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内门小比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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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天使者看着下方那如同困兽犹斗、气息狂暴却混乱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弧度。垂死挣扎,倒是有点意思。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漆黑光芒凝聚,准备像拍死一只苍蝇般,结束这场闹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唉……”

一声极轻、极淡、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带着无尽沧桑与疲惫的叹息,毫无征兆地,在青云宗上空,在每一个人(包括巡天使者)的心头响起。

这声叹息,并不响亮,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轰鸣、风声、乃至心跳声。仿佛天地法则,都因这一叹而微微凝滞。

紧接着,一股浩瀚、磅礴、温和却又带着无上威严、仿佛与这片天地山川融为一体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巨兽缓缓苏醒,自青云宗最深处、那座终年被混沌灵气与先天阵纹笼罩的禁地——“青云洞天”之中,弥漫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青云山脉!

在这股气息面前,方才云中鹤与巡天使者战斗的余波,仿佛都成了孩童的嬉闹。刚刚筑基的张良辰,只觉得呼吸一滞,仿佛直面了整个世界的重量,却又奇异地没有感到压迫,反而有一种回归母体般的安宁(这安宁很快被仇恨冲散)。而空中的巡天使者,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脸色骤变,漆黑的瞳孔中,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深深的惊悸与……恐惧!

“青云……真人?!”他失声低呼,声音竟带着一丝颤抖。

天际尽头,一道青蒙蒙的、并不刺眼、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柔和光芒,如同初升的朝霞,又如同划破永夜的第一缕晨曦,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超越了空间束缚的速度,朝着听竹苑(或者说,那一片已成废墟的区域)扩散而来。

青光所过之处,之前战斗留下的狂暴能量乱流、崩碎的空间裂缝、弥漫的死寂与毁灭气息,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平复。崩塌的山峰处,滚落的巨石诡异地静止,然后缓缓回溯。地面上那深不见底的巨坑,边缘的泥土岩石如同拥有生命般蠕动、聚合,迅速填平。就连那些被彻底汽化的竹林,也在青光拂过后,有嫩绿的虚影自焦土中浮现,仿佛时光在倒流。

这不是攻击,这是……近乎于“道”的展现,是对这片天地规则的绝对掌控与修复!

青光最终汇聚,在那片被修复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的平地上,显化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普通的青衣老者。他身形不高,略显清瘦,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皱纹如同老树的年轮,刻满了岁月的沧桑。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脚下是一双寻常的麻鞋,手中挂着一根看似普通、却隐隐有混沌气缠绕的青竹杖。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散发任何迫人的气势,却仿佛与脚下的大地、头顶的天空、周围的清风、远处的山峦,彻底融为一体,成为了这片天地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青云真人。青云宗真正的定海神针,传说中闭死关冲击更高境界、数十年未曾现世的元婴期巅峰大能,甚至……可能更高。

他先是看了一眼远处那已然停止崩塌、正在青光作用下缓缓“愈合”的山峰,目光似乎穿透了岩石,看到了被埋在深处、气息微弱到极点的云中鹤。那双清澈如古井、却又仿佛蕴藏着星河流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关切,有痛惜,有愧疚,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叹息。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悬浮在半空、如临大敌、周身黑气剧烈波动的巡天使者身上。

“路巡天,”青云真人的声音平和,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淡然与不容置疑的威严,“多年不见,你的‘幽冥大道’,倒是精进了不少。只是,这般不告而来,在我青云宗内,对我的长老和弟子出手,是否……太过无礼了些?”

被直呼其名“路巡天”的巡天使者,脸色(或者说那副躯壳)变幻不定。面对青云真人那看似平和、却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目光,他之前的嚣张与冷漠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浓浓的忌惮与权衡。

“青云真人,”路巡天的声音干涩,强行维持着镇定,“本座此行,只为缉拿要犯张青山之余孽,取回我‘巡天殿’遗失重宝‘九宫天局盘’。此乃‘殿主’亲自交代之事,关乎重大。云中鹤阻挠执法,重伤本座麾下,更是出手袭击本座,按律当诛!还请真人行个方便,莫要阻挠‘巡天殿’公务,以免伤了……两家的和气。”

他将“巡天殿”和“殿主”咬得极重,显然是想以势压人。

“公务?和气?”青云真人轻轻摇了摇头,手中青竹杖在地上顿了顿,发出清脆的“笃”声,“路巡天,莫要拿‘巡天殿’来压老夫。张青山当年之事,是非曲直,你心中清楚。至于‘九宫天局盘’……此物乃上古八门遁甲一脉传承圣物,何时成了你‘巡天殿’的私产?此子张良辰,既已拜入我青云宗门下,便是我青云宗弟子。云师弟护徒心切,何错之有?倒是你,未经通传,擅闯山门,伤我长老,欲害我弟子,这笔账,又该如何算?”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但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路巡天周身的黑气不断翻腾、收缩。

路巡天脸色更加难看。他知道,今日之事,恐怕无法善了了。青云真人的态度,强硬得出乎他的意料。难道这老家伙,真的不怕得罪“巡天殿”?

