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分化(2/2)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笔趣阁ok]
https://www.bqgok.net最快更新!无广告!
迦楼罗的妖皇之威太过骇人,他怕惊着泠音,只淡淡道:
「是啊,那妖童神识极强,我怕动静太大,会被他自海面感知到。」
「放心,我知道一个去处。」泠音眼睛一亮,带着他转身往旁侧的礁丛中游去。
「这边有一片万年珊瑚礁,层层叠叠,厚不可测,又覆满了海苔淤泥,最是遮蔽神识。」
「那家伙再厉害,也穿不透这般厚重的石层。」
说着,他带着陈阳钻进一片幽深的礁群。
周遭珊瑚礁层层叠叠,黝黑古朴,如同一座座水底丘峦,缝隙蜿蜒曲折,越往深处越幽暗。
海水到了这里骤然静谧下来,连水流都平缓了许多,外界的神念,气息,尽数被厚重的礁石阻隔在外。
陈阳被他带着七拐八绕,越往深处,越觉心神安稳。
只是望着眼前人纤细的背影,他心中微微一动。
自己如今只剩一具焦黑枯骨,形同活死人,反倒连累对方跟着东躲西藏。
「泠音。」陈阳迟疑片刻,轻声开口。
「此事本与你无关……」
泠音回头,冲他弯了弯眉眼,笑意清浅:
「说什么傻话,楚公子可是我未来的夫君,我不护着你,护着谁去?」
一句话说得陈阳顿时语塞。
他这才想起,自己明明未曾应允,这鲛人竟自说自话便定了下来。
可望着周遭幽暗的礁洞,还有泠音游在前方的身影,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咽了回去。
眼下神魂未稳,受人恩情,再说这些,未免太煞风景,也太不知好歹。
他默然不语,任由泠音带着他往珊瑚礁更深处行去。
泠音领着他穿行了数道岔路,最终钻进了礁群深处一处狭小的石洞。
洞内漆黑如墨,礁壁上覆满粘稠的海苔,触手滑腻。
泠音将陈阳靠在洞壁上,自己扶着冰冷的石壁微微俯身,胸口轻轻起伏,半晌才匀过气来。
方才一路全力疾驰,还要护着他不被暗流冲散,看似轻松,实则耗去了不少气力。
他从腰间摸出一颗鸽蛋大小的夜明珠,莹润的白光漾开,照亮了丈许见方的洞窟。
「楚公子,你还好罢?」他直起身,顺手理了理散乱的长发,开口问道。
「还好。」陈阳的神念微微波动。
「倒是泠音,你方才一路疾驰,怕是累坏了。」
泠音脸颊微热,正想开口说不妨事。
「哇!」
一声细细嫩嫩的哭声忽然自陈阳骨缝里传了出来,委屈满满,带着浓重的鼻音。
三团小小的神意光点在他胸膛里晃来晃去,光焰忽明忽暗,哭得抽抽搭搭:
「爹爹……我要爹爹……」
泠音眉头一蹙,下意识便又要露尖牙去吓人。
可这次他刚咧开嘴角,那哭声反倒更响了几分,带着受惊的凄厉。
「好了,不哭了。」陈阳却先开了口。
他声音放得极轻,似一缕风,神念拂过那三点微光。
说来也奇,他这轻轻一句,那三个小光点竟真的渐渐收了哭声,只余下细细的抽气声。
泠音看得微微一怔,望着那具焦黑枯骨,忍不住低声道:
「楚公子性子竟这般温润。」
陈阳闻言,不免有些自嘲:「都成了这般枯骨模样,还谈什么温润不温润。」
他顿了顿,神念落向体内三点微光,出声问道:
「你们和外面那三位,究竟是何关系?为何唤作爹爹?」
小光点们蹭了蹭,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口:
「山生峰,峰生峦,一辈小一辈……」
「我们是小峰,外面的是大山爹爹。」
陈阳心中了然。
原来山川百神的繁衍,竟是主峰化育支脉,一如凡人诞育子嗣。
