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三宴四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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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师叔,我们走吧。」一旁的白猿低声道。
陈阳点了点头,最后望了一眼高空深处,转身跟着白猿,向着来路缓步走去。
两道身影渐渐没入虚空之中,越走越远。
而在他们身后,那具静静伫立的白骨之上,本该紧闭的双目,却悄悄掀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
眸中没有半分金光。
就那样平平地望着二人远去的方向,静静无声。
佛灯烛影摇摇。
「若是这小弟,能像狂徒徒儿一般,安安稳稳活上千年,便好了。」
白骨大圣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
「可他身上那气机……得了那宝物的人,这命,终究长不了,三百年,五百年……终究也没人活过千年啊。」
一声悠悠的叹息,在虚空深处荡开淡淡涟漪。
「不过,传了他怀柔百神之法,日后真遇上绝境,好歹也多一分自保的手段。」
话虽如此,他脸上的神色却没松下来,压低声音自语道:
「可这性命,真的保得住吗?」
他缓缓抬起右手。
枯槁的白骨手掌之上,忽然泛起淡淡血色。
丝丝血肉像是被什么催发着,正从骨缝之中一点点滋生出来。
蓬勃的生机带着滚烫的温度,在死寂的白骨之上格外扎眼。
白骨大圣眉头一皱,口中默念法诀,周身寒气一压:
「给我滚下去。」
话音落,那翻涌的血肉像是被寒冰封冻,寸寸消散,重新化作枯骨。
可不过瞬息,那股生机又卷土重来,顺着骨纹往上爬。
白骨大圣看着掌心,忽然低低笑了下,那笑意里掺着点说不清的滋味。
「苏无烬那老东西,认错人了么?呵呵……平日老眼昏花,这一次,恐怕倒没认错人啊。」
「一生一死,两尊大厄……」
他喃喃着,目光幽深:
「我那有容徒儿一来,差一点让我堕入死境,如今我这小弟一来,又是这般诡异。」
「如此夺天地的生机,好似苏无烬当年提过的……此厄,我想起来了。」
「八苦缠命。」
「掌控生灵,生老病死,拖入轮回,不得长生,尝尽七情六欲,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难怪今日一想起大哥,心中便莫名一阵悸动。」
他笑了笑,笑声里满是无奈:
「真是害苦了本座,如今我是死不得,也活不得啊。」
静默片刻,他又朗声笑了笑,声音渐渐轻下去,近乎梦呓:
「唉……有容徒儿,还有小弟,真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你们还是好好躲起来,躲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去,千万别回头。」
他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乾瘪的眼眶里似乎亮了一下,连声音都飘忽了几分:
「我这小弟,竟还有个妻子,这倒是不错。」
最后一句落下,声音彻底沉寂下去。
他眼帘重新阖上,周身最后一丝微光也敛入骨中。
整架白骨重归死寂,仿佛亘古以来便立在那里,从未动过。
另一边,虚空之中,白猿带着陈阳御风疾驰。
两侧白骨飞速向后退去,罡风刮得衣袍猎猎作响。
不过盏茶功夫,前方便出现了一扇巨大的石门。
门扉上刻满繁复纹路,静静立在虚空之中,气势沉雄。
「这里便是通往红尘寺的门户。」
白猿停下身形,开口道:
「我平日打扫周遭,曾见过苏教主从此出入,他有时进来和老师论道,有时进来诵经,为老师安魂。」
陈阳望着那扇巨门,心中一动:
「这门能通外界?」
「正是。」白猿点了点头。
「你若要出去,从此门便可,只是这门,即便是我也很难开启……近些日子苏教主一直没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你且等上一阵,想来他应当会来的。」
陈阳闻言,沉吟片刻。
等苏无烬开门?
他摇了摇头。
地窟里还有贞守的事没了结,就这么走了终究不妥。
「不,先不出去。」
他抬眼看向白猿:
「我想先回地窟去。」
白猿一怔:「回去?你是说……贞守那边的事?」
陈阳轻轻点头。
白猿望着他,眉头微皱,开口道:
「楚师叔……」
话音未落,却被陈阳抬手打断:
「狂徒师兄,不必叫我师叔。」
白猿一愣,停在原地。
陈阳深吸了口气,索性坦诚道:
「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通窍我的确认识,可我并非他座下小弟。」
「先前在大圣前辈面前那么说,不过是情势所迫,临时想出来的办法罢了。」
他说完,便静静看着白猿,等他反应。
白猿闻言,果然怔了半晌,随即反问:
「你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告诉老师?」
「狂徒师兄性情率真,不是搬弄是非的人。」陈阳笑了笑。
「再说,本就是我占了便宜,平白无故长了一辈,哪能真的安然受之。」
「你追随大圣前辈千年,论资历论修为,都远在我之上。」
「往后你我还是以师兄弟相称便好,你叫我一声小师弟就行。」
白猿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
这还是陈阳头一回见他笑得这般爽朗,少了平日的肃杀之气。
「行。」
白猿也不矫情,爽快点头:
「那我便托大,叫你一声小师弟。」
陈阳也松了口气,微微一笑。
「那你说回地窟,是为了贞守?」
白猿转回正题。
「正是。」
陈阳颔首:
「贞守不久前突破,四骨并耀,如今身边聚了一堆大妖。要是真被他破了地窟,冲到外面去,后果不堪设想。」