“青云真人,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区区炼气小辈,与我‘巡天殿’为敌?”路巡天声音转冷,带着威胁。

“非是为敌。”青云真人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那双古井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星辰生灭,“只是,我青云宗的弟子,还轮不到外人来处置。我青云宗的山门,也容不得外人随意撒野。路巡天,今日你已受伤,云师弟更是重伤濒死。此事,暂且作罢。你,回去吧。替我带句话给‘殿主’,青云宗虽偏安一隅,却也非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有些手,莫要伸得太长。送客。”

最后一个“客”字落下,青云真人手中青竹杖轻轻向前一点。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见以青竹杖点为圆心,一道淡淡的、青蒙蒙的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瞬间掠过了路巡天的身体。

路巡天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他闷哼一声,周身的黑气瞬间溃散大半,那副诡异的躯壳上,再次崩裂出数道细密的伤口,漆黑的血液涌出。他惊骇地发现,自己与这片天地灵气的联系,竟被这一“点”暂时切断了!而且,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排斥之力,正作用在他身上,要将他“推”出青云宗的范围!

这是什么手段?!言出法随?划地为界?这老家伙的修为,恐怕比传闻中更加恐怖!难道他已经……

路巡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再也不敢有丝毫停留的念头。他死死地看了一眼下方被青云真人气息护住的张良辰,又深深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青云真人,眼中充满了不甘、怨毒,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

“好!好一个青云宗!青云真人,今日之事,本座记下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

撂下一句狠话,路巡天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黯淡的黑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狼狈不堪地朝着青云宗外仓皇遁去,转瞬消失在天际。

直到那令人心悸的巡天使者气息彻底消失,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与那诡异的黑暗才彻底散去。阳光重新温暖地洒落,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差点毁天灭地的战斗,只是一场幻梦。只有那被修复后依旧显得空旷的平地、远处那座“愈合”中依旧残留着恐怖剑痕与崩塌痕迹的山峰,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淡淡的焦糊与血腥气,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青云真人站在原地,望着路巡天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先落在了不远处,几个闻讯赶来、却被方才那等层次战斗吓得面无人色、根本不敢靠近的内门长老和执法弟子身上。

“云长老重伤,速去‘青云洞天’取‘九转还魂丹’与‘万年石钟乳’,送至‘听竹苑’……旧址。全力救治,不惜代价。”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谨遵宗主法旨!”那几位长老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下,匆匆而去。

然后,青云真人才将目光,投向下方。

张良辰依旧保持着持剑戒备的姿势,只是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力竭,还是因为后怕,亦或是……对云中鹤生死的极度担忧。他赤红的双目,依旧死死盯着路巡天消失的方向,牙关紧咬,唇边血迹斑斑。李小胖在他身后不远处,被赶来的丹堂弟子喂下丹药,正悠悠转醒,茫然地看着四周。

青云真人一步踏出,如同缩地成寸,已然来到了张良辰面前。

他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粗布衣衫破碎染血,脸色苍白,气息虚浮混乱,显然是强行催动甚至燃烧了部分筑基本源。但那双眼眸中,除了仇恨与悲愤,还有一股令人动容的坚韧与不屈。更让青云真人在意的是,少年体内那虽然微弱、却已然成型、流转不息、隐隐与天地八气相合的八门循环,以及掌心那枚连他都有些看不透的、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龟甲纹路。

“你,便是张良辰?”青云真人开口,声音温和,仿佛带着抚平人心的力量。

张良辰从巨大的情绪冲击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位传说中的宗主,感受到对方身上那浩瀚如海、却又温和包容的气息,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松开几乎要嵌入掌心的指甲,将青云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虚弱的身体,对着青云真人,缓缓地、郑重地,单膝跪地。

“弟子张良辰,拜见宗主!多谢宗主……救命之恩!”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哽咽。

青云真人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张良辰托起。“不必多礼。云师弟拼死护你,是他的选择。老夫出手,亦是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看着张良辰眼中那无法掩饰的、对云中鹤的担忧,缓声道:“云师弟伤势极重,道基再次受损,性命……暂时无忧,但需漫长岁月静养,且修为……恐难恢复。不过,有‘九转还魂丹’与宗门资源,保住性命,当无大碍。你且宽心。”

听闻师尊性命无忧,张良辰心中巨石稍落,但听到“修为恐难恢复”,又是一阵刺痛。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宗主,弟子……”他想说什么,却被青云真人抬手制止。

“你的情况,云师弟之前已与老夫简单说过。”青云真人的目光变得深邃,“巡天使者路巡天今日虽退,但其背后‘巡天殿’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盯上了你,更准确地说,是盯上了你身上的‘九宫天局盘’以及你与张青山的因果。此事,已非你一人之事,亦非云师弟一人之事,关乎我青云宗颜面与存续。”

