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横死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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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凭他如何运转遮掩,都如同赤裸站在对方面前。

「看来施主当真是鸿运齐天,命格硬得很。」迦楼罗淡淡说着,目光扫过他的身子,忽然冷哼一声。

「什么命格,我听不懂。」陈阳咬牙道。

迦楼罗轻浅一笑:

「道石先不论,只是你中丹田这物,戾气缠骨,强行生出淬血脉络,凶煞不祥……本座不喜。」

陈阳心头一怔,蓦地想起苏无烬当初也说过类似的话……

这天香摩罗,本就是沾着煞意的天外不祥之物。

「给我碎!」

他屈指轻弹,一道锐光破空而出,直打陈阳心口。

嗡!

陈阳只觉中丹田深处猛地一震,那些盘根错节的淬血脉络,寸寸崩裂,唯独核心处的天香摩罗兀自悬在心口,纹丝未动。

喉间一甜,陈阳哇地喷出一大口殷红鲜血。

那些淬血脉络尽头勾连的血湖,失了周身脉络的支撑牵引,再也维持不住,竟硬生生被逼出体外,在他脚下的虚空之中,浮现出来。

血湖甫一现身,便被那道金光击中。

咔嚓!

湖壁之上,裂纹飞快蔓延。

陈阳浑身一颤。

淬血脉络方才碎裂,余痛未消,此刻血湖又被牵动,剧痛顿时涌遍全身。

可不过一息,陈阳只觉中丹田处天香摩罗一颤,血气涌动。

碎裂的脉络自行接续,血湖勉强稳住,只是晃了晃。

湖中一些物事,却兜不住了。

哗啦一声。

各色瓶罐,符籙,废弃法宝,从血湖之中散落出来,洋洋洒洒飘了半空。

陈阳心中一惊,连忙伸手去兜,勉强收入血湖中。

却见其中一个黑沉沉的酒坛,摇摇晃晃坠向海面。

迦楼罗指尖一勾,那酒坛便凌空一转,落入他手中。

「你看,这便是命格。」

他拿着酒坛,对着陈阳晃了晃,话音里带着几分了然。

话音落,他掌心微一用力。

啪!

酒坛应声而碎。

坛中酒水倾泻而出,汇入虚空之中,散作点点流光。

流光散尽,灵童十四难,静静悬在了半空之中。

他双目紧闭,沉眠未醒,体表泛着一层柔和的淡金辉光,神思安稳,浑然不觉身外风波。

「小师傅!」陈阳浑身一凛,失声喊了出来。

「放开他!这是有血有肉的活人,哪里是什么虚无命格!」

迦楼罗摇了摇头。

他负手立在虚空,衣袂随气流轻漾,目光静静落定在十四难身上,语声悠远:

「所谓命格,自然要随人而生。」

「有人长命百岁,有人年少夭亡,有人坐拥仙福,有人潦倒终生……这灵童体内,藏的便是本座的长生之命。」

陈阳一怔,脱口而出:「这命格,不是苏无烬的吗?」

迦楼罗鼻中一声冷嗤,傲气漫出眉宇:

「苏无烬之物,本就是我的,这本就是我命格之中,本该属于我的机缘。」

陈阳一怔,抬眼望向他:「那你自身,又是什么命格?」

迦楼罗闻言放声而笑,笑声张扬,裹挟着睥睨天地的狂意:

「西洲浮世,红尘立道,三千年前,本座应运而生。」

「本座降世之初,百窍自开,未学而悟禅理,不寐而通大道。」

「七日破凡胎,百日证禅心,三年立道基,彼时便被视作红尘寺千年不遇的佛陀转世。」

「家师苏无烬亲为摩顶赐名,授我迦楼罗法号。」

「喻我金翅大鹏之姿,百鸟臣服,万龙俯首,为佛前至尊护法,掌四生轮回,证无上真佛道果。」

「本座自诞生之日,便得天定道途。」

「我的命格,便是踏破红尘,超脱四生,横渡轮回,终成……长生佛陀。」

「坐拥世间至高大道,执掌万古红尘!」

陈阳静静听着,心头一片茫然。

迦楼罗说起自身命格之时,眉宇间翻涌着难以按捺的亢奋,仿佛尘封三千年的夙愿,终于触手可及。

陈阳沉吟片刻,开口问道:「既然长生命格本就归你,为何不亲自修行求取?」

这一句话落下,迦楼罗的话音骤然一顿。

像是被戳中一处不愿触碰的隐秘,神色凝滞,气息生出一丝微妙的断层。

他并未正面作答,不愿在此处深究。

片刻之后,他压下那一丝异样,转头看向陈阳:

