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赵氏妇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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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眉头一蹙,侧头瞥了杨寻一眼。
杨寻对上他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沉厉,像刀锋贴着皮肉,没见血,却让人脊背发寒。
他连忙乾咳一声,别开脸,心里却嘀咕开了。
方才那一眼,着实凶得很。
他总觉得,人都露出那等凶相了,总该不会动心才是。
至少,不该对这些鲛人动心。
可到底没忍住,他又悄悄凑近半步,压着嗓子催了一句:
「姐夫,你快些答啊。」
陈阳这才转回头,看向海面上的鲛人小首领,语气淡淡:
「我已经心有所属。」
泠音眼中的亮光半点不减,仍不死心,又往前游了半步:
「那……那公子可需要侍奉的人?」
「我们鲛人族最擅温养血脉,还能在海中护持公子,公子虽不是杨氏族人,可修士三妻四妾本是常事,公子若愿意……」
他越说越急,尾巴也甩得越发欢快,那模样活脱脱像坊市上叫卖的小贩。
只是他兜售的不是旁的,是他自己。
陈阳听得眉头紧锁,连连摆手,语气斩钉截铁:
「不必,绝无此意。」
此言一出,泠音脸上的雀跃瞬间僵住,像是被泼了盆冷水。
他怔怔望了陈阳半晌,才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了气息,身后的尾巴也一点点停了下来,垂在水面上。
「既如此……是小的唐突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游回队伍之中,对着族人们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鲛人群重新整队,拖着战船,继续稳稳向北冥方向驶去。
陈阳松了口气,索性转身走回甲板内侧,不往海面看,生怕再看出什么事端。
一旁的杨寻却斜着眼睛,古怪地打量他。
「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陈阳皱眉。
「没什么。」杨寻耸耸肩,叹了口气。
他先前还担心姐夫跟那龙女不清不楚,如今倒好,这一船鲛人都快对他芳心暗许了。
明明长着一副凶巴巴的沉肃模样,怎么反倒合这些鲛人的胃口?
他摇了摇头,也不多想,蹲下身,继续捣鼓起法阵上的裂纹来。
陈阳立在甲板边,望着海面粼粼的鳞光,心中忽然一动,转头问杨寻:
「对了,你们杨家,到底是怎么和这些鲛人攀上姻亲的?」
他没想到南天杨氏能直接以天君令调遣。
而且看这情形,渊源似乎比想像中深。
杨寻头也不抬,手上不停:
「嗨,这事儿说起来也没多久。」
「早年不过是零星有些族中子弟去外海,与鲛人结缘,算不得什么正经姻亲。」
「真要论起来,大规模通好,也就是几十年前的事。」
「几十年前?」陈阳眉梢微挑。
「对啊。」杨寻停下手里的活,神色里带了几分怀念。
「几十年前,族里从东土那边,接回来几个旁支子弟。」
「其中有个炼气修士,身上带着鲛人血脉。」
「本来旁支血脉薄,没人在意,结果后来被傲庆天君老祖看中,直接收在身边修行。」
陈阳听到这里,神色微微一动。
杨寻见他这般模样,以为他是震惊于那人际遇,笑了笑,接着道:
「你是不知道,那人天赋有多好。」
「炼气之时,便已将真龙血脉入骨生鳞。」
「换做寻常本家子弟,要做到这一步,都得费上好大工夫。」
「更别说他是从东土那种灵气稀薄的地方来的,能有这般造诣,资质早胜过了大半本家子弟。」
「也正是因为他,族里才注意到鲛人血脉的独到之处。」
「尤其是水中速度,配合我杨家真龙血脉,能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威力。」
「从那以后,族里才开始和海中鲛人大规模通好联姻。」
陈阳站在原地,听着听着,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眉头蹙起,眸中光芒闪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心底翻起一阵难言的惊疑。
陈阳心绪翻涌着,呆了半晌,才抬眼看向杨寻,声音压低:
「那人天资……当真如此出众?」
「那还有假?」杨寻点点头,指尖还顺着阵纹游走。
「正因为天君家主看出了鲛人血脉的妙处,加上内海鲛人部族少,便往外寻访外海主脉,这才有了今日这天君令调遣的情分。」
陈阳沉吟片刻,又往前踱了半步,目光落在杨寻脸上,声音更轻了些:
「几十年前……你们是从何处寻到这支血脉的?具体什么来历,杨寻,你且……与我说说。」
杨寻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眼神里写满了古怪。
他实在想不通,陈阳怎么忽然对这几十年前的陈年旧事,这么感兴趣?
