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地府游(二合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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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入夜,阿来终于忙完了那些琐碎的收尾工作,准备回家休息。

阿来并不住在倪家,而是在外面有自己的房子。

倪永孝虽然为人善算计,但是也从不亏待功臣,身为倪永孝的专职司机兼最信任的心腹,阿来的报酬一直很丰厚。他现在在中环的一处高层公寓,不仅地段极佳,而且内部装潢极尽奢华,是无数古惑仔奋斗一生也未必能摸到门把手的梦幻之地。

阿来疲惫地推开房门,厚实的地毯吞噬了他的脚步声。他随手把那把带着硝烟味的手枪锁进玄关的保险柜,然后脱掉那件沾满了海风腥味的西装外套。

虽然身家丰厚,但阿来有个习惯——他从不请菲佣,更不喜欢陌生人进入他的私生活区域。这或许是出于杀手的本能,也可能是因为他那深埋在骨子里的丶来自爷爷奶奶那一辈的古老迷信。他总觉得屋子里多了外人,会带进某种不乾净的气息。

他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份早前在茶餐厅买好的腊味糯米饭。在微波炉的叮声中,他有些出神。这两天他杀的人不少,观塘海边那一地被染红的海水,总是在他闭眼时一闪而过。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这种不美好的画面。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阿来低声念叨了一句,这是他信奉的准则。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盯着微波炉转盘发呆的时候,这间公寓,早已成了别人的猎场。

糯米饭热好了,香气四溢。阿来坐在空旷的餐桌前,夹起一块油光鋥亮的腊肉放进嘴里。那种咸鲜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爆开,但紧接着,一种诡异的丶带着淡淡苦涩的余味在舌根泛起。

阿来皱了皱眉,以为是错觉,又吃了两口。还是感觉味道不对,他只好把饭扔掉,打算喝点啤酒算了。然而,就在坐在沙发他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喝着蓝妹的时候,突然他感觉到腹中传来一阵如翻江倒海般的剧烈绞痛,那种痛感来得极快丶极猛,仿佛有一只烧红的铁手在撕扯他的肠胃。

「扑街……饭不乾净?」

阿来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去拿催吐药,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四肢在这一瞬间彻底失去了知觉。眼前的天花板开始疯狂旋转,绚烂的重影如万花筒般炸开。

黑暗,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在他彻底昏死过去的前一秒,他隐约听到了一阵牛马的叫声。

等到阿来彻底倒地,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五个蒙面人鱼贯而入,动作极其利落且配合非常默契。领头的那人身材壮硕,一双眼睛里透着一种即便蒙着面也掩盖不住的灵动。

「搞定,药量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别废话,赶紧抬人。家驹在那边等着呢。」

几个蒙面人合力将阿来那沉重的身体抬起,像搬运一袋沉重的货物般运下了楼。夜色中的观塘绕道依然繁华,但没人注意到,一辆看似普通的货车正载着倪永孝的头号心腹,驶向一个被精心伪装的「终点」。

回到车里,众人摘下面具,露出了那五张在港岛底层世界极具辨识度的脸,正是五福星。

「哎呀,这阿来平时看起来挺干练的,怎么连糯米饭里被下了药都吃不出来?」罗汉果擦了下脸上的汗,有些嫌弃地看着瘫在后座的阿来。

「你懂什么,那是大生地的秘制『含笑半步颠』加强版。就算他再警觉,那种味道也就是馊了的味,不会让人察觉,神仙也难防。」鹧鸪菜握着方向盘,语气虽然轻快但是神色却一直保持着专注,「这次咱们收了陈家驹的大礼,事情要是办砸了,那几辆马自达可就飞了。」

车子一路疾行,最终穿过一片荒凉的草地,停在了位于西贡边缘的一处旧亚视摄影棚前。

这个片场刚装修好还未投入使用,正好被嘉禾安保和陈家驹连夜改造成了一个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所在。