「不过如今看来,楚施主你的命格,也硬得很呐。」

陈阳怔怔望着灵童十四难,满心不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必明白。」迦楼罗淡淡道。

「本座再细细观瞻,自会知晓。」

他朝陈阳走来,步履从容,每一步落下,虚空都随之一沉。

陈阳心头骤紧,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

可转瞬便清醒过来,此地已是绝路,再无退路。

他当即稳住心神,厉声开口质问:

「等等!我白猿师兄呢?」

迦楼罗眉梢微挑,面上掠过一丝意外。

他不曾料到,陈阳自身尚且深陷险境,竟还记挂旁人安危。

「师兄?此前便听你这般称呼,施主莫非拜入那古修门下,得了这份机缘?」

陈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大声应答:

「我随白骨大圣修行,白猿便是我的师兄,他如今身在何处?倘若我师尊得知此事……」

「呵呵。」迦楼罗低笑一声,笑意清淡。

「施主不必试图借他人名号,虚张声势,白骨大圣道体日渐衰微,蛰伏万年,早已无力前来救你。」

「不过你大可放心,我并未取他性命,你那白猿师兄,正在往生。」

「往生?」陈阳心神一震。

话音未落,迦楼罗周身气机荡漾,一股熟悉的血气轰然弥散开来。

陈阳身躯猛地一抖。

这股气息……正是白猿师兄!

下一瞬,迦楼罗抬起拳头。

拳势刚猛方正,带着真武十拳独有的道血同流。

这分明是白猿独有的血气,怎会缠绕在迦楼罗身上?!

他猛地抬眼,望向迦楼罗身后悬浮的四生法相。

金翅大鹏法相缓缓轮转,另一侧胎生法相深处,光影氤氲浮沉,一具小小灵胎静静囚在法相核心,寂然不动。

丝丝缕缕的古修道血,正不断从中抽离。

那是独属于白猿的本源血气。

「你对白猿师兄做了什么!」陈阳目眦欲裂,眼底骤然翻涌滔天杀意。

「莫急。」迦楼罗神色平静,浅淡一笑,如同禅堂讲经。

「他本是山野小妖,托庇古修门下才得这份造化,奈何自身命数浅薄,这般福缘,他承载不住。」

「既然承载不住,便由本座代为执掌,方能让这古修之道发扬光大。」

他笑容澄澈乾净,宛若红尘寺静坐的灵童。

可落在陈阳眼中,那寒意却从骨缝里一点点渗出来。

他这才恍然明白。

白猿师兄输的,从来就不是迦楼罗的神通斗法。

那身机缘,那份命格,早已被眼前这四生法相,生生剥离了去。

「你怎能做出这等行径!」陈阳厉声呵斥。

「这些机缘,本就不属于你!」

「怎会不属于我?」迦楼罗语声淡然,禅意之下藏着一丝霸道。

「本座想要,便可取来。」

他抬手,将十四难摄至身前:

「灵童亦是同理,这份长生之命,苏无烬守了一生,如今,不也落入本座手中?」

说话之间,迦楼罗周身气机再度涌动。

这一回,他不再用困锁神魂的静定之法,直接催动绝强修为,封死陈阳周遭整片虚空。

陈阳只觉周身瞬间被巨力箍紧。

无论催动十二重楼浮屠功稳固神魂,还是运转先天一炁混元功催动气力,都如同深陷无边泥沼,寸步难行。

上中下三处丹田尽数受制,一身功法神通在此威压之下,尽数沉寂。

茫茫虚空之中,孤立无援。

他死死盯着迦楼罗,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迦楼罗,你心中很恨苏无烬,对不对?」

一语落地。

迦楼罗脸上那抹从容淡笑骤然僵住。

自现身以来,这是他神色第一次生出这般清晰剧烈的波动。

他微微侧首,金色瞳仁之中,一缕凛冽凶光一闪而逝。

那一缕凶光浮现的刹那,迦楼罗周身温润禅意尽数碎裂。

先前那白衣童子澄澈出尘的模样,荡然无存。

他牙关咬紧,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戾气。

陈阳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头微震。

这副偏执疯魔的模样,与灵童十四难那纯净的禅心截然不同,可内里的执拗,却隐隐重合。

他骤然想起慧灯所言,灵童十四难,生来就带着极致的偏执,一生研读红尘大藏经,执念入骨,终生难破。

不止十四难,眼前这迦楼罗,既然是首座灵童,恐怕也深陷某种执念。

心念至此,陈阳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宛若禅门辩经:

「你与灵童本是同源。」

「同源?」迦楼罗戾气稍滞,侧目冷睨着他。

陈阳徐徐道来:

「迦楼罗,你与灵童十四难,皆是为红尘而生。」

「一个生于三千年前,一个生于三千年后,同研读红尘大藏经,同陷红尘囚笼,既然本是同源,又何苦这般生死相杀?」

迦楼罗一愣。

十四难。

他这才知晓那灵童的名字。

此前从未刻意打听过,这拥有长生之命的灵童究竟叫什么,也根本不屑于知道。

「十四难……」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眸色微动,随即冷笑。

「师父倒是取了个好名字。」

「十四难,本是虚妄外道之难,念念缠缚,无有解脱,生生沉沦,不见菩提,倒也配得上这副孱弱凡胎。」

话音猛地一沉,方才的冷笑尽数敛去:

「凭什么?这般孱弱凡胎,师父却偏要将长生之命,平白塞给他?!」

望着他被执念缠缚的模样,陈阳心头忽然一动。

他没有厉声驳斥,反倒定住心神,迎着迦楼罗的目光,语声放得平缓:

「善哉!师尊之物,愿赠予谁,便是谁的机缘。」

「世间师徒,传道授业,予你机缘是恩情,不予你分毫是本分。」

「天下从无天生该得之物,你修禅三千年,莫非连这最浅显的道理,都参不破?」

这番通透机锋落下,迦楼罗整个人骤然一怔,眼底的癫狂戾气,凝滞一瞬。

像是从未有人敢这般点破,他心底最深的偏执。

可仅仅瞬息,他就厉声呵斥:

「本分?本座想要的机缘命格,世间万物,皆该归我!没有我得不到的,只有我不想要的!」

他衣袖一振,金瞳寒光乍起:

「我本凡胎肉身,是师父亲口断我……身具佛陀宿根,命载无上道途!」

「我入红尘寺当日就立誓,要踏遍四生六道,横渡三世轮回,证得无上真佛,渡尽西洲浮世苦难,解红尘万丈沉沦!」

「位列天龙八部,为佛前至尊护法,统御八部神众,以龙为食,百鸟朝宗。」

「这名号本身,便是他许我的佛前尊位,就是证道的根基!」

「他亲口说我命中注定要证长生佛陀,可到头来……」

他语声骤然撕裂:

「他守了一辈子的长生之命,他亲口许我的命格根基,竟转手就塞给了这么个孱弱不堪的家伙!」

陈阳听在耳中,心下渐渐清明。

先前听他道生来百窍自开,天授道途,此刻却言本是凡胎肉身,全凭师父点化。

两相对照,便知先前那番说辞不过是自矜门面,此刻这怨毒失态的模样,才是迦楼罗的本相。

他望着眼前人,明明是尊者姿态,内里却执拗得像个求而不得的幼童,霸道又疯癫。

陈阳心头微动,忽然印证了心底所想。

他与十四难,看似相差三千年,可骨子里那深入骨髓的偏执,竟分毫不差。

「你凭什么笃定,万物你皆能执掌?」陈阳抓住机锋,再度开口。

「凭什么?」迦楼罗昂首道。

「本座本是真佛转世,生来就该是长生佛陀!」

「可你终究未成。」陈阳冷冷一语,精准戳中他的痛处。

这一句话,彻底引燃了迦楼罗的怒火。

「是师父骗我!」迦楼罗骤然嘶吼,声音尖锐。

「苏无烬他骗了我!」

陈阳心神微敛,稳住气息,顺势追问:

「修行成败,在于自身道心修为,你未成大道,怎敢怪罪尊师?」

「怪罪?」迦楼罗仰天狂笑,笑声凄厉。

「你以为他是什么?在世真佛?真佛临凡,慈悲度世?」

陈阳一怔。

在他认知中,苏无烬便是西洲红尘教教主,在世真佛,一生诵经传道,普度众生,是至高无上的禅道大能。

「非也!」迦楼罗眼神阴戾。

「本座才是真正的在世真佛,正道正途,而苏无烬,他根本不是人,他是一只得道的妖孽,披着佛衣,装了万古慈悲!」

陈阳心头巨震,全然没想到会听到这般秘辛。

他细细回想昔日所见的苏无烬,不过是一位面容苍老,神态慈悲的老和尚,周身禅气浩然,无半分妖气邪祟。

只是下手狠辣了些。

除此之外,实在与妖孽二字沾不上边。

可看迦楼罗此刻的神色,陈阳也明白,首座灵童必定知晓更多内情。

稍作沉吟,陈阳依旧秉持禅理辩驳:

「妖孽也罢,凡人也罢。」

「大道无别,诚心念佛,坚守本心,就可证得大自在,大逍遥,大圆满,迦楼罗,你执念太深,早已入魔。」

「休要妄言!」迦楼罗骤然冷喝,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区区筑基修为,也敢同本座论道?莫不是窥破本座执念,想藉此扰我心神,寻一线生机脱身?」

陈阳心头一慌。

这迦楼罗的道心洞察,实在太过恐怖。

自己区区几句机锋试探,暗藏的脱身心思,竟被对方一眼看穿,无所遁形。

「倒是难得。」迦楼罗深吸一口气,平复了翻涌的戾气,垂眸睨他,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修为低微,心思却通透,能勘破本座执念,这份心性,实属罕见。」

「可惜……没用。」

他语气骤然冰冷,重拾之前的霸道狂妄:

「本座注定成佛,世间一切机缘,命格,道果,本座皆拿得住!长生之命是我的,谁也抢不走,谁也留不住!」

心底一紧,陈阳清楚口舌机锋已经无用,对方道心偏执根深蒂固,根本无法撼动。

他强行压下慌乱,迎着对方极致的杀意,沉声开口,再度辩法:

「世间从无绝对之事,你强行掠夺不属于自己的命格,早晚必遭反噬。」

「胡说八道!」迦楼罗厉声驳斥。

「本座道途通天,佛果在前,天命在我,何来反噬之说?!」

说罢,他紧盯着陈阳,目光中杀意凝实,语气冰冷:

「楚施主,你今日必死!」

陈阳心神一颤。

几番机锋碰过,陈阳心底终于沉了下去。

此处是西洲茫茫海域,举目皆是陌生天地。

上无师尊垂护,旁无同门驰援,身后更无半分宗门根基可倚。

真真是叫天不应,唤地不灵。

孑然一身,陷在这必死绝境之中。

眼前这迦楼罗被千年执念熬成了疯魔,杀意已决,今日断无留他活口的道理。

绝境压顶之际,陈阳脑海里念头飞闪,清点自己一身家底。

诸般法宝,秘术,底蕴,在妖皇绝对的实力面前,尽数形同虚设。

林之宝库的珍藏?

没用……

宝库中藏品虽丰,终究只是未央的寻常私藏,连羽皇都能随手赠出。

搁在结丹,元婴修士手里,或许是重宝。

可在这尊活了三千年的妖皇眼中,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法器,连古宝都算不上,根本掀不起半分波澜。

究竟还有什么,能逼退这尊妖皇?

陈阳思绪乱如麻絮。

便在这山穷水尽的刹那,他脑海里猛地闪过一物。

他骤然抬眼,眸光死死钉在迦楼罗身上,忽地开口:

「迦楼罗,你自诩天命在身,可承载万物,执掌一切?」

迦楼罗昂首道:「那是自然,本座天命所归,无物不可承,无缘不可得。」

陈阳心中念头一动,抬眼直视着他:

「那我……便予你一物。」

「只是你能不能接得住,我也不知晓。」

迦楼罗眉峰微蹙,眸底掠过一丝茫然。

他万没想到,陈阳身陷绝境还敢出此言语,一时竟摸不透其中深意。

一念既定,陈阳不再犹豫,抬手一挥,掌心悄然浮出一方古朴陶碗。

粗陶素胎,通体素净无纹,周身不见半分灵气宝光,平平无奇,直如市井寻常器物,瞧不出半分神异。

陈阳至今也不知晓它的来历。

他只记得,通窍,青木祖师,陈长生,三人都曾告诫同一句话:

至宝自有天定,命薄之人不可承载,强取强纳,必招灭顶劫数!