一座大山历经不知多少岁月,孕出几座小峰,便是父子天伦。
「那你们……多大年岁了?」他好奇问道。
「我一百万岁!」
「我两百万岁!」
「我……我三百万岁!」
三个小光点争先恐后地开口,最后那个三百万岁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骄傲,末了又小声嘀咕:
「我两个弟弟,还小呢……」
陈阳一怔。
一旁的泠音也睁大了眼,显然始料未及,忍不住低声道:
「百万岁……还小?我们鲛人族活上千年,便算是老寿星了。」
小光点细声道:
「我不知道呀,百万岁很小吧,我记得千年啊,好像就睡一会儿的功夫……」
说着,他们又委屈起来,光焰晃了晃:「我想爹爹……」
哭声愈演愈烈,抽抽噎噎地嚷着要回去。
泠音忍不住又龇起尖牙,便要出言恐吓,陈阳见状连忙止住:
「不必,我来想办法。」
泠音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办法?楚公子,可千万不能放他们回去啊。」
陈阳心念疾转。
眼下绝不可能放他们回去,一旦离体,自己这缕残魂便没了生机支撑。
他脑中闪过三个光点方才报的年岁。
一百万,两百万,三百万岁……
他沉吟片刻,心中有了主意,当即轻声哄道:
「你们都已是百万岁的年纪,打个盹睡一觉的功夫,说不定才过了万八千年,这样罢,你们先睡一觉,等你们睡醒,我便带你们去找爹爹。」
三个小光点顿时一静,光焰晃了晃,像是在歪头琢磨。
半晌,才细声细气地问:
「当真……?」
「睡一觉……就带我们去找爹爹?」
「嗯。」陈阳的声音温和平缓。
小光点们彻底安下心来,互相蹭了蹭,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那……那我们睡一觉。」
「只睡一万年……」
「醒了就去找爹爹……」
话音越来越轻,三点光焰渐渐黯淡下来,顺着骨缝沉入骨髓深处,彻底没了声息。
一缕缕温润的生机,丝丝缕缕渗进枯骨之中,滋养着他残破的神魂。
洞窟中安安静静,夜明珠的光晕流转。
泠音怔怔看了半晌,才收回目光落在陈阳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惊奇:
「楚公子倒真有法子,哄得这些小家伙服服帖帖的。」
陈阳神念微动,带着几分淡笑:
「不过是顺着他们的话说罢了,算不得什么。」
泠音望着他,眸子里映着夜明珠的光,憧憬道:
「将来楚公子若是与我成婚,定是个好爹爹,我们定然能生好多儿女。」
陈阳本在凝神体察体内神魂的恢复情况,闻言猛地一滞,险些没稳住神念。
他一时愕然:
「这……不必了罢?」
「要的,要的!」泠音却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眸光在珠光里亮闪闪的。
「我虽久居外海,却也知晓东土的规矩,嫁为人妻,自然要开枝散叶,绵延子嗣的。」
「当真不必了!」陈阳摇头道。
泠音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连忙摆了摆手:
「没什么的,楚公子放心,我懂了,你是怕他们生来带尾,异于常人是不是?」
「不会的,待我彻底完成分化,化作人身。」
「日后诞下的子嗣,就都是寻常孩童模样,再无尾鳍鳞甲,和东土人家的孩子一般无二。」
陈阳神念微动,透着一丝疏离,淡淡开口:
「我不是此意。」
他心中暗自思忖,自己明明未曾应允过半分婚事,这鲛人怎的一口一个夫君,一口一个子嗣?
莫不是方才自己神识混沌之际,被他哄着应下了什么?
