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紫袍开孤身闯阵,长街乱生死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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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紫袍开孤身闯阵,长街乱生死交锋
乐游原是长安的最高点,可实际也并未如何高耸,原上最高处甚至未过四十丈。
行不多久,少男少女们便已靠近山腰。
本是来看热闹丶等笑话的,却愕然看到了此地的剑拔弩张。
山腰下,四十余个持刀的汉子摆成一个锋矢阵,正要登顶。
山腰上,披甲禁军已开始列坚壁阵,步槊森然,大弓上弦。
山风骤急,卷起零落桃花,纷扬乱舞。两阵之间,山路之上,有一袭紫袍在步步踏前,衣袂在纷飞花瓣中猎猎飘荡。他张开双臂,对着森然刀阵朗声喊道:「江淮军的诸位,家父姓杜,讳字伏威!你们,不认我了吗?!」
一声断喝,山上山下,所有人登时心中一紧。
「少主————」
「他是少主?」
山下,徐寒山的身后,江淮旧部们频频相顾,嗡嗡议论。
当年主公积威之下,所有人下意识顿住脚步,不敢向前。
山上,长孙无傲拉着左右,惊呼道:「是江淮军要作乱,李昊就是叛贼啊!」
旁边,程处默攥着拳头沉声喝骂:「闭嘴!」
更高处,李怀瑾的裙摆被攥出褶皱,她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住那一袭紫袍。
徐寒山身旁,手持弹弓的裴邵卿急声提醒:「将军,唐军披甲,不能再等了!」徐寒山下意识抬头,看向半山腰处,原本分列四方的禁军此刻正飞快集结,列阵。
一旦坚壁阵成,以无甲对有甲,他们便再无一丝一毫机会。
徐寒山深吸一口气,收回望向紫袍的视线,举起横刀。
「听令!」
看到徐寒山手中扬起横刀,一众上募精兵下意识腰背绷紧,俯下身子。只消一声令下,他们会迅速在队正的带领下分成小阵,四散杀向山头,冲击那群少年男女。
李义立的人马眼看就到,届时双方就将协力攻山。
这是他们此来的任务,便是「少主」在前,也不能阻止。
「徐寒山!你看清楚你身边的人!」
李昊的喝声如同惊雷,炸响在刀锋将起未起之际。徐寒山愕然抬头,没想到李昊竟能认出自己。李昊抬手指向徐寒山身后那四十余条汉子,声音陡然拔高:「你看看!看仔细!你带来的这些兄弟,可有一个是左游仙的心腹?!」
李昊步步踏前,目光死死锁住徐寒山瞬间剧震的瞳孔,「你们全都是吾兄邱致远带出来的!是也不是?!我兄想来此时已不在长安,被左游仙调离,是也不是?!」
徐寒山闻言愕然。
「仔细想想,左游仙为什么单把你们派来乐游原?为什么把吾兄调离长安?!」
徐寒山陷入迟疑。
「还不明白么?因为他要借朝廷的刀,替他杀人!你们就是被他派来送死的!」
徐寒山心神巨震,裴邵卿见他在迟疑,心急道:「将军,要来不及了!」
李昊高声断喝,继续一步步向前行去:「当年江淮造反,你们就被左游仙丶辅公祏骗过一次!死了多少兄弟袍泽丶无辜百姓,最后害我父兄性命,不记得了么?!」
旁边,裴邵卿忍不住也大声道:「徐将军,莫忘记仙师怎么说的?!我等行止牵一发而动全身。再若犹豫,大事难成!苦心孤诣这么多年,不能功亏一篑啊!」
徐寒山的喉结上下滚动,身后众人不自觉舒张了一下握刀的五指。
「我大兄阚棱当年亲去江淮平叛,早已破开左游仙的谎言,你们不知道吗?!
「时至今日,还要自欺欺人,一错再错,要陪着左游仙一起死吗?!」
恍惚间,这些江淮老卒们似乎又见到当年那个提着陌刀丶摘掉头盔,单枪匹马冲阵而来的威武身影。短暂沉寂,捏着弹弓的朱却猛地抬头,红着眼睛嘶声喊道:「可大将军也被唐人害死了!」一声嘶吼,带着积压多年的悲愤。
「吾兄已被平反了!」李昊根本不给舆论任何转向的气口,大声道:「而今,我已继国承家,我大兄亦被追授原职。将来自我大兄族中过继子嗣,他亦香火不绝!」
不少人脸色再度变化,眼中的战意丶警惕都在消退。
李昊靴底踩着桃花,春风吹散他额前些许碎发,吹亮那双灼灼如星的眸子。
「我已与陛下请命,可宽恕尔等罪责!」
徐寒山身后,有人刀尖微微下垂,有人却将刀柄攥紧半分。
「放下刀,我以项上人头保证,饶你们不死!