「哦?」迦楼罗挑眉,满眼讥讽。

「区区一只粗陶破碗,半分灵气流转都无,你拿这凡物做什么?还想凭一件俗物诓骗本座?」

「来……伸手接一下就知。」陈阳语声平稳。

迦楼罗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只当是他绝境之下的垂死挣扎,漫不经心地伸出了右手。

见他当真伸手,陈阳暗吸一口凉气,掌心瞬间浸满冷汗。

他双手郑重托着陶碗,缓步走上前去,将陶碗放在迦楼罗摊开的掌心。

这一刻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犯嘀咕……

「通窍那家伙说话素来没个准谱,万一这次又是信口开河,连青木祖师与陈长生都一并诓了?」

毕竟这二人也从未亲手验过这陶碗,从来都只是听通窍一面之词。

迦楼罗垂眸扫了掌心一眼,嘴角的讥笑又深了几分。

「呵呵,本座这不是拿得稳稳的?」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陈阳走投无路耍的小把戏,区区凡俗粗陶,能掀得起什么风浪。

见此情形,陈阳心头猛地一沉。

通窍当初说过,命数浅薄之人拿不住这碗,非但镇不住,反倒会折损寿元,暴毙横死。

可迦楼罗是三千年妖皇,命格硬得惊人。

「他竟真的拿住了……这碗,奈何不了他……」

陈阳心底乱成一团,各种念头翻来覆去。

便在他心念纷乱之际,异变陡生。

刺啦!

一阵诡异的轻响骤然炸开,带着血肉消融的阴邪气息。

迦楼罗脸上的讥笑瞬间僵住,瞳孔猛缩。

他托着陶碗的掌心皮肉飞速溃烂,血肉化作滚烫的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那股消融之力霸道诡异,径直穿透护体灵气,顺着经脉疯窜,眨眼就从指尖蚀到了手腕。

「什么邪物!」

迦楼罗失声低喝,神色骤变。

「定!定!定!」

他急掐佛门禁诀,周身金光暴涨,想要强行镇压那股消融之力。

可惜……全然无用!

那力量无视一切术法神通,顺着手臂疯狂侵蚀。

血肉经脉尽数消融,化作血水,不过数息,整条手臂皮肉褪尽,只剩森然白骨,虚虚托着那只陶碗。

迦楼罗惊得魂飞魄散,再不敢有半分迟疑,牙关一咬,猛地震断手臂!

咔嚓!

一声脆响刺破夜空。

半截断臂连着残袍凌空飞起,转瞬就被那诡异之力绞成齑粉,随风飘入下方无尽深海。

那只陶碗也随之坠落,转眼没入波涛,踪迹全无。

噗!

断臂剧痛与反噬之力同时发作,迦楼罗身形一晃,张口喷出一大口金色佛血,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一股浓重的死气裹住全身,灭顶而来。

三千年修禅,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真切的恐惧。

「横死劫……这是横死劫难!」

区区凡物,竟能侵蚀他的本命。

死意疯狂翻涌,迦楼罗顾不得深究缘由,更顾不上对付陈阳,心头只剩一个念头:

夺下长生之命,镇压死劫,稳住道基。

断臂处的剧痛撕咬神魂,他强压翻涌的死劫,左手猛地探向半空悬浮的灵童。

身后四生法相全力运转,金光滔天,欲立刻炼化长生之命,抵消这横死灾劫。

便在他动的刹那,一道身影骤然掠至。

快如惊雷,疾如闪电!

陈阳死死抓住这瞬息的破绽,身形破空而出,抢先一步探手,将灵童稳稳扣入掌心,另一只手紧紧护住怀中龙灵。

咫尺之间,两人目光轰然相撞。

迦楼罗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焰。

陈阳二话不说,指尖一捻,数张传送符籙齐齐飞出,瞬间引爆。

白光骤然迸发,裹住他的身形。

他借符籙之力一瞬横跨百里虚空,转眼就落到昏迷坠海的杨寻身旁,灵气一卷将人托起,毫不停留,接连引爆三张传送符。

道道白光接连炸开,身影在夜空中不断挪移,向着远空极速遁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等迦楼罗从惊惶中回过神,身前早已空无一人。

他望着空荡荡的断腕,感受着周身缠绕的死劫,目眦欲裂。

一声怒吼震彻九霄海域,连下方海水都被震得倒卷而起,掀起百丈狂浪。

「混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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