可搜遍记忆,也只有自己明确拒绝的片段。
他定了定神,正要再开口分说。
泠音却先愣了愣,一双眸子眨了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猛地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惊惶:
「等一下!楚公子,你该不会……」
「该不会什么?」陈阳不解。
泠音话到嘴边又顿住,像是难以启齿,半晌才磕磕绊绊道:
「我听闻东土来的修士,都好……那一口。」
陈阳一怔,更是茫然:「哪一口?」
「就是……」泠音耳尖泛红,声音细若蚊蚋。
「男风。」
两个字轻飘飘落定,陈阳的神念都险些凝固。
他足足愣了半晌,才道:
「东土……男风?你这西洲小妖,从哪里听来这等荒唐说法?」
「我祖上传的呀。」泠音见他这反应,反倒松了些戒备,掰着纤细的指头道。
「西洲妖修之间都传开了,说东土的修士看着规规矩矩……实则道貌岸然,比我们妖修还放浪形骸。」
「好些人都偏好男色,不恋女色。」
「几百年前还有大妖遭东土来人祸害。」
他说得认真,不像是随口编排。
陈阳听得神念收紧。
他来西洲时日尚浅,一路忙着逃命,无论在一叶岛还是红尘寺,倒从未听过这般离谱的传闻。
怎么在这些妖修口中,竟有这般不堪的说法。
正思忖间,就听泠音又小声补了句:
「我看你和那位杨公子,一路同行,形影不离的……」
「休得胡言!」陈阳当即打断他,神念里都透着几分急意。
「我与杨寻,只是同路修士,结伴而行罢了!东土修士大道为先,戒律森严,绝无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是以讹传讹的误会!」
他说得斩钉截铁,不敢有半分含糊。
泠音听着这话郑重,不似作伪,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呼,那就好,我还担心万一弄错了楚公子的喜好,到时候迎合不了,反倒惹你厌烦。」
陈阳听得神念又是一紧,只觉得这泠音偶尔心思直白得让人招架不住。
他不愿再在这个话题上多作纠缠,神念一敛,当即转了话锋,急切问道:
「先不说这些,你既知深海有神意光点能吊住生机,那可有法子,助我重塑肉身?」
他问得急切,满心都是期盼。
泠音脸上的笑意却收了收,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道:
「法子自然是有的。」
「我鲛人族世代居于深海,知道几处生有灵材的秘境,滋养肉身,接续筋骨,都不是难事。」
话说得漂亮,却半句没提秘境在何处,灵材是何物。
陈阳心中一动,隐约品出几分意味……
分明是怕自己肉身一恢复,便转身离去,不肯认帐。
心念急转间,听得有恢复之法,他反倒更添了几分焦灼:
「不行,我不能在这耽搁。」
可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滞住了。
出去?
他如今只剩一具焦黑枯骨,修为尽散,灵气全无,连游动都要靠泠音带着。
出去了,又能做什么?
找迦楼罗报仇?
无异于以卵击石。
什么都做不了。
一股绵绵的无力感,漫过神魂。
泠音心中微软。
他伸手扶了扶陈阳枯瘦的臂骨,声音放得轻柔:
「楚公子,先好好歇一晚吧。」
「等天明时分,我带你回族里去。」
「族中长老见多识广,自有法子为你恢复肉身,你放心,我绝不食言。」
陈阳怔了怔。
事到如今,似乎也只能如此。
他靠着冰冷的礁壁,坐了下来。
洞窟里安安静静,夜明珠的光晕柔和,映着鲛人青色的侧影。
洞外传来海流冲刷礁石的声响,哗哗的,隔着厚重的石壁,模糊又遥远,反倒衬得洞里愈发静谧。
一路紧绷的心弦,到了此刻,竟奇异地松弛了下来。
他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散在静谧的洞窟里:
「为什么要等天明?」
话音刚落,泠音忽然拍了拍尾鳍,身形扭动,像是坐立难安,一只手下意识捂住心口,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青晕。
陈阳见状一怔:「你怎么了?」
泠音抬眼看向他,眸中水光潋滟,带着几分迷离的痴迷,看得陈阳莫名一愣。
「没什么……」他咬了咬唇,声音断断续续。
「只是……体内有些躁动,今夜,我……我要分化了。」