「放下刀,我以我父丶我兄名誉保证,必给你们一个富贵安稳丶锦绣前程!」
徐寒山眸光闪烁,手中横刀渐渐放下。人群中,森然刀阵也下意识低落几分。
可就在这时,李义立已冲到两百步外,他看到此间情形,意识到江淮旧部似有变故,连忙遥遥大吼道,「江淮人,还不动手,在等什么?!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再不动手,一会儿朝廷就要杀尽你们!已经造反,你们没有回头路了!」
朱丶裴邵卿对望一眼,猛地举起弹弓,一刹间弹弓弓弦拉如满月,正对着李昊。裴邵卿大喊道:「少主退开!今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莫逼我等动手!」
徐寒山愕然侧头,严厉道:「把弓放下!」
山上禁军见状瞬间抬弓,至少十余把大弓瞬间箭矢森然。见禁军抬弓,江淮军中也立刻纷纷举弓。软弓比不过战弓霸道,可此时双方相距不过几十步,同样致命。
长孙无傲吓得一跳,已忙不迭向后退去,想将一众人等护在身前。他们这一动,带得更多子弟慌乱起来。萧锐丶程处默丶尉迟宝琳和薛万备几人厉声喝止众人骚乱。
山上山下,弓弦绷紧的声音丶呼喝叫骂的声音丶惊慌失措的声音霎时响成一片。
李怀瑾双手捧在心口,看着弓矢交错丶两阵之间的一袭紫袍,忧心不已。
李望尘几人快步跑来,持刀挡在李昊身前,苦劝道:「郎君!退吧!」
李昊一把扯住李望尘的衣领,却是猛地将他拉回身侧,拉至几乎鼻尖相贴。李昊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冰冷的决断,他逼视着对方的眼睛,大声吩咐:「我命令你,带着所有部曲丶防阖丶家奴抽刀向后,看住所有禁军!」
李望尘瞪大双眼,一时间无法理解这道命令。
抽刀向后,看住禁军?!
谁才是敌人?!
李昊一字一顿道:「禁军敢有妄动者,格杀勿论!」
长孙无傲听得冷汗直冒,扯着嗓子喊:「李昊,你疯了不成?!」他一边仓皇后退,险些挤倒同伴,一边冲禁军吼道:「莫理这疯子!快去扫平乱贼,保护我————」
话音未落,他又狠狠挨了一拳。
程处默分开人群,猛地扑来,一拳狠狠将对方打得跌倒在地。
可听到长孙无傲这番话,禁军旅帅还是下意识举起佩剑,数十把步槊立时放平。
「吴国公,速速退开!」
「谁敢动手?!」李昊扯着李望尘的衣领,猛地回头怒吼:「我在阵前劝降,将竟全功!此时谁敢妄动,便是要置我于死地!将我害死,且看你们还有没有命在!」
旅帅闻言一室,一时投鼠忌器。
「李望尘,执行命令,否则我先杀你!」李昊厉声呵斥,李望尘额头冷汗直流。
风过古原,桃花簌簌。
随着李昊几句命令,短暂的慌乱瞬间又平息下去。可弓弦依旧绷紧,步槊已经低垂,横刀依旧雪亮。冷汗自额头凝结,顺着两颊流淌,随后自下颌滴落,声声炸碎。
李望尘额角的冷汗「唰」地流下,他看了一眼李昊决绝的眼神,又瞥向已然平端步槊的禁军,终是狠狠咬牙,猛一跺脚,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唯!」
李望尘抽刀向后,三名江淮部曲果断跟随,随后翼国公府借来的三名部曲丶吴国公府的一众防阖犹豫再三,也都抽刀转身,跟着李望尘迎向禁军。
真若是交手,这些人手中横刀很难破开禁军甲胄,此时的动作其实毫无威胁。
然而,这显然是李昊在向禁军旅帅表明自己的态度。
若他一意孤行,李昊便敢不死不休。
一时间,没人胆敢轻举妄动。
在李怀瑾丶李惠然和一众仕女们晶亮的目光下,李昊转过身猛地扯开衣襟,将稚嫩的胸膛裸露出来,一步步继续走下古原。花瓣飘零丶春风鼓荡,李昊大声喊道:「来,若要杀我便即动手!
「今日,你们信我,则同生;谁若相负,便同死!」
稚嫩的胸膛在春风中裸露,一步步,如同踏在所有人的心头上。
喉结在滚动,冷汗在流淌,弓弦在颤抖,钢刀在闪光————
此时,禁军已经列阵完成,铁甲森然,占据着原上地势。此时,李义立带人飞奔,心急如焚。此时,李昊敞着胸怀,一步步走到徐寒山的身前,双眼逼视着对方。
他距徐寒山只一步之遥。
徐寒山若果真心有歹意,一刀便可将面前少年的心口斩破。
「信我!」李昊放轻了声音,对徐寒山伸出手掌。
「动手啊!」山坡下,李义立拔刀出来,目眦欲裂。
最终,徐寒山颤抖着嘴唇,收刀躬身。在他身后,所有江淮子弟都收刀躬身。
一声「少主」被喊了出来。
可很快,徐寒山就猛地抬眼,所有躬身而立的江淮旧部眼神都猛地一变。
一声喊杀,乐游原上很快刀剑相碰,血光涌现————
乐游原下,通善杏园。
春风将原上隐隐约约的声响裹挟而来,左游仙负手立于缤纷落英之中,侧耳倾听。飘飘长髯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沉醉笑意,「终于,碍事的人,该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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