可虽是纳闷,他还是停下手里的活,开口解释:
「也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几十年前,我驾着青龙战船,与大姐,二姐同去东土游历,途经一处地界,遇上个小宗门的门主。」
「他邀我们三人上山做客,席间说起,他们宗门里,有人身怀杨家真龙血脉。」
「我们就去顺道寻访了一下。」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种事倒也寻常。
南天氏族人丁兴旺,旁支散落在天下各处,常有长辈驾着战船外出寻访散落的血脉,接引回族。
他早年也远远见过这般寻访的队伍,只是那时不曾在意。
「后来呢?」陈阳又问。
「后来就找到了呗。」杨寻低下头,指尖重新引动灵气弥合阵纹,说得随意。
「在那小宗门里寻到了那支血脉,接回南天,入了宗家。」
他心思大半都在修复法阵上,全然没察觉陈阳神色的细微变化。
陈阳却慢慢踱步,走到他跟前,脚步放得很轻。
杨寻手上一停,抬头看他,越发纳闷:
「姐夫?怎么了,你怎么对这事儿这么上心?」
「随口问问。」陈阳神色平静,语气淡淡,话锋却已一转。
「论辈分,你和那位接引的杨家子弟,该怎么称呼?」
杨寻不知他问这个做什么,还是老实答了:
「算起来是表侄辈,跟我大姐那边,多少沾着一点血脉。」
「他得管我大姐叫姑姑,也算我的小侄。」
杨寻耸耸肩,像是想起什么趣事,忽然笑了。
「说起来也有意思,当初在那小宗门里,他还跟人狠狠打了一架,就为了争一个结丹修士的弟子名额。」
他说着,自己先呵呵笑出了声,啼笑皆非:
「你说天底下哪有这般傻人?」
「放着我南天杨氏的宗家身份不享,偏要在那穷乡僻壤的小宗门里,跟人争那区区一个名额。」
陈阳神色一沉,语气却压得极平:「就为了一个名额?」
「也不全是。」杨寻摇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现在回头想,多半是少年人火气盛。」
「他妻子本是个凡俗出身的村妇,早年嫁过人,她旧日夫君也是凡俗中人,却一直对她死缠不放。」
「我那小侄便想替爱妻出头,也好证明自己。」
他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修行大道才是真。」
「像我跟随傲庆天君修行,封锁元阳,一心向道,这才是正道。」
「为了个女子跟人争强斗狠,不值当。」
这话杨寻说得不屑一顾,陈阳脸上的神色却猛地一变。
他垂在袖中的手指攥紧,握成拳,万幸僧袍宽大,遮住了手背绷起的青筋。
他目光茫然望向远方,海风卷着浪沫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可心口却像是慢慢翻起了浪花。
在心仪的女子面前逞能……
当年青木门里的那一幕,浮现眼前。
「更有意思的是,就这还打输了。」杨寻摇摇头,啧啧两声。
「说起来也怪,他身上有我杨家血脉,又有鲛人极速,怎么会输给一个东土本地的无名小修士?」
「我现在都想不通。」
「想来要么是他手下留情,要么……」
「怎么可能手下留情。」陈阳忽然开口打断,声音比方才急了几分。
杨寻一愣,抬头看他:「姐夫?」
「你不是说,是在女子面前争起来的?」陈阳意识到自己失态,压低了声音,可语气仍很肯定。
「那种情形下,谁会手下留情。」
杨寻怔了怔,随即点了点头:
「有道理,那看来,是他已经尽了全力,但修行时日尚短,还不懂得灵活运用血脉之力。」
他显然不情愿承认杨家血脉不如旁人,又补充道:
「假若这小侄子回了南天,好好调理些时日,回头再战,自然不会败了。」
「也就是当时受了点轻伤,养了些日子就好了,都是些陈年小事。」
他絮絮叨叨说着,身旁却半天没应声。
杨寻纳闷抬头,便见陈阳站在那里,身形绷紧,呼吸比方才粗重了几分,脸色沉得厉害,像是压着极大的情绪。
陈阳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旁支血脉,鲛人血统,东土小宗门,为亲传弟子名额打斗,凡俗出身的妻子,还有一个小修士纠缠不休……
所有零散的线索串在一起,指向的那个人,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姐夫?」杨寻愣了愣,连忙开口。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陈阳没立刻答话。
杨寻看着他的神色,心里忽然一动,像是想起了什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试探着开口:
「姐夫……你之前说你见过鲛人,该不会……这人你认识吧?」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由得多看了陈阳几眼:
「你是天地宗的丹师,常去各地采药。」
「那地方在东土海边,偏僻得很,凡俗地界叫齐国,盛产深海灵草。」
「你采药的时候,会不会去过那里?见过他?」
陈阳心中惊涛骇浪,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抬眼,迎着杨寻探究的目光,淡淡一笑:
「齐国海边……早年倒是去过一次,采几株潮生的灵草。」