「分化?」陈阳神念一震。
「对呀。」泠音喘了口气,指尖绞着长发。
「方才还怕楚公子好男风,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如今知晓了,体内情意再也压不住,就要分化了。」
「想着也好早日随公子上岸。」
他抬眼,亮晶晶的眸子直直望过来,带着几分娇憨:
「反正公子都答应娶我了,早些晚些,都是一样的。」
陈阳登时一滞,连忙道:「等等,我何时答应过……」
「哎呀,楚公子怎么还逗人家。」泠音却弯眼笑了,眉眼弯弯的。
陈阳更是茫然,追问了几句,泠音只红着脸低头,不肯多说。
他无奈,只得换了话头:
「你先不说这些,你方才说恢复肉身的法子,到底是藉助何物?」
泠音愣了一下,眸光闪烁,却也没再搪塞,只反问道:
「公子可知,我们鲛人采集月华,是做什么用的?」
陈阳摇了摇头,神念带着几分疑惑:
「月华精粹,可滋养神魂,淬炼经脉,这是修士都知晓的。难道还有别的妙用?」
「自然不止。」泠音扬起下巴。
「月华经我鲛人古法提炼,最能生肌长骨,修补肉身,再重的伤势,只要神魂不散,都能养回来。」
这话一出,陈阳只觉脑海中轰然一响。
恢复肉身?
他猛地凝神内视,全身上下只剩一具焦黑枯骨,上,中,下三丹田空空如也,道基崩碎,灵气散尽。
本以为此生再无恢复血肉之日,却没想到还有这等法子?
「这……月华真能令枯骨生肉?」他声音都发颤。
「那是自然。」泠音点点头,可随即又摇了摇头。
「不过现在不行,我得先完成分化,楚公子再等我一夜,明日天明,我就帮公子恢复肉身。」
他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怅惘:
「我盼着上岸,盼了快一百年了。」
陈阳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今年多大?」
「一百七十岁啦。」泠音弯了弯眼睛。
「楚公子可别嫌弃,在鲛人族里,还算是年纪小的呢。」
陈阳心中微动。
一百七十岁,于修士而言也不算短暂,于这深海鲛人而言,恐怕真的是等了很久。
这一刻看着泠音那欢喜的模样,他叹了口气,声音柔和了许多:
「好吧,那就等明天。」
说罢,他试着端坐身形,想要如往常一般宁神定气,可周身空空荡荡,只剩一副骨头架子,哪有半分灵气可以运转。
陈阳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就只是静静坐着,想要沉下心神,却始终无法安宁。
不知为何,脑海中总是闪过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
「心都没了,血肉都化在雷劫里了,怎么还会有心绪不宁的感觉?」
有些东西,似乎凌驾于血肉,凌驾于神魂之上,刻在骨子里,散不去。
他运转神识,静静看向洞中的鲛人。
只见泠音周身的青色鳞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皮肤里收去。
原本覆盖着细鳞的手臂,褪去冷硬的光泽,露出莹白细腻的肌肤。
他的身形起伏,胸口隆起柔和的弧度,原本长长的鱼尾根部,正以缓慢的速度分开,长出双腿的轮廓。
整个过程,泠音眉头微蹙,显然忍着痛楚,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还好吧?」陈阳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泠音咬着唇,冲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强忍的颤意。
「你们人族稚子,尚需十月怀胎,半岁方能蹒跚学步。」
「我们鲛人分化,只要日出时分,双足长成,日光一晒,就能站起来走路了。」
「自然……要承受更大的痛苦。」
泠音眸中映着夜明珠的柔光,带着几分憧憬,又带着几分滚烫的执拗:
「不过……这点痛苦,是值得的,为了上岸,为了……心爱之人!」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𝓑 𝑸 𝓖 Ⓞ 𝐾. n e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