这就是陈家驹的计划——「阎王审判」。

陈家驹很清楚,阿来这种人,用常规的严刑峻法是撬不开嘴的。这些亡命徒在决定跟倪永孝的那天起,就做好了被警察打死的准备。

但阿来有一个最致命的弱点——极度迷信。

阿来的爷爷曾是乡下的风水先生,奶奶也是虔诚的信徒。阿来从小就听着因果报应丶十八层地狱的故事长大。后来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恶徒,可能是出于愧疚丶也可能是做贼心虚,他变得更加虔诚,坚持每月去啬色园求签,家中甚至供奉着一尊常年香火不断的药师佛。

你要是告诉他「坦白从宽」,他会笑你天真;但如果换一种方式,你要是让他相信自己已经死了,正在接受阎罗王的审判,他的心理防线会像沙堡一样崩塌。

……

此时,摄影棚内。

由于临时动用了大量的乾冰机丶红绿色的滤光灯以及从各大剧组借来的专业道具,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诡谲丶森冷的雾气。

罗汉果此时正坐在一块布满了铁锈和假血迹的石头上,整个人被打扮得面目全非。而陈家驹则坐在一旁的暗处,通过对讲机观察着进度。

「家驹,我这心跳得厉害,这招真能行?」罗汉果抹了一把脸上的厚粉,「万一这小子醒了发现是演戏,咱们哥几个可就糗大了。」

「放心」陈家驹藉助维亚从暗处「飞出来,他此时也化了妆,看起来像是一个长年不见日光的病秧子,「咱们不仅有环境,接下来我们会给他打一针特制致幻剂,这种药会让人大脑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对外界感官的信任度会直线飙升,逻辑分析能力却会降到零点。之后你说的任何话丶做的任何事,都会被他下意识接受并坚信。」

陈家驹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到了,按计划行事。各位福星,今晚咱们能不能买得起新车,全看各位的演技了。」

万事俱备,众人迅速就位,几名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走上前,给昏迷中的阿来打了两针。一针是强效促醒剂,另一针则是高剂量的致幻剂。

几分钟后,阿来悠悠转醒。

他的大脑像是被灌进了铅块,沉重得无法思考。眼皮重若千斤,费力地睁开一条缝隙。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他那奢华公寓的天花板,而是一片被暗红色迷雾笼罩的虚空。四周响起了凄厉的哀嚎声,那是无数群演配合着音效机发出的低频震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这……这是哪儿?」

阿来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四肢被沉重的铁链锁在了一个冰冷的石柱上。

「醒了?董来福。」

一个没有任何感情起伏丶仿佛从万丈冰渊下传来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阿来猛地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吓得险些再次昏厥过去。

只见两尊高大的身影正伫立在他身侧。左边的那个顶着一个硕大的丶带着乾枯血迹的牛头(犀牛皮扮演);右边的那个则是一张狰狞的马面(大生地扮演)。那马面冷笑着,手中的钢叉在红光下闪烁着幽光。

「别白费力气了,董来福。」马面(大生地)阴恻恻地开口,「这勾魂索一旦扣上,任你阳世间有万贯家财丶千般手段,也挣脱不得。」

「牛头……马面?」阿来的声音颤抖得如风中的残叶,「我……我不是在家里吃饭吗?我怎么会在这儿?」

「董来福你阳寿已尽了,」牛头(犀牛皮)冷哼一声,那股逼真的腥气(由于道具里塞了死鱼)直扑阿来的面门,「跟我们走吧,阎罗大王已经等你很久了。」

阿来就这样被两名「冥将」从石柱上解下,像拖死狗一样拖行在铺满了乾冰雾气的地面上。

沿途,他看到了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幕。

一个个满脸血污丶身体残缺不全的「小鬼」正围着一口巨大的油锅,锅里翻滚着暗红色的液体,发出滋滋的响声。一名浑身长满了绿毛的「鬼差」正拎着一条长满倒钩的鞭子,疯狂地抽打着一个不断求饶的囚徒。