「似乎是听人提过这么个人,有过一面之缘吧,至于是不是你小侄,山高路远的,就不好说了。」
他笑意坦然,看不出半分端倪。
杨寻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色如常,便也没再多想,挠了挠头,只当是凑巧,低头继续捣鼓起阵纹,嘴里还碎碎念着:
「啧,这阵纹怎么坏成这样了……哎,还真棘手。」
陈阳缓缓转过身,重新望向海面。
月光铺在浪涛上,碎成点点银鳞。海风扯着僧袍猎猎翻飞,凉意顺着经脉游走。
他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一时间,甲板上气氛有些凝滞。
杨寻偷眼瞧了陈阳好几回,见他只管望着船尾方向出神,半晌不动,像是失了魂一般。
他心里纳闷,忍不住开口:
「姐夫?怎的了?好端端的发什么呆?莫不是……想我姐姐了?」
陈阳身形一震,倏地回过神来。
他瞥了杨寻一眼,片刻之后,忽然笑了笑,语气放得柔和:
「嗯,许久未见杨素道友,想着快见到了,有些出神。」
这话一出,杨寻心里猛地一动,一股暖意涌上来。
他看着陈阳侧脸沉静,眼底似有几分怅然,只当是对方当真思念姐姐,瞬间觉得姐姐大半年的等待都值了。
他吸了吸鼻子,刚想开口替姐姐说几句,话到嘴边,忽然又愣住了。
他瞅了瞅陈阳望着的方向,又瞅了瞅船头的方向,乾咳一声,小声提醒:
「姐夫……你看反了,夜皇宫在北边,是船头方向,你看的船尾,那是南边,回南天的方向。」
「……」
陈阳脸上的笑意一僵。
他轻咳一声,转过身来,面朝船头负手而立,神色端凝,一本正经地望着前方沉沉的夜色,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杨寻心里只当是姐夫情深,思念得连方向都看错了,宽慰道:
「姐夫别急,再有两个多时辰,天一亮就到了,到时候你们二人相见,好好叙旧。」
陈阳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话锋一转,又绕回先前的话题:
「对了,你说当年把你的小侄接引上了南天,那他后来如何了?」
「他啊?」杨寻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
「那还了得?鲛人血脉配我杨家真龙血,修行资质本就出众,回了南天又得天君家主亲自点拨。」
「按辈分算,我姐姐要唤天君一声叔父。」
「他跟我姐姐还沾点亲,论起来也要唤一声姑姑。」
「算来算去都是一家人,傲庆天君自然格外看重。」
陈阳眸光微动。
果然是鲤鱼跃龙门。
一朝入了南天世家,就是天翻地覆的造化。
他顿了顿,又状似随意地问:
「既然他有心仪的女子,想来也一并带上南天了?」
「那是自然。」杨寻点点头。
「夫唱妇随嘛,跟着上了南天,自然也少不了修行资源,沾着夫君的光,修为也涨得快,这等事在世家之间,本就是常有的。」
陈阳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冷漠至极:
「既是这般机缘,又过了数十年,他如今修为该到结丹了吧?」
这话一问,杨寻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淡了下去。
他摇摇头,神色渐渐微妙。
陈阳眉梢一挑,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结丹未成,那莫非,还在筑基?」
杨寻没答。
陈阳一愣,又追了一句:「该不会还在炼气吧?」
杨寻叹了口气,神色凝重了几分:
「没有修为了……因为我这小侄子,触犯了族规。」
陈阳心头一动:
「哦?犯了族规?那是被逐出杨家了?废去修为?」
他问得随意,嘴角却似有若无地往上扬了半分,那丝压不住的快意,从眼底一闪而过。
杨寻摇了摇头。
「逐出?哪有这么便宜。」
这话一出,陈阳脸上的淡笑猛地一滞。
「你是说……那他……」
「具体犯了什么事,我也不甚清楚,都是族里的秘辛。」杨寻轻声叹息。
「只知道闹得挺大,最后是傲庆天君亲自出手,将他处置了。」
「处置了……」陈阳低声重复了一遍,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怎么会?他不是天资卓绝吗?天君那般看重他,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天资是好,可架不住性子倔啊。」杨寻叹了口气,摇摇头。
「说起来,这事还跟夜皇宫有关。」
陈阳一怔:「他在南天修行,怎会和西洲妖皇牵扯关联?」
杨寻欲言又止,似乎不太想提这些陈年旧事,沉默半晌,才轻叹一声:
「还能有什么,世家联姻呗,早年我杨家跟夜皇宫本有联姻之约,中间断了,就是因他而起。」
「他体内有鲛人血脉,天赋又好,夜皇宫那边看中了,想结一桩姻亲。」
「这等事在世家之间本是常事,好处多多,换成旁人,早就应了。」
「可他偏不。」
「他不应?」陈阳心头一惊。
「可不是。」杨寻啧啧两声。
「他说自己已有发妻……」
「发妻?」陈阳猛地打断,语气急躁,「胡说什么,哪来的发妻!」
杨寻被他这一声呛得愣住,眨了眨眼,才道:「也是……算不上发妻。」
他又解释:「就是当年东土那个凡俗女子,他……视作发妻,死活不肯应。」