白猿闻言,犹豫了一下:
「老师这一睡便是百年,我也不必守着苏醒,只需日日清扫便是了。也罢,我几日后上去一趟吧。」
陈阳心中一松,连忙拱手:
「多谢狂徒师兄。」
有白猿这等战力同行,贞守的事便稳妥了大半。
说罢,陈阳也告知了时间。
二人约定,等贞守聚集那一日,白猿再出面,一并解决。
他们也不耽搁,转身折返,循着原路往回走。
不多时,便回到了红膜结界之前。
白猿轻车熟路,带着陈阳一步跨入。
结界之上的红芒翻涌,对他竟全无半分压制。
陈阳跟在身后,心中暗忖……这狂徒师兄的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穿过结界,再行片刻,便回到了先前那座石屋。
陈阳打量了一眼周遭,抬步往深渊方向走去。
刚走出两步,他却停下了脚步,神色中露出凝重之色。
白猿看了一眼,明白陈阳的忌惮,微微一笑:
「这深渊往下压得厉害,往上却轻松,小师弟你自行上去便是,贞守和那些大妖的事,等几日后我上去一趟,交给我就行。」
陈阳却摇了摇头,停下脚步。
「不,不单是这事。」
他转过身,看向白猿,神色郑重:「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狂徒师兄。」
白猿见他面色认真,也收了笑意,正色道:
「什么事?你说。」
陈阳脸上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拳头攥紧,话在喉咙里打了几个转,几番欲言又止。
半晌,他才压着声音,低声开口:
「师兄,我想问……当年缠住老师的那尊大厄,到底叫什么名讳,是什么来头?」
话音刚落,石屋之中忽然卷过一阵阴风。
烛火猛地一晃。
陈阳后颈瞬间爬上一层寒意,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贴着他的脊背,轻轻吹了口气。
他心中一凛,下意识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
只有黑暗沉沉压过来,仿佛有无数双眼睛藏在阴影深处,正静静望着他。
「有感应。」
白猿站在原地,神色不变,淡淡开口。
陈阳心头一震:
「感应?」
「当年老师和那东西死战了一场。虽然血肉都被打碎了,但最后总算逃了出来。」
白猿声音压得很低:
「它没能把老师拖入死境,便留下了一缕怨念缠上来,万年不散,只要有人提起它的名讳,或是惊动了它的气机,它便会有所感应。」
陈阳只觉得后背更凉了。
这地窟深处,虚空隔绝,连提个名字都能引动感应?
那这东西的怨念,该重到什么地步?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
「之前……林师妹来的时候,便是引动了它?」
「可不是。」
白猿点头,眉宇间闪过一丝后怕:
「那一次气机牵动得太厉害,差一点便让它冲入虚空,把老师拖入死境。」
陈阳默然点头。
他知晓了此厄凶险,可心底那股好奇反倒更甚了。
修行至今,他见过的邪祟也不算少。
从最早的八苦缠命,到后来的小三灾,再到人间道里的血菩提。
尤其是血菩提那股血腥腐朽的气息,和当初苏无烬闭眼时如出一辙。
此刻这阴风里裹挟的味道,竟也极其相似。
血菩提的根源,莫非就在这大厄身上?
「你当真要知道?」
白猿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
「这东西邪性得很。知道了名讳,便多了一分被它盯上的可能。」
陈阳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白猿看了他半晌,没再劝。
「这东西,自古便有。有生便有死,没人能超脱得开。」
他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万古之前飘来:
「你可知菩提教?」
陈阳心中一跳,当即点了点头。
「千年之前,菩提教曾是西洲霸权大教,声势滔天。」
白猿轻声道:
「当年菩提教便是借了这大厄的力量,教中修士修为暴涨,凶威无匹,那时候我还未入老师门下,远远闻着菩提教的气息,都觉得胆寒。」
陈阳心中巨震。
他听过菩提教的名头,却只当是寻常旁门,没想到竟有这般光景。
「可后来呢?」他追问。
「后来……」
白猿扯了扯嘴角:
「成也大厄,败也大厄。」
「借了它的力,哪有那么好还的。」
「最后菩提教反倒被它反噬,就此衰败了许多。」
「我在地窟之中,也只是听过往的妖王零星提过几句,说菩提教当年用了各种手段镇压它……」
陈阳脑海中轰然一闪。
血菩提,叶挽星,千年圣女。
果然血菩提,和此厄有关!
陈阳心头一颤,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冻得骨髓都发疼。
便在此时,白猿缓缓抬起了手。
「这大厄的名讳,我只写一次。你看好了。」
他指尖凝起淡淡白芒,转向身旁岩壁。
指锋如刀,轻而易举便切入坚硬的岩石之中,石屑簌簌落下。
他运指极慢,一字一顿。
陈阳屏住呼吸,定睛看去。
四个古拙的大字,渐渐显现在岩壁之上。
尸山摩诃。
四字成型的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平整的刻痕忽然微微扭动起来。
下一刻,殷红的鲜血便从石纹之中缓缓渗了出来,一滴又一滴,顺着岩壁往下淌。
那原本冰冷坚硬的岩石,竟像是活了过来。
表面微微起伏蠕动,化作一块腐烂的血肉,咕嘟咕嘟往外冒着血泡。
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充斥了整座石屋,腐臭刺鼻,寒意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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