱了。
但褚文举不会直说「不许梁山伯参加」,那样太失身份,不是一个望族家主该在县令面前说的话。
他说的这番话冠冕堂皇,把「打压」藏在了「教养」里,把私心裹在了公心里,仿佛字字句句都是在为年轻人着想,仿佛只是在说一桩关于「教养之道」的寻常建议。
陈懋在地方为官多年,与这些望族周旋已久,听出了褚文举的话外之音,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去年岁寒清音集,褚文举的孙子褚景在清谈中表现不俗,作诗也名列前茅,风头却被梁山伯这个寒门子弟盖了过去。赏钱一事,几家望族家主纷纷解囊,褚文举那一万钱却是在一番尴尬之后才勉强赏给了自己的孙子。
陈懋也不点破,只是笑道:「褚丈此议是好的。年轻人气血未定,争胜之心太盛,确是不美。
便依褚丈所言,今岁免去子弟清谈丶作诗之节,也不设赏钱了,让他们静心旁听便是。」
褚文举点了点头。
事实上,在此之前,已有其他人也向陈懋这般建议了。话是不同的人说的,意思却大同小异。
去年的岁寒清音集,寒门少年梁山伯实在太出挑了,风头盖过了所有望族子弟。今年,不能再让他出风头了。
过了几天。
这日朝食后,梁山伯照常与王术丶顾隽往后山松栅去听孟文朗讲学。
三人踩着石径上的薄霜,来到松栅,推门而入,然后跪坐下来。
孟文朗没有急着开讲,先取出一封帖子,放在矮几上。帖子是朱色笺纸,隐有素纹,以行书写就,字迹端雅。
孟文朗的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陈明府今岁又要在渚云亭举办岁寒清音集,帖子已遣人送来了。依然遍邀本县望族家主与名士,帖中又写明,我可携子弟前往。」
他又澹然补了一句:「然今岁与去岁不同。子弟列席旁听即可,不再另设子弟清谈丶作诗之节,亦不设赏钱。」
松栅中寂然片霎。
王术与顾隽不约而同地看向梁山伯,一个是略有不平,一个是若有所思。
孟文朗的目光也凝注在梁山伯脸上,默然等着这个弟子说什么。
梁山伯的目光则在朱帖上停了停,神色平静,心中却已如明镜。
他立刻就推测到了缘由。
去年岁寒清音集,他一个寒门子弟,在满堂华服之中脱颖而出,清谈第一,作诗连赋两首,赏钱得了四万。誉之者固然不少,忌之者恐怕更多。
今年免去子弟清谈丶作诗之节,又不设赏钱,这很可能是为了打压他,不给他再出风头的机会。
好在这已无关紧要了。
三月前朱韬赠了他二万钱,如今他已不差钱,便是将来成婚的费用也能备下了。
更不必说谢玄已赠了待时剑,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广阔天地的门。他的前路不在钱唐这块小小的地面上,无须再在钱唐出风头,也无须再在钱唐向谁证明什么。
念及此,他抬眼看着孟文朗,恭声说道:「先生,去岁弟子于岁寒清音集上风头过盛,招人侧目,我心中明白。今岁这雅集,我便不去了,王师兄与顾师兄二人随先生携行便是。」
他的语气没有半分不平,没有半分委屈,怡然若道一桩寻常之事。
孟文朗默然有顷,莞尔一笑,声气和煦:「你能有此觉悟,为师欣慰。今岁这岁寒清音集,你确是不该去了。若届时有人问起,为师便说你身子不适,在学馆中静养。」
王术想说什么,可他看了梁山伯一眼,那张脸上沉静若水,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顾隽目中含了然之色,更没说什么,只是朝梁山伯微微点了点头。
倏忽又已是腊月十三。
这日梁山伯有些心绪不宁,惦记着一件事情。
去年腊月十五丶十六,他忽然高烧昏迷了两日。而腊月十五,正是他穿越来到这个世界的日子。
他推测此事多半与穿越有关,或许是他这副身子体能不凡,记性不凡,须得在穿越之日高烧昏迷两日,做一番玄妙难言的调节,像是蝉蜕其壳,剑淬其锋。
若果真如此,今年腊月十五丶十六,他便又要高烧昏迷两日了。
去年是在学舍里发作的,惊动了孟先生,请了崔医工来,还惊动了诸位同窗好友。今年若再发作,非但又要惊动众人,也必会惹人疑心。怎么偏偏是腊月十五丶十六?怎么今年又是如此?
这日晚间,学舍里点着油灯,火盆里烧着炭火。
趁着银心去食堂打热水的时候,梁山伯对祝英台问道:「贤弟,你可还记得,去岁腊月我忽然发热昏迷两日之事?」
祝英台点了点头:「自然记得,我记得清清楚楚,是腊月十五那日开始的,腊月十六夜间才醒,那两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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