「那时傲庆天君正好在夜皇宫做客,为了这事,他当众闹了一场,放话此生只护他妻子一人,当场拂了夜皇的面子。」
「你想想,夜皇何等人物?当场就要拿人。」
「若非天君念他天赋异禀,竭力护着,恐怕当场就殒命了。」
陈阳站在原地,听着听着,渐渐出了神。
他眼前闪过当年青木门中,那道高大身影,和那双桀骜的眼睛。
没想到上了南天,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就为了这么一桩婚事?」
陈阳声音紧了几分,上前一步,目光牢牢锁着杨寻:
「天君便将他处置了?」
「那倒没有,起初傲庆天君还是网开一面的。」杨寻连忙摆手。
「虽说和夜皇宫的姻亲就此作罢,两家也断了往来,可傲庆家主惜他的天资,依旧带着他回了南天修行。」
陈阳眉头却皱得更紧,隐隐咬牙:
「既然带回了南天,有天君护着,有修行资源,二人安稳修行就是,怎会又落到被处置的地步?」
「具体内情,族里讳莫如深,我也知晓不多。」杨寻摇摇头,叹了口气。
「只知道回去之后,二人似乎又触犯了族中大忌,这一次,傲庆天君亲自出手,定了责罚。」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悠悠叹道:
「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如今……人早就不在了,我姐姐每次提起这事,都要惋惜好久。」
「常说若是当年没将他接回南天,就让他在东土做个闲散修士,以他的天资,说不定也能活得自在逍遥。」
他说着侧头看向陈阳,却见对方眼神直直的,像是失了魂一般,半天没有反应。
「姐夫?姐夫!」杨寻连唤两声,伸手在陈阳眼前晃了晃。
陈阳猛地回神,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他带上南天的那个妇人……姓赵?」
这话一出,杨寻登时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陈阳,满脸错愕:
「赵?你……你怎知晓她姓氏?」
陈阳喉结动了动,没答他的话,只往前又逼了半步,追问道:
「是不是赵氏?」
「是……是姓赵。」杨寻点点头,心里纳闷到了极点。
「我也是听姐姐偶然提过一次,据说……我那小侄子,就是为了护着这个赵氏妇人,才触犯了族规,那赵氏也……」
陈阳心头猛地一慌,上前一步,急切道:
「那赵氏妇人怎么了?你说清楚!」
杨寻正打算回答,忽然像是察觉了什么,抬眼看向陈阳,神色古怪起来:
「姐夫,你……怎么这般上心?莫不是认识?」
陈阳哪里顾得上答他,一把攥住杨寻的肩膀,力道大得杨寻吃痛:
「快说!那赵氏到底如何了?」
「姐夫……我……」杨寻声音发哑,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颤抖。
「先别问了,我好像有点不舒服……」
他说着,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从指尖到肩膀,都在战栗。
陈阳见状,心头一紧,手上力道更重了几分,按住杨寻两边肩膀,急切道:
「哪里不舒服先别管了!快说,那赵氏妇人,到底如何了?」
他攥得杨寻胳膊生疼,可杨寻只是一个劲地发抖,嘴唇都泛了青,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只知道本能地哆嗦。
便在这纷乱之际。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清润的笑。
声音清亮,如同玉石相击,带着几分缥缈的意味。
「施主谈话,怎么这般急躁?」
一只白皙的手递过一杯温热的灵茶,茶烟袅袅,带着淡淡的檀香。
「你这是五蕴皆动,阴气侵体,再这般执着逼问下去,恐要堕入邪魔之道了。」
这话音清冽如泉,落在耳中,竟让陈阳心头那股翻涌的躁动,莫名安定了三分。
陈阳下意识抬手,接过了茶杯。
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他一怔,低头看去。
杯中茶水澄澈,映着头顶的月色,也映出他自己的脸……
眉眼沉沉,脸色泛着一层青白,眼底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戾气。
那模样,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方才翻涌的心绪稍稍定了定。
可就在他抬眼的瞬间。
视线撞进一双含笑的金色眼眸里。
前方甲板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白衣童子。
纤尘不染,衣袂飘举,周身泛着淡淡的金光,缥缈出尘,如同月中谪仙。
那张脸俊美至极,正静静望着他,似笑非笑。
陈阳瞳孔骤然一缩!
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直直摔落在甲板上。
热茶泼洒一地,瓷片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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