张良辰心中凛然,静静聆听。

“云师弟重伤,短期内无法再庇护于你。宗门之内,虽有规矩,但暗流汹涌,觊觎你机缘、嫉恨你身份者,不在少数。外有‘巡天殿’虎视眈眈,内有同门明枪暗箭。你之处境,可谓凶险万分。”青云真人缓缓道来,语气平静,却将残酷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在张良辰面前。

“弟子……明白。”张良辰握紧拳头。

“明白,便要有所为。”青云真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期许,“半月之后,宗门‘内门小比’将正式开启。此次小比,与以往不同,不仅是弟子间的排名之争,更关乎进入‘青云秘境’的资格。”

青云秘境!

张良辰心中一震。他听说过这个神秘所在,据说是青云宗开派祖师发现的一处上古遗迹碎片所化,独立于现世之外,里面不仅有无数天材地宝、上古传承,更蕴含着种种不可思议的机缘与考验,是青云宗最核心的底蕴之一。但进入资格极其苛刻,非绝世天才或立下大功者不可入。

“你若能在本次内门小比中,杀入前八,便可获得一个进入‘青云秘境’外围区域的资格。”青云真人的话语,如同在张良辰心中投下了一块巨石,“秘境之中,虽有凶险,却也是快速提升实力、寻找机缘、乃至……暂时避开某些目光的最佳之地。或许,其中亦有能助云师弟恢复伤势之物,亦或……有关于你养父,关于‘巡天殿’,关于‘局主’的……线索。”

前八!青云秘境!师尊伤势!养父线索!

一个个关键词,如同火焰,灼烧着张良辰的神经。他猛地抬头,看向青云真人,眼中重新燃起炽烈的光芒。

“敢问宗主,这小比规则……”

“具体规则,稍后自有执事公布。”青云真人道,“你只需知道,此次小比,汇聚内门七堂精锐,其中不乏筑基中期、后期,甚至假丹境的弟子。想要杀入前八,对你而言,难如登天。但,这是你目前唯一可行的路。是龙是虫,是抓住机缘逆天改命,还是在内外压力下粉身碎骨,皆看你自身造化。”

他深深看了张良辰一眼:“好生准备,调整状态。莫要辜负了云师弟的拼命,也莫要……辜负了你自身的机缘与劫数。”

说完,青云真人不再多言,手中青竹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便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缓缓变淡,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他最后的话语,和那关于“内门小比”与“青云秘境”的信息,如同烙印,深深留在张良辰的心头。

阳光彻底驱散了阴霾,洒在这片刚刚经历毁灭与重生的土地上。风,带来了远处药堂弟子匆忙的脚步声和隐约的议论声。

张良辰站在原地,望着青云真人消失的方向,又望向远处那座剑痕累累、正在“愈合”的山峰,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染血的双手和插在地上的青云剑上。

半月之后,内门小比,前八,青云秘境……

师尊的伤,养父的踪,巡天使者的仇,自身的劫……

所有的线,仿佛都汇聚到了这一点。

他缓缓弯下腰,拔起地上的青云剑。剑身嗡鸣,八色微光流转。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愤怒咆哮。他只是紧紧握住了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然后,他转身,朝着被临时清理出来、作为云中鹤养伤之所的、原本听竹苑旁边那间完好的竹舍走去。步伐,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

在他身后,李小胖被丹堂弟子搀扶着站起来,看着张良辰的背影,小眼中满是担忧,又有一丝莫名的坚信。

更远处,一些闻讯赶来、在远处观望的内门弟子,看着那片战斗留下的恐怖痕迹,看着张良辰离去的背影,神色各异。震惊、恐惧、嫉妒、好奇、幸灾乐祸……种种情绪,混杂在窃窃私语之中。

“刚才……那是宗主?”

“巡天使者?那是什么人?好恐怖!”

“云长老……好像为了保他,差点死了?”

“听说他刚刚筑基?就惹上这种敌人?”

“半个月后小比?他还想参加?”

“前八?做梦吧!陈风师兄、王烈师兄他们,可都等着呢……”

“嘿,这下有好戏看了……”

风,将细碎的议论声吹散,也吹动了少年染血的衣角。

内门小比,尚未开启,硝烟已然弥漫。

章末悬念:

巡天使者路巡天被青云真人惊退,云中鹤重伤垂死,修为难复。张良辰劫后余生,却面临更严峻局面——外有“巡天殿”不死不休的追杀阴影,内有同门虎视眈眈的明枪暗箭。半月后的“内门小比”与“青云秘境”资格,成为他破局的关键,亦是通往更大凶险与机缘的独木桥。重伤的云中鹤能否醒来?神秘的青云秘境中藏着什么?小比之上,又有哪些强大的对手在等着刚刚筑基、根基未稳的张良辰?一场席卷整个青云宗内门的风暴,已然拉开序幕。

(第三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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