那种视觉和听觉的双重压迫,在致幻剂的作用下,让阿来彻底相信,自己已经踏入了那传说中的地狱十八层。

「大王,罪魂董来福带到!」

随着牛头的一声断喝,阿来被重重地掼在了一个高大的案几前。

由于视角的原因,阿来只能仰视。在那巨大的案几后,坐着一个魁梧得如同小山般的身影。对方戴着平天冠,满脸浓密的黑须,那张原本就肉呼呼的脸在特技化妆下显得威严且暴戾。

正是由鹧鸪菜扮演的阎王。

在他左侧,一名穿着红色官服丶手里拿着生死簿的判官(花旗参扮演)正用一种审视死人的眼神盯着阿来。

「董来福,你可知罪?」阎王(鹧鸪菜)的声音被扩音器加了厚重的混响,听起来如同闷雷。

阿来此时已经由于极度的恐惧而失去了基本的逻辑思维,他跪在地上,浑身筛糠般颤抖:「大王……我……我冤枉啊!我只是个开车的,我没干什么大坏事啊!」

「冤枉?」判官(花旗参)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他装模作样地翻开那本写满了秘密的生死簿。

「董来福,生于一九五二年,祖籍广东。你这一辈子,表面上是倪家的司机,背地里却是倪永孝杀人的尖刀。我且问你,半年前尖沙咀那个泄露倪家秘密而消失的货车司机,是不是你亲手处理的?甘地和文拯,是不是你开枪杀死的?三叔那天去埋人的路线,是不是你提前清的场?还有……昨晚观塘海边,那一地为了黑吃黑而死掉的人,哪一个不是你下的开火令?」

判官每说一桩罪行,阿来的身体就剧烈地抽搐一下。那都是他最隐秘的丶甚至连倪永孝都未必记得住的细节,对方竟然全都知道了。莫不是什么被照了什么孽镜台,前世今生都看得清清楚楚?

阿来哪里知道,这些都是陈家驹通过警队情报科和酒厂的情报网,一点点抠出来的「索命符」。

「董来福,你既然罪孽深重,还敢在此喊冤?」阎王猛地一拍惊堂木。

「当——!」

那一声巨响,震得阿来神魂俱灭。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阿来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我也是身不由己啊!我是被倪家逼的!我也是为了混口饭吃!我……我每天都在家里念佛,我每个月都往庙里捐香火钱的啊!求您看在我是个虔诚的信徒的面子上,饶我这一回吧!」

「捐钱?」

判官(花旗参)猛地一拍案几,语气中透着一种跨越生死的愤怒,「董来福,你简直是愚不可及!这阴曹地府,乃是公理正道之所在,谁稀罕你那种沾满了血腥的脏钱?你捐钱,那是为了消灾,那是带着私欲的贪念,不仅不能抵消你的罪业,反而罪加一等!」

阎王(鹧鸪菜)此时缓缓开口,那段记了好久才记住的台词脱口而出:

「世人皆知求神拜佛,却不知『头顶三尺有神明』。你且看那善恶台前,因果转动。你以暴力敛财,以鲜血铺路,以为躲在阴影里就没人能看见?你那所谓的虔诚,不过是掩盖你内心恐惧的遮羞布。地狱之门,本就是为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恶徒敞开。在这森罗殿前,功利心便是最重的枷锁。既然你贪恋权势,那这十八层地狱,每一层你都得走一遍。」

「大王,正好他的那位『老朋友』也在。不如让他们叙叙旧?」花旗参阴冷地建议道。

鹧鸪菜一挥手。

案几后的巨大石墙突然亮起(其实是高清背投)。画面中,一个满脸血污丶由于痛苦而扭曲了面孔的男人正被铁链锁在一根烧红的铁柱上,由于由于极度的痛苦,他的皮肤正大块大块地脱落;紧接着韩琛又出现在了一座刀山上,被迫不断攀爬,被割的鲜血淋漓;然后画面一转,他又在一个滚烫的油锅里不断挣扎,求生不得丶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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