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活了,就守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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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那根白芽已经长高了一截,颜色从雪白转为淡青。

它的尖端裂开一道细缝,像张开的嘴。

它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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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中飘出的风,穿过它的缝隙时,带出极轻的声响。

像一根细细的笛子。

金翅大鹏听见了,走过来蹲下,侧耳听了片刻:」它在吹风。」

」风穿过它的时候,会有声音。」

」以后风大了,会不会响得更远?」

孔宣道:」会。」

金翅大鹏没有再问,蹲在那里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睡了。

第三日。

那根白芽已经长到两寸高,顶端分出一片极小的叶子,薄如蝉翼,几乎透明。

叶脉是淡金色的,在日光照耀下隐约可见。

它不再搭着那棵树的根须了。

它自己站住了,根扎入云絮,像一枚极小的钉子。

那棵树的根须退开了半寸,给它让出一点空间。

金翅大鹏蹲在树下,左手撑着下巴,右手轻轻碰了碰那片叶子。

叶片在他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没有躲开。

」它和那棵树的叶子不一样,更薄,像能透光。」

」它会是另一种树。」

金翅大鹏收回手,将袖口拉好:」那它会开花吗?」

孔宣想了想:」不一定。」

」它和那棵树不是同一粒种子。」

」从同一株花上落下的,落到了不同的地方。」

」长出来的东西,可能也不一样。」

金翅大鹏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傍晚的时候,一道微风从南边吹来。

风中带了一缕极淡的花香,和之前那些都不一样。

这缕花香更轻,更薄,像一朵花在很远处刚刚绽开,只来得及把香气送到这里,就已耗尽了力气。

孔宣站在裂缝前,风穿过他的身侧。

他感知到了那缕香的来源。

南边冻原的尽头,那棵不知名的小树开花了。

它的花不是白色的。

是淡紫色的,很小的一簇,藏在叶片之间。

他在心中描摹出那棵树的模样,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像一粒落在灰白大地上的星屑。

他收回感知。

」那棵树开花了。」

金翅大鹏从树下探出头来:」什么颜色?」

」淡紫色。」

」好看吗?」

」只开了三朵,藏在叶子后面。」

」等它开多了,会更好看。」

金翅大鹏又缩了回去,继续摆弄他编的那只草笼。

夜里,那只灰褐色的鸟又来了。

它落在草笼边缘,歪头看了看笼子,又歪头看了看孔宣。

然后低头在笼底啄了啄,像是在检查住着舒不舒服。

孔宣没有赶它。

鸟在笼里待了一会儿,便振翅飞起,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笼中多了一根细小的羽毛。

深褐色,尖端泛着一层暗紫的光泽。

像那棵淡紫色小花掉落的花瓣,轻轻落进了草编的巢中。

孔宣弯腰看着那根羽毛,没有伸手去碰。

金翅大鹏醒来时也看见了,凑过来看了看。

」谁放的?」

」那只灰褐色的鸟。」

」它来过?」

」来过。」

金翅大鹏没有多问,只是蹲在笼前看了一会儿,便起身走了。

他走开几步又折回来,将那只笼子重新绑紧了一扣,然后才走开。

此后几日,南方传来的花香渐渐多了起来。

那棵淡紫色的小花正一朵一朵地开着。

香气飘过冻原,翻过山脊,穿过沟壑,一直落到孔宣所在的那片云上。

金翅大鹏有时候坐在树下,闭着眼,侧着头,像是在听风声里裹着的花香。

他说:」它开得越来越多了。」

孔宣道:」开满了,也许会落。」

」落了之后呢?」

」会结籽。」

」风会把籽吹到更远的地方。」

金翅大鹏睁开眼:」那我们这里,会不会也落一粒?」

孔宣没有回答。

可当晚,风从南边吹来时,裹了一粒极小的东西,轻轻落在云絮上。

是一粒微小的种子,灰褐色,比米粒还小,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绒毛,像一朵刚成形的蒲公英。

孔宣蹲下身,看着那粒种子,没有捡。

种子在云絮上停了片刻,然后被夜风卷起,轻轻飘向那道白光的方向。

它飘过裂缝边缘,没有停留,继续向那边飘去。

穿过白光,消失在另一边。

像一粒被归还的东西。

金翅大鹏站在树下,看着那粒种子消失的方向,静静开口:」它回去了。」

」也许是。」

」也许它本来就是那边的。」

」风把它带过来,又把它带回去。」

」像寄了一封信,又收到了回信。」

金翅大鹏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树下坐下。

风还在吹,南方的花香还在断断续续地飘来。

那粒新发的白芽又长高了一寸,叶片舒展开来,像一只小小的绿手。

孔宣站在裂缝前,夜风涌入衣袍之中,在这片被风与根须渐渐缠满的天地之间,他安静地立着。

天边又亮了一线。

那棵小树的叶片上,挂着朝露。

一滴,两滴,沿着叶脉缓缓滑落,落入云絮之中,无声。

晨光初透时,那粒白芽的叶片边缘,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紫。

如墨入水,边缘渐润渐染。

风从南边吹来,带着那棵淡紫色小树彻夜不散的香气。

金翅大鹏靠在树下,半眯着眼,看着那抹紫,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身坐起来,没有出声。

孔宣背对着他,望着那道白光,目光平静如常。

可他知道。

有些事情已经悄悄过去了。

种子落地,发芽,扎根。

花开了,又落了。

风把籽吹向更远的地方。

那一头,那头养着钥匙的影子,那片地下的热源,那道正在编织的灰网,暂时都停了。

像一场缓慢的潮水,在涨到最高处时,忽然顿住了。

然后开始退。

......不是消失,只是在撤